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籤完合同那天,我腳疾復發。
領導直接準了假。
沒想到第二天剛進公司,新來的人事總監徐嘉嘉攔在我面前。
她當著所有同事的面,揚起手機上微信步數的截圖。
“你被開除了,現在就收拾東西滾蛋!”
“五千步!你當全公司都是傻子嗎?想騙帶薪假,你蒙得了別人,可過不了我這關!”
“是李總臨時叫我去客戶那補充合同細節。”我壓著火氣解釋。
“少拿李總當擋箭牌!”她指著我的鼻子,激動得吐沫橫飛,“現在考勤制度歸我管!別說李總,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我最恨的就是你這種有點業績就飄的老油條!
公司離了你,還能倒閉不成?”
我點點頭,沒再爭辯。
三天後,李總火急火燎找來:“客戶那邊核心數據對不上,隻有你清楚條款,快回來處理!”
我正辦完競爭公司的入職手續:
“抱歉李總,我已經正式入職新公司了。交接問題,您那位明察秋毫的徐總監最清楚。”
“還有,勞動仲裁申請書下午就會送達公司,請準備好應訴。”
1
回到工位,眼前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
抽屜大開著,裡面的物品被翻得亂七八糟。
最珍視的年度銷售冠軍獎杯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我隻覺得一股血往頭上湧。
立刻撥通了李總的電話。
聽完我的陳述,電話那頭的沉默隻持續了三秒。
“徐總監是按制度辦事,你要理解。”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公司正在規範化管理,微信步數也算一個參考維度。”
“李總,那五千萬的合同…”
“好了,”他打斷我,語氣透出些許不耐,“小沈,好聚好散嘛。你在公司也立過功,大家留份情面,對你今後的職業發展也好,你說是不是?”
電話被掛斷。
徐嘉嘉帶著兩名保安,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倨傲:“為了確保公司資產安全,由我現場監督,並檢查你是否帶走了不屬於你的東西。
”
“檢查?你們有什麼權力檢查我的私人物品?”我盯著她。
徐嘉嘉聞言,非但沒有收斂,還更加得意。
她向前一步,湊到我耳邊:
“沈意,到了現在你還認不清形勢嗎?”徐嘉嘉無辜的看著我,“我的意思,就是李總的意思。免得有些人心裡沒數,還存著不該有的念想。
徐嘉嘉眼神意有所指地在我臉上轉了一圈。
我氣的不行,咬著後槽牙說:“徐嘉嘉,你別太過分!”
“把包和手機交出來。”她命令道,下巴微揚,“公司的一切,哪怕一張紙片,都不能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帶走。”
周圍工位上的同事要麼低頭假裝忙碌。
要麼偷偷投來混雜著同情與好奇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硬碰硬隻會讓場面更難堪。
我將隨身的手提包重重放在桌上。
徐嘉嘉使了個眼色,一名保安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包裡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口紅、鑰匙、錢包……
我的私人物品散落在桌面上,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徐嘉嘉慢條斯理地撥弄著那些物品,像是在檢查什麼髒東西。
她拿起我的錢包,翻開,甚至捏了捏夾層。
徐嘉嘉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密碼是什麼?我要檢查聊天記錄和相冊。誰知道你有沒有偷偷拍下什麼不該拍的東西,私下聯系客戶,搬弄是非?”
她竟然連這種借口都找得出來!
我看著徐嘉嘉那雙充滿挑釁眼睛:
“徐嘉嘉,你心裡有鬼,所以看誰都像賊。”
她一下子就急了,揚起手給了我一耳光: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整天裝出一副努力上進的樣子,給誰看呢?不就是想攀高枝,走捷徑嗎?”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耳邊嗡嗡作響。
緊接著,她高高舉起我的手機。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地面砸去!
我氣得心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她冷笑著,高跟鞋毫不留情地碾過地上的手機碎片,“一個隻敢在暗地裡搞些小動作的人,
也配在這裡跟我頂嘴?”
徐嘉嘉說完,不再看我。
她對旁邊的保安一揮手。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自己會走!”
