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唉,就是寒川太辛苦了。他昨天還跟我說,你最近好像對他很冷淡,他壓力很大。”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這是我們的家事,月霜姐費心了。”


 


她假裝沒聽出我的疏離。


 


“小梨,你別怪我多嘴。”她忽然壓低聲音,“你還記不記得……你結婚前,我們一起去城外的莊園騎馬?”


 


我心裡一沉。


 


這是我“不該知道”的記憶。


 


上一世的我,確實和她去過。也是在那次,傅寒川第一次為了她,當眾訓斥了我。


 


我假裝茫然:“啊?什麼時候?我……我生完孩子,

好多事都忘了。”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是嗎?可我記得你那天穿了件紅色的騎馬裝,特別漂亮。寒川都看呆了。”


 


她在撒謊。傅寒川那天,根本沒正眼看過我。


 


她在試探我。試探我到底是真的失憶,還是在裝。


 


“月霜姐你記錯了吧。”我笑了,“我怎麼可能穿紅色的,我一直隻穿白色的呀。”


 


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走的時候,留下了兩個精美的禮盒。


 


“這是我給寶寶們買的小衣服,一模一樣的,多可愛。”


 


我當著她的面打開。


 


是兩套一模一樣的嬰兒西裝。


 


我笑了笑,拎起衣服,轉身,

精準地丟進了門廳的垃圾桶裡。


 


“小梨!你!”白月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月霜姐。”我轉過身,笑得依舊無害,“我的孩子,我分得清。不像有的人,眼瞎心也瞎。”


 


當晚,傅寒川回來,臉色很難看。


 


“楚梨,你今天和月霜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她就隨便聊聊。”


 


“她哭了。”傅寒川煩躁地扯開領帶,“她說你故意針對她,說你……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可能是產後抑鬱。”


 


我氣得發笑。“產後抑鬱?傅寒川,你信她,還是信我?


 


他沉默了。


 


這個沉默,就是答案。


 


我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滾!你們都給我滾!”


 


他震驚地看著我。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我不是在演戲。


 


我是真的,又一次動了S意。


 


8


 


家裡的保姆又換了一輪。


 


這是第六個了。


 


沒有人能待超過一個星期。


 


“太太,我……我真的幹不了。”新來的保姆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辭職。


 


“為什麼?”


 


“小少爺他們……他們力氣太大了!

”保姆快哭了,“我昨天去抱大少爺,他一揮手,我的手腕現在還是腫的!他才八個多月啊!”


 


“還有,我給二少爺喂飯,他不吃,我多勸了兩句,他就……他就盯著我,說……說再吵,就讓我S……”


 


保姆連工資都不要了,落荒而逃。


 


我開始意識到,孩子們的力量,在一天天變強。


 


他們似乎能輕易地感知到我的情緒。


 


那天我和傅寒川在電話裡大吵一架,我摔了手機,蹲在地上哭。


 


他們兩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左一右抱著我。


 


大寶用小臉蹭我的眼淚。“媽媽。不哭。”


 


二寶則撿起了地上摔碎的手機,

遞給我。


 


“找。爸爸。罵他。”


 


我破涕為笑。


 


下午,快遞員來送生鮮。


 


大概是傅寒川那邊受了氣,快遞員的口氣很衝。“籤字!快點!沒看我這忙著嗎!”


 


我剛要籤,大寶忽然從我身後走出來,盯著那個快遞員。


 


快遞員被一個孩子看得發毛。“看什麼看!小屁孩!”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下臺階。


 


平坦的臺階,他一腳踩空,“嗷”的一聲,整個人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摔了下去。


 


他抱著腳踝,慘叫連連。


 


大寶面無表情地看著,緩緩關上了門。


 


我的心,又暖又怕。


 


他們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們是我的鎧甲,也是……我的利刃。


 


9


 


孩子們開始說出更多上一世的細節。


 


都是些血淋淋的片段。


 


“那天晚上,好黑。”


 


“雨很大。”


 


“媽媽在哭。”


 


“那個女人……在笑。”


 


“爸爸……拿刀。”


 


“血……好多血……”


 


他們坐在地毯上,玩著積木,用最天真的童音,復述著最恐怖的謀S現場。


 


我全身的血液都快凍僵了。


 


“你們……你們都記得?”我顫抖著問。


 


“記得。”大寶抬頭看我,“我們一直在媽媽的肚子裡。”


 


“我們沒S。”二寶說,“我們又回來了。”


 


我終於忍不住,抱住他們放聲大哭。


 


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


 


他們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生。


 


他們是跟著我一起,S在了那個雨夜。


 


“媽媽,不哭。”大寶拍著我的背,“我們幫你。


 


“那個女人,該S。”二寶說,“那個男人,也該S。”


 


“不……”我擦掉眼淚,“二寶,他是你們的爸爸。”


 


“他S了你。”二寶固執地說。


 


“他……”我哽住了。


 


“他還找了別的男人。”大寶忽然說。


 


我愣住了。“什麼?”


