第2章
她的眼裡卻隻有對我的擔憂:
“盼兒,你千萬不要為了娘委屈自己。”
“慶王如此神秘莫測,你嫁給他,怕是會卷入事端。”
我替娘擦去淚水:
“慶王很好,還答應了我將你一起接入慶王府。”
“您就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不用擔心。”
娘點了點頭,卻又搖搖頭:
“娘從前生不出孩子,被丈夫毆打N待。”
“後來好不容易逃到宋家村,就撿到了你。”
“是盼兒給了娘做母親的機會,如果盼兒能過得好,娘怎麼樣都可以。
”
我的鼻頭泛起酸澀,安撫娘睡下。
是我不好,沒有早早看清顧家人的真面目。
讓您跟著我回顧府受苦了。
8、
七日轉瞬即逝。
慶王連喜服與頭冠都備好了。
顧聞則不舍得為我添上與慶王送來的聘禮等量的嫁妝。
看著鏡中第一次塗上鮮紅口脂的自己。
我有些恍惚。
我就要成婚了。
而且還是要嫁給一個。
女子。
事到如今,隻能日後再想辦法了。
雖然隻有過短暫的相處,可我的直覺告訴我慶王不是壞人。
出府前,我特意向顧聞則討來那枚玉佩攥在手心。
隨後便蓋上蓋頭上了一頂奢靡的喜轎。
慶王還特意為我娘也備了一頂小轎將我娘一同迎去。
轎撵外鑼鼓喧天,上京的百姓聽說名不見經傳的慶王終於娶了妻。
都夾著道想一探究竟。
到了慶王府卻瞬間安靜下來。
老慶王逝去後,沒幾年他的王妃也病S了。
這場婚禮不必拜高堂。
隻對著天地和皇宮的方向拜了拜就算禮成。
慶王的寢殿被家僕們布置得很是喜慶。
我沒由來的想笑。
慶王的下屬可知曉她其實是個女子?
我聽見關門聲就想自己掀起蓋頭。
可慶王卻按下了我的手將我扶到床邊坐下。
她將龍鳳花燭取來擺在床頭,才拿喜棍挑起我的蓋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被她的臉迷得出了神。
好,好美。
男子裝束都已然貌若天仙,她長得這副好模樣。
若不以面具示人怕是難有人相信她是男子。
見我怔愣的模樣。
慶王取下玉冠,青絲飛散。
恍若天仙。
她自顧自地給自己扎了兩個發髻,咬著牙道:
“江盼盼!你不記得我了?”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把我當女的!”
我想起童年的回憶,嚇得坐直了身子:
“你,你是大丫?!”
她扯開發髻,抓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胸膛。
無奈道:
“終於記起來了?在畫舫上月黑風高,你認不出我我不怪你。
”
“隨機應變的本事挺強,隻是這眼睛一如既往地瞎!”
胸前的肌肉緊繃,不似女兒家的柔軟。
我的臉染上紅暈,卻故作鎮定地捏起他的臉左看右看,又甩到一邊:
“好你個二丫,早就認出我來了還這般戲耍我!”
見我手裡還抓著玉佩,他將玉佩拿過去,走到窗邊:
“在江姨家裡住了三年,我原以為自己會永遠和你們生活在宋家村。”
“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不見了嗎?”
想起從前因他不告而別而黯然神傷了好幾個月的自己。
我問出了為什麼。
9、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一個雨夜,
村長牽著一個長我幾歲的孩子叩響了我家的門。
我聽見他同我阿娘說:
“阿江,這是我恩人的孩子,逃難至此,還煩請你照料他一段時日。”
“孩子長得俊俏,你隻需喬裝作女孩養,萬不可讓人發現他是個男孩!”
我娘牽過那孩子的手激動道:
“村長放心,當年您準許我留在宋家村的大恩,阿江不敢忘!”