我試圖掙脫,卻終究抵不過他們的力氣。
被他們拖著,穿過辦公區。
周圍是同事們低低的驚呼和躲閃的目光。
羞恥感和無力感瞬間將我淹沒。
到了公司大門,保安猛地一推。
我踉跄幾步,重重摔在走廊冰涼的地上。
我在公司兢兢業業十年,為公司談下大大小小的單子。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這樣狼狽的被趕出公司。
2
當天下午,我直接去了附近的三甲醫院急診科。
掛號、就診。
醫生檢查了我臉頰的紅腫和輕微的軟組織挫傷。
最終,診斷書上清晰地寫著:輕度腦震蕩。
我收好報告,用手機拍了照。
將就醫的所有票據都留存妥當。
這一下,不能白挨。
第二天,我直接帶著相關材料和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走進了公司財務部辦公室。
同時,我留了個心眼。
提前開啟了外套口袋裡的錄音筆。
財務主管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女人。
她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我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我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推了推眼鏡。
沒有對我的遭遇表示任何同情。
反而拿出計算器,一邊噼裡啪啦地按著,一邊拖長語調:
“哦,
徐總監那邊我們已經了解過情況了,她說是你言語挑釁在先,幹擾了公司正常管理秩序。至於賠償嘛……我們來算一筆賬。”
“你昨天的行為,導致徐總監、兩名保安以及周圍多位同事的工作時間被佔用,按照公司人力成本計算,這造成了直接的經濟損失,約合五千元。”
“最重要的是,”財務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閃過精明的光,“你從入職至今,使用辦公場地、呼吸空調空氣、享受照明陽光,這些難道是免費的?這些可都是公司的資源和成本。”
她又在計算器上按了一通。
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費用明細表,遞到我面前。
“根據核算,你入職以來累計產生的資源佔用費、空氣淨化呼吸費、光照調節費等,
扣除你已為公司創造的效益,目前你還需要向公司補繳款項共計八萬八千元整。”
我看著那張荒唐的表格,氣極反笑。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不僅拿不到一分錢賠償,反而還欠公司八萬八?”
財務主管點點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以這麼理解。請你盡快繳清欠款,否則公司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我指著那張荒謬的費用單,氣極反笑:“我想請問,公司哪一條規章制度規定了員工需要繳納呼吸費和陽光費?這是非法的……”
“非法?”一個威嚴的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
3
財務主管臉色微變,
立刻站起身,語氣恭敬:“李太太,您怎麼過來了?”
李太太沒有理會財務主管,一步步走進來。
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我聽說,昨天有個女員工在辦公區鬧事,糾纏不清。”她帶著壓迫感,“就是你?”
我心頭一沉,試圖解釋:“李太太,事情不是您聽說的那樣,是徐總監她……”
“夠了!”李太太厲聲打斷我,眼神充滿鄙夷,“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勾引領導。”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其他豎著耳朵聽的員工都驚呆了。
唯獨徐嘉嘉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我滿臉愕然,完全沒料到矛頭會指向這個方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財務主管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刻意的為難:
“難怪最近聽到有人試圖越過正常匯報流程,頻繁找借口接近李總辦公室的記錄。還有同事反映,看到女生下班時在停車場附近徘徊。”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昨天徐總監批評她工作失誤,她反應異常激烈,口不擇言,現在想來,恐怕是被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我正要大聲反駁,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了。
“李太太,您別激動。”徐嘉嘉突然為我說起話來,臉上帶著一種故作懇切的表情。
“我想這中間可能有些誤會。她或許隻是一時糊塗,未必真的和李總有什麼實質關系。
”
她這話看似在開脫,卻瞬間坐實了我對李總有企圖這個前提。
李太太的臉色更加難看。
徐嘉嘉轉向我,嘆了口氣:“你也真是的,工作上犯了錯,承認改正就好,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大,還扯出這些不光彩的猜測?現在倒好,讓李太太都誤會了。”
這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她試圖把這盆汙水,潑在我身上。
李太太當即撥通了李總的電話,語氣強硬地讓他立刻到財務部來。
沒過幾分鍾,李總匆匆趕到:“怎麼回事?鬧什麼?”
李太太指向我,聲音洪亮:
“老李,你今天必須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這個處心積慮勾引你的小賤人到底是不是她?!
”
徐嘉嘉笑容僵在臉上,眼中明顯閃過一絲異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總身上。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誠懇的對我說:
“我上次已經明確拒絕過你,也請你自重。你這樣,真的讓我很為難,對我的家庭和公司都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徐嘉嘉悄悄松了口氣。
周圍同事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赤裸裸的鄙夷。
李太太瞬間炸了,破口大罵:“好啊!果然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
“我一看你就不是個好東西!打扮得人模狗樣,骨子裡就是個專門勾引男人的下賤胚子!”
她越罵越難聽,扭頭對門口待命的保安尖聲下令:
“把她給我按住!
這種不要臉的女人,就該讓她現出原形!”
兩名保安愣了一下。
但在李太太和李總的默許下,上前SS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尖叫著用指甲去摳扯著我頭發的手。
李太太冷笑著上前,猛地抓住我的襯衫領口,用力一扯!
紐扣崩落,衣領被撕裂。
巨大的羞恥感讓我眼前發黑。
“拍下來!都給我拍下來!”李太太對旁邊一個拿著手機的財務部女職員厲聲命令,“讓大家都看看這副嘴臉!看她還怎麼有臉出去勾引人!”