 


“那個女人。”大寶的眼神很冷,“白月霜,她找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按住了媽媽的手。”


 


“是她……是她設的局……”我渾身發冷。


 


我該怎麼告訴他們?


 


我開始糾結,是該把這份仇恨壓下去,還是……


 


不。我做不到。


 


10


 


傅寒川回家的當晚,就發現氣氛不對。


 


他走進兒童房,我正和孩子們頭碰頭,低聲說著什麼。


 


“……到時候,你們就這樣……”


 


“在聊什麼?”他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


 


“沒什麼,講故事。”


 


“是嗎?”他走到床邊。


 


大寶和二寶立刻閉上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傅寒川皺眉。

“為什麼他們看我的眼神……這麼冷?”


 


“孩子還小,懂什麼。”我敷衍道。


 


“楚梨。”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你看著我。”


 


我被迫對上他的視線。


 


“你這雙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怕我了?你現在看我,有時候……帶著恨。”


 


我使勁抽出手。“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發瘋?”他冷笑,“白月霜今天又來了。她提醒我,你最近……在偷偷轉移資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啪”地一聲,甩了一份文件在我臉上。


 


“這是我在瑞士銀行的私人賬戶。裡面的錢,為什麼會轉到了一個離岸基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他捏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快要捏碎我的骨頭,“這個基金的最終受益人,是你!楚梨,你是怎麼拿到我的籤名和私章的!”


 


“我說了我不知道!”


 


“她還說。”他逼近我,氣息危險,“你根本不是產後抑鬱,你是在……密謀什麼。


 


“傅寒川!”我指著門口,“你如果更相信一個外人,那你就滾出去!”


 


“你終於不裝了。”他逼近我,“你到底在隱瞞什麼?關於孩子,關於你自己,關於……那個晚上!”


 


他詐我!


 


我臉色慘白。


 


“你果然記得!”他抓住了我的破綻,“你根本沒有失憶!你全都在演戲!”


 


我們的關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11


 


客廳裡,我們吵得天翻地覆。


 


白月霜也在。她坐在沙發上,柔弱地抹著眼淚,不斷地火上澆油。


 


“寒川,

你別逼小梨了,她剛生完孩子……”


 


“你閉嘴!”我指著她,“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楚梨!”傅寒川一把推開我,“你敢對月霜這麼說話!你瘋了!”


 


“我瘋了?對!我就是瘋了!”我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我是被你們逼瘋的!傅寒川,你這個兇手!”


 


“你說什麼?”他愣住了。


 


“我說你是兇手!”


 


“寒川,她……她真的瘋了……”白月霜嚇得往傅寒川身後躲。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兩個稚嫩,卻冰冷無比的聲音。


 


“她沒瘋。”


 


大寶和二寶,穿著一樣的睡衣,手牽手站在樓梯上。


 


“是那個女人,在撒謊。”大寶指著白月霜。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們……你們會說話了?”傅寒川難以置信。


 


“我們一直都會。”二寶說,“我們還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那個晚上。”大寶說,“下著大雨。”


 


“記得那個女人。

”二寶接著說,“她拿著一份假的出軌照片,騙爸爸。”


 


“她說媽媽背叛了你。”


 


“她還說,媽媽肚子裡的孩子……是野種。”


 


“她還帶來了另一個男人。”大寶說。


 


“那個男人按住了媽媽。”二寶說。


 


“所以,爸爸就拿起了刀。”


 


“捅進了媽媽的肚子裡。”


 


白月霜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傅寒川踉跄著後退一步,撞在牆上。“你們……在胡說什麼……那是個夢……那明明是個夢……”


 


“不是夢。

”我一步步走向他,臉上帶著解脫的笑意,“傅寒川,我S過一次了。我帶著我的孩子,從地獄爬回來了。”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白月霜尖叫起來。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衝向書房的B險櫃。“假的!都是假的!寒川你別信她!我有證據……我有證據她……”


 


她想去拿她偽造的那些“證據”。


 


“B險櫃裡。”大寶忽然開口,“還有別的。”


 


傅寒川一愣。“別的什麼?”


 


“她僱那個男人的轉賬記錄。

”二寶說,“還有……她給媽媽下藥的收據。”


 


白月霜的腳步,如同被釘S在原地。


 


她剛要轉身逃跑,一個沉重的青銅擺件,忽然從玄關的櫃子上“飛”了過來,擦著她的頭皮,狠狠砸在她面前的地上。


 


“哐”的一聲巨響。


 


白月霜嚇得癱軟在地。


 


樓梯上,二寶緩緩放下了抬起的小手。


 


傅寒川看著這一幕,瞳孔巨震。他看看孩子,又看看我。


 


“超能力……重生……”他喃喃自語,“這個世界……瘋了。”


 


12


 


傅寒川癱坐在地上,

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著。


 


那些被他當做噩夢的記憶,那些他拼命壓抑的血腥畫面,全部回籠了。


 