那個孩子就是大丫,也是如今的慶王沈述安。
我和阿娘小小的屋子裡自此多了一個人。
阿娘總是給我們扎相同的發髻,準備粉嫩的衣服。
半個月後。搜查的人就來了。
他們踢開門時,娘將我和沈述安摟在懷裡:
“大丫二丫,
好好讓官爺看看。”
因為沈述安長得實在太雌雄莫辨。
那些人看了一眼便走了。
那年我五歲,沈述安七歲。
娘對我們兩個一樣好。
雖然日子清貧,但若有闲錢買得什麼好吃的,我們總是三個人一起分享。
沈述安從初到時沉默寡言,後來也逐漸願意同我們說說話。
在外我和娘都喚他大丫。
村裡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守著這個秘密。
可三年後,沈述安卻突然換上男子裝束。
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我想去追他,阿娘卻攔下我,眼中含淚:
“大......沈公子本就是貴人家的孩子,如今他離開,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二丫莫傷心,
若有緣我們還會再相見的。”
沈述安握著玉佩的手越來越用力:
“沈遇年輕時被臥底所傷,我娘救了他。他卻不顧我娘的意願將我娘強擄回王府。”
“因為有了我,我娘不再鬧著離開。可我七歲那年,我娘突然暴斃。”
“咽氣前,她讓我逃。”
沈述安的母親被擄前是一位遊醫的妻子。
他們夫婦二人曾在宋家村鬧瘟疫時救下全村的人。
村裡的賣炭人碰到了出逃的沈述安,認出了他是恩人之子。
便將他帶回村裡交給村長。
這是他來時的原因。
而至於他為什麼走。
沈遇安說,他離開後沒多久老慶王就病逝了。
得母親善待的老僕婦找到他,告訴他當年他母親暴斃是慶王妃所害。
他本決意回府手刃仇敵給母親報仇,卻暈倒在新帝的轎前。
新帝認出了自己兒時的玩伴,便賜他面具送他入軍營。
後來他建功立業,回到慶王府。
用和她S害母親一樣的方式送走了她。
見我點頭,他又咬著牙問我:
“江盼盼你到底在不在意我這個“姐姐”?”
“為什麼不問我有沒有回去找過你們?”
我“哦”了一聲,隨即問道: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告訴我們你一切都好。”
10、
他這才哼了一聲繼續說:
“沈遇的妻子是丞相的堂妹,
丞相一族說是手眼通天也不為過。”
“入軍營前,我不敢回去找你們,我怕連累你和江姨。”
“後來丞相倒臺後,我回過宋家村,可我比你那個便宜爹晚了一步。”
“我想著顧聞則官職不低,你是他的親女兒,回顧府後他會對你們好。”
說到這裡,他低下揚起的頭:
“是我疏忽。沒有調查清楚。害你和江姨受苦了。”
“那天在畫舫上,你一開口我就認出你了。”
“隻是人多眼雜,我不敢與你相認。”
他回過神,看到月光灑在我的喜服身上,臉一紅便將眼神移開:
“雖然你我如今是名義上的夫妻,
但......日後你若有了心儀的男子。”
“我會同你和離再以兄長的名義為你備上嫁妝。”
我驚喜道:
“果真嗎大丫,其實我早就心悅......”
沈述安果然立刻變了臉:
“你敢你敢你敢!我們才剛成婚你就想休了我,我堂堂王爺的名聲往哪擱!”
我大笑出聲,自顧自卸下珠釵躺在床上:
“大丫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口是心非。”
剛相認,我們沒有點破心中對彼此的牽掛。
隻是用著模稜兩可的話訴說著心意。
他見我躺下,拿起另一床被子走向貴妃榻:
“看你也累了一天了我現在不和你計較。
”
這是我近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有驚無險。
阿娘和沈述安都在身邊。
第二日清晨,我把沈述安搖醒扯到了阿娘的廂房。
聽完來龍去脈,阿娘心疼又欣慰:
“沈公子受苦了。”
沈述安卻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當年我娘S後,幸得您無微不至的照顧述安才得以苟活。”
“在我心裡您就如母親一般,從前您庇護我,日後便換我來守著您和盼盼。”
如今在這世上,能互相稱作親人的。
便隻有我們三人。
我無比珍惜眼前的圓滿。
阿娘還需靜養,我和沈述安回了主屋。
我捧著他的面具敲敲打打,問他:
“你這面具何時才能摘下?”