徐嘉嘉神色躲閃。
就在那一瞬間,我全明白了。
原來是她!
羞恥和憤怒衝垮了理智。
我再也顧不得其他,
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尖叫:
“不是我!是徐嘉嘉!他們才——”
我的話戛然而止。
李總臉色劇變,一個箭步上前。
順手從旁邊的保潔車上抓起一塊髒汙的抹布,狠狠地塞進了我嘴裡!
汙水的腥臭味和塵土味瞬間堵塞了我的喉嚨。
幹嘔的感覺猛地衝上來,卻隻能發出模糊而痛苦的嗚咽。
我的眼睛因為震驚和窒息感而瞪大。
徐嘉嘉在一旁,眼神躲閃。
“還愣著幹什麼!”李總對著那名拿著手機的女職員低吼,額角青筋暴起,“拍!讓她胡言亂語!”
閃光燈再次亮起。
我的淚水混雜著屈辱,
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5
當我蜷縮在租來的小房間裡,無休止的沉浸這場噩夢中。
我不明白為何會發出如此大變故。
口袋裡,手機正瘋狂震動。
是一個重要的甲方聯系人,陳總。
“合同裡的數據怎麼回事?和最終確認版對不上!”他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如果不及時修正,按照條款,你們公司可要承擔違約責任。”
我喉嚨幹澀,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陳總,抱歉……我已經不在那家公司了。幾天前,被開除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許多:
“我有所耳聞。
既然如此,不必再糾纏他們的爛攤子。”
陳總頓了頓,發出邀請,“你的能力我一直很欣賞。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裡?我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然而,就在我猶豫著是否接受時。
噩夢以另一種形式席卷而來。
有人將那天辦公室裡的照片散播到了網上。
我被撕扯衣服、塞住嘴巴、滿臉淚水的狼狽樣子。
配文極盡惡毒。
將我描繪成一個行為不端、咎由自取的壞女人。
手被各種陌生號碼和不堪入目的私信填滿。
我顫抖著點開那些轉發最廣的帖子。
評論區如同一個巨大的糞坑,惡臭撲面而來:
“看這穿著就不是什麼正經女人,活該!”
“嘖嘖,
這姿勢挺熟練啊,不知道同時吊著幾個凱子呢?”
“樓上說得對,聽說她靠身體籤單在公司是公開的秘密,被原配收拾了吧!”
更過分的是,有人開始用AI技術偽造我的不雅照。
言之鑿鑿地說那是“流出的私密視頻截圖”。
網友扒出了我的家庭信息,我父母的電話也被打爆。
凌晨,我接到母親帶著哭腔的電話:
“你快來市第一醫院,你爸他、他看到那些消息,氣得心髒病發了,正在搶救!”
我連滾爬下床衝去醫院。
母親坐在長椅上,一夜之間頭發白了大半。
她一見到我,捶胸頓足哭喊:
“你還有臉來?
!”
“你爸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就是被你活活氣S的!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不等我解釋,母親用盡全身力氣推搡著我: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們沒你這種女兒!別再來了!”
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氣了,實在是太氣了。
我的一切都被他們給毀了!
陳總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網上的東西,我看到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經聯系了平臺的朋友,大部分負面內容都壓下去了。這種靠羞辱人博眼球的東西,長不了。”
我握著電話,淚水無聲地滑落。
“別讓這些髒東西毀了你。”他繼續說,語氣更加堅定,“我之前的邀請依然有效,而且,更加誠懇。”
“來我這裡吧,用盡你所有的力氣給他們致命一擊,讓他們自食其果。”
身體裡,正有什麼在破土萌發。
壓抑的情緒直接崩塌了。
我擦幹眼淚,站起身,臉上再沒有一點表情。
辦完所有入職手續,我坐在嶄新的工位上。
手機在桌面上持續震動。
我平靜地看著它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曾經,這個號碼的每一次響起。
都意味著我必須立刻放下一切,畢恭畢敬地回應。
在它不知第幾次響起時,我終於拿起手機。
李總聲音急促,完全失了平時的沉穩腔調:
“沈意,之前合作方的核心數據突然對不上,整個團隊都亂了!最終版條款隻有你全程跟進,你現在馬上回來處理!”
我勾了勾嘴唇。
“抱歉李總,我已經正式入職新公司了。交接問題,您那位明察秋毫的徐總監最清楚。”
“還有,勞動仲裁申請書下午就會送達公司,請準備好應訴。”
李總,我們之間的遊戲。
現在,按我的規則來。5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S寂。
隨即傳來李總惡狠狠的說:“沈意!你敢!”
“李總,”我平靜地打斷他,“郵件我已經抄送全員,仲裁委的電話,法務部應該已經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