“是我……真的是我……我S了你……”他抬起頭,滿臉是淚,看著我,“我S了你和孩子……”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復仇,完成了。


 


他想起了一切,他將背負著這份罪孽,活在無盡的愧疚裡。


 


我以為我會很痛快。


 


但這一刻,我隻覺得累。深入骨髓的疲憊。


 


“媽媽。”


 


兩個孩子走到我身邊,拉住了我的手。


 


他們沒有看我,

卻走向了那個崩潰的男人。


 


大寶伸出手,碰了碰傅寒川的臉。


 


“爸爸。哭。”


 


傅寒川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孩子。


 


“別……別碰我……我髒……”


 


“不髒。”二寶也伸出手,“爸爸。錯了。”


 


他們,我的孩子……在上一世被他親手SS孩子……竟然在安慰他。


 


“大寶,二寶……”我哽咽著。


 


他們回頭看我。“媽媽。他知道錯了。”


 


“他……他S了我們……”我的仇恨,在孩子純真的眼神下,開始動搖。


 


“我們還活著。”大寶說,“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二寶重復道。


 


他們站在我們中間,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傅寒川,試圖把我們的手牽在一起。


 


二寶忽然松開手,走到剛才砸碎的煙灰缸前,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玻璃碎片。


 


他走回來,把碎片塞進傅寒川的手裡。


 


傅寒川嚇得想扔掉。“二寶,危險!”


 


二寶抓著他的手,把那塊玻璃,對準了癱在地上的白月霜。


 


“該S。”二寶說,“不是媽媽。”


 


傅寒川握著那塊玻璃,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傅寒川那張悔恨交加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失魂落魄、已經徹底傻掉的白月霜。


 


我閉上眼。


 


“傅寒川。”我睜開眼,聲音冰冷,“先把這個女人,處理掉。”


 


13


 


白月霜被送走了。


 


以“妄想症”和“蓄意傷害”的名義,送進了精神病院,傅家動用關系,她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家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傅寒川不敢靠近我,也不敢靠近孩子。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胡子拉碴地走了出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進廚房,開始學著做飯。


 


他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大寶和二寶搬著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面無表情地“監工”。


 


“鹽,放多了。”大寶提醒。


 


“火,太大了。”二寶指揮。


 


傅寒川手忙腳亂,卻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晚上,他端著一盤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的“菜”放在我面前。


 


“楚梨。”他聲音沙啞,“吃點東西吧。”


 


我沒動。


 


“我知道。”他“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對不起……沒用。我下半輩子……做牛做馬……”


 


“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嗎?”我冷冷地問。


 


“不能。”他搖頭,眼眶通紅,“我知道不能。我隻是……想讓你和孩子,吃一口熱的。”


 


我看著他。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屑給我的男人,現在跪在我腳下,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忽然想起了,他開始懷疑我時,問我的那些話。


 


“你不再叫我老公了。”


 


“你開始用刀了。”


 


原來他那麼早就發現了。


 


他隻是……不敢承認。


 


“媽媽,吃。”大寶忽然爬上我的膝蓋,用勺子舀了一口那黑乎乎的菜,遞到我嘴邊。


 


我皺著眉。


 


“爸爸做的。”二寶在旁邊威脅道,“吃。”


 


我嘆了口氣,張開了嘴。


 


味道……難以言喻的難吃。


 


傅寒川卻像是得到了赦免,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他沒敢上桌,就跪在地上,看著我們三個吃。


 


他看著兩個孩子,眼神裡充滿了愧疚、震驚,和一種……小心翼翼的驕傲。


 


“你們……”他輕聲對孩子說,“你們……很棒。”


 


大寶沒理他。


 


二寶看了他一眼,忽然說:“熱。”


 


傅寒川愣了一下,立刻站起來,衝到空調面板前。


 


“是不是冷氣開太大了?我馬上調高……”


 


他調高了溫度,局促地搓著手,站在原地,不敢再跪下,也不敢坐。


 


他開始學著給孩子洗澡。


 


他放好水,伸手去抱二寶。


 


二寶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手。”二寶盯著他的手。


 


“手怎麼了?”傅寒川攤開手掌,“洗幹淨了。”


 


“紅。”二寶說。


 


傅寒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想起了那晚,他手上沾滿的血。


 


他衝進洗手間。


 


用洗手液、用刷子,瘋狂地搓洗自己的手,直到皮膚通紅破裂。


 


他再回來時,二寶還是搖頭。


 


“紅。”


 


他知道,那紅色,洗不掉了。


 


“我……”他看著我,“我以後,會保護好你們。用我的命。”


 


我沒說話。


 


我的行李箱還放在客廳,沒有打開,也沒有合上。


 


傅寒川看到了。


 


他走過去,從行李箱裡,拿出了大寶和二寶的睡衣。


 


他沒有遞給我,而是走過去,笨拙地,一件一件,給兩個孩子穿上。


 


孩子們這次沒有反抗。


 


他知道,我暫時不會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