他捏了捏我的臉:
“很快你就知道了。”
三日後回門,沈述安在我的雙臂和頸間畫上淤青。
剛走進顧府,才發現又是一副將要嫁女的景象。
一問才知道,顧若笙對我嫁入王府十分嫉妒。
在我與沈述安成婚當晚便主動獻身殘暴非常的老瑞王。
盡管他已經虐S了七任王妃。
可顧若笙她受不了,受不了我得嫁高門凌駕於她之上。
見我挽著沈述安也隻是輕飄飄地行了個禮:
“盼兒姐姐,不日我即將嫁與瑞王殿下。”
“若論輩分,
姐姐日後還需喚我一聲嫂嫂呢。”
四下無人,沈述安扶了扶面具。
故意使其掉落。
顧若笙看清了他的容貌,怔了片刻。
又快速掃過他傲人的胸膛。
她看著我身上的“傷痕”似是反應過來什麼一般,掩下眼底的欣喜:
“那妹妹先不打擾殿下與王妃了。”
等到她離開,沈述安俯身在我耳旁說:
“不旺我今日修整了胡青,她上當了。”
“瑞王府藏著丞相餘孽,你猜她為了活命會不會把這個秘密當作籌碼獻給瑞王。”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這張臉,就算你不修胡青別人也隻會覺得你是個長了胡子的女人好嗎!
”
整場回門宴沈述安都淡淡地,裝作聽不懂顧聞則的巴結。
我也冷著臉不同他們說話。
顧聞則心裡的稱,想必會更偏向顧若笙即將嫁入的瑞王府。
11、
一個月後。
皇後生辰,皇室及家眷齊聚一堂。
顧若笙盛裝出席,不僅不像前幾任瑞王妃一樣帶著傷沉著臉。
整個人還格外的容光煥發。
當初丞相倒臺有沈述安的手筆,瑞王從前本就與丞相走得近。
丞相倒臺後還將私兵託付給他。
那麼他得了沈述安是女子的消息必不會輕輕放過。
多年來,瑞王仗著聖上皇叔的身份為非作歹,禍亂朝政。
聖上與沈述安聯手設此計謀便是想激瑞王主動出擊。
為了讓瑞王相信,
沈述安還放了一名探子進慶王府。
讓那探子親眼見他脫下束胸在玫瑰花池子裡沐浴。
酒過三巡,瑞王果然起身道:
“陛下可知,慶王殿下分明是女子卻扮做男子之身伴君之側?”
“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在場眾人皆驚,皇帝也佯裝震驚地看向沈述安。
沈述安不慌不忙地起身,拱手道:
“臣冤枉,臣願意讓內務府的公公驗身。”
“在此之前,臣有事啟奏。”
皇帝閱讀完他呈上的奏折怒氣衝衝:
“皇叔,你自己看!”
瑞王撿起奏折後煞白了臉,沈述安摘下面具笑問:
“瑞王殿下,
臣隻是長相陰柔了些卻被你認作女子。”
“既如此,臣敢接受驗身。而殿下窩藏叛賊的證據確鑿,可敢讓金吾衛搜府啊?”
瑞王還沒說話,金吾衛的首領就押著人呈上了搜繳到的物證。
人是丞相從前的謀士,城郊處還有豢養的八千私兵三百S侍。
而物證,則是瑞王與朝中各官員的書信往來。
誰清廉,誰貪腐。
一目了然。
裡面就有顧聞則與瑞王的書信。
一夜之間,瑞王府被抄,涉事的官員撤職的撤職流放的流放。
朝廷大換血。
瑞王與顧若笙被關在一處,成日互相打鬥咒罵。
顧聞則被抓前求到慶王府:
“殿下!盼兒!你們不能坐視不理啊!
”
“盼兒的名字還在我顧家家譜上,殿下您也不希望您的王妃出身自罪臣之家吧!”
我拿著一紙戶籍在他眼前晃了晃:
“顧大人,我是江楠養大的。”
“官府承認我們的母女關系,早就允了我們自立門戶。”
“我叫江盼,不叫什麼顧盼兒。”
顧聞則絕望地被拖走了。
我的生身母親雖免於流放,但也不再是從前的貴婦人了。
隔著慶王府的大門她訴說著愧疚,隻求能再見我一面:
“盼兒,從前是娘錯了”
“隻要你願意再見我一面,娘S也無憾了!”
我卻隻命人給她送去一袋銀子,
告訴她:
“我隻有一個娘,叫江楠”
“至於你我,往後都不必再見面了。”
11、
一切塵埃落定。
皇帝夜訪慶王府,見我和沈述安喝酒吃肉。
不見外地坐下:
“弟妹,朕和你說,當年述安暈倒在朕轎前。”
“朕一見如此佳人險些將他納入後宮了!”
“朕定睛一看,這不是小時候老揍朕的那慶王世子嗎?”
......
沈述安讓人把喝得爛醉的皇帝送回宮裡。
在月光下牽起我的手:
“先前瞞著你,不與你商量就娶你是我之過。
”
“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分別那年,我才十歲,而你還是個七歲的奶娃娃。我以為自己心底也隻拿二丫當妹妹對待。”
“可後來我再戰場上幾次險些戰S,想到的是你。”
“回到上京,看見與你年歲相仿的女子,便會不由自主地想你如今出落成何種模樣。”
“盼盼,我心悅你。”
“今夜我再問你一次,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不論你做何種回答,我都......”
看著沈述安那好看到像妖精一般的臉,我吻了上去。
他不敢動,隻靜靜地感受著我輕咬他的嘴唇。
在他想要回吻之時,我卻推開他。
看著他一臉受傷的表情,我說道:
“我願意,大丫。”
他看著我嬉笑的表情有些惱羞成怒,把我打橫抱起回了主屋。
我就喜歡看他這副模樣。
情到濃時,我問他上一個新婚夜他嘟囔些什麼,我沒聽清。
他的聲音早已被欲色裹挾:
“我說,江盼盼,你就是仗著我心悅你......”
我將他抱進,在他耳畔很認真地說:
“我也心悅你,沈述安。”
“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離。”
沈述安再也不必戴著面具示人。
從前他參軍,陛下憂心他的相貌在戰場上不利於他。
後來回京,為了替陛下肅清朝堂又一直營造著散漫而神秘的形象。
盡管京中女子仰慕其相貌者數不勝數。
但都被他對我的忠貞與偏愛勸退。
坊間的話本裡,寫著:
在慶王沈述安的眼裡,世上的女子隻分為“慶王妃江盼”和其他女子。
一年後,我們的女兒出生了。
話本也跟著更新迭代:
在慶王沈述安的眼裡,世上的女子大致分為三種,“慶王妃江盼”、“縣主沈芸芸”和其他女子。
芸兒的性子格外跳脫。
即使進了皇宮也能稱王稱霸。
太子喜歡與芸兒玩,芸兒卻嫌他幼稚不願理他。
太子隻好故意逗弄芸兒,即使芸兒對他拳打腳踢也呲著個牙。
皇帝得知此事扶額苦笑道:
“沈述安,你我幼時你總揍朕。”
“如今你的女兒又揍朕的兒子,朕真是欠你們沈家的!”
而立之後沈述安便卸下一眾朝中事務。
我們關起門來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幸福而美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