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掙扎著,可段祈軒的力氣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就這樣,我被半拖半拽地拉著上了車。


 


一路上他車開得風馳電掣,剛到醫院門口,他就一個急剎車抱著安雨萱衝進了急診大樓。


 


我在後面扶著牆慢慢地跟著,路上的顛簸讓我此刻腹痛難忍,好不容易挪了過去,我幾乎都快站立不住。


 


剛強烈要求醫生給安雨萱辦理了住院手續的段祈軒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在這裡裝什麼裝,雨萱傷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磨蹭,能不能別這麼矯情啊?”


 


我疼得直冒虛汗,無暇顧及他的冷言冷語,想倚著牆稍微靠一靠,卻又被他不由分說地拖著我就往安雨萱的病房裡走。


 


“段祈軒,你放開我,我真的好疼啊,你沒看到我都快站不住了嗎?


 


我帶著哭腔哀求他,希望他能對我有一點憐憫之心。


 


然而,他就像沒聽見我的話一樣,拖著我徑直走進病房,然後猛地一甩,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重重地摔在了安雨萱的病床前。


 


他指著安雨萱,呵斥著我,


 


“給她道歉!”


 


5.


 


“要不是因為你今天晚上又作又鬧,雨萱怎麼會燙傷住院。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的問題!”


 


無視在地上痛到抽搐的我,段祈軒拉著安雨萱的手滿臉疼惜,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床上的安雨萱眼角閃著淚花,


 


“對不起,軒哥哥,都是我的錯,因為我害得你們吵架,

我總是會惹林姐姐不高興,以後我消失好了,再也不打擾你們了。”


 


聞言段祈軒眉毛一挑,一團憤怒的火焰在眼中燃起,他惡狠狠地盯著癱倒在地的我,


 


“林薇冉,你給她道歉,我隻說這最後一遍!”


 


我蜷縮在地上,雙手SS捂著肚子,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疼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如雨下,把身下的地面都浸湿了一片。


 


見我毫無反應地低著頭,段祈軒還以為我隻是不想理睬他,更是怒不可遏,他走過來,朝著我大腿的位置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


 


我悶哼一聲,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昏厥過去。


 


段祈軒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裝模作樣的博取同情,我根本沒有用力。

更何況我踢的隻是你的大腿,不是你的肚子!”


 


“既然你不願意道歉,雨萱同樣的疼痛你也該嘗嘗,這樣你才能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丟下這句話,他把安雨萱公主抱到了輪椅上,


 


“我帶雨萱去做檢查,你自己打車回家吧,我沒空管你。”


 


他看都沒看一眼癱倒在地的我,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躺在病房冰冷的地面上,肚子裡痛得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意識都逐漸變得模糊了。


 


直到1小時後,巡視的醫生查房,才發現了倒在地上的我。


 


“你怎麼了?”


 


醫生走過來想嘗試攙扶著我,卻摸到了我身下的血液。


 


她驚呼一聲,連忙喊人把我送進了急救室。


 


我躺在擔架上,意識蒙眬間,周圍的一切都在快速移動,醫生不斷地在我耳邊呼喊著,


 


“你醒醒,千萬別睡。”


 


“你怎麼一個人躺在地上?你老公呢?你現在情況很危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你老公電話是多少?我幫你聯系他。”


 


聽見“保不住了”這幾個字,我猛地清醒了過來,一直克制住的淚水瞬間從眼角滑落。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引產的準備,可真的要失去這條小生命的時候,心裡還是像被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他在我的肚子裡待了足足7個月啊,與我血脈相連。


 


我哪裡舍得。


 


可是我沒辦法,首先我是我,其次,我才會是一個媽媽。


 


和段祈軒再拉扯下去,

隻會讓我自己墜入無盡深淵。


 


我顫抖著手努力從衣兜裡拿出引產術前通知單,上面隻籤了我的名字。之前我還想著該用什麼方法讓段祈軒能籤字,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我沒老公。”


 


我把通知單遞給醫生,肚子裡猛地一墜,劇烈的疼痛仿佛要把我的身體從內到外都撕裂開來,我緊緊地攥著醫生白大褂的一角,


 


“求求你,幫我聯系一下周念醫生。”


 


我用僅存的意識說完這句話,然後徹底昏了過去。


 


6.


 


手術臺上的我已經失去了意識,自然也不會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病人大出血了,血壓過低,心率也在急劇下降,情況十分危急,快準備輸血,她的家屬呢?快來籤字!


 


閨蜜周念接到同事的電話剛匆匆趕到手術室門口,就見醫生一臉焦急地從手術室裡探出頭來大聲詢問著。


 


“她的父母在外地,老公……老公……”


 


她掏出手機瘋狂地給段祈軒打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


 


她打了不下50個電話,可手機裡隻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周念的手抖得厲害,身為婦產科醫生,她自然清楚我現在正在經歷著什麼。


 


大出血每耽擱一分鍾,我能活下來的概率就少了一點。


 


“段祈軒你這個混蛋接電話啊!你老婆孩子都快不行了,你特麼的到底S哪去了!”


 


她咬著嘴唇,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來。下一秒,她一把搶過醫生手裡的文件,


 


“我來籤!”


 


醫生同事震驚地望著她,


 


“你瘋了嗎?周念。這個字你籤完,那可是要擔責任的呀,萬一出了什麼事……”


 


“我全權負責。她是A型血,你快調血,抓緊時間。”


 


她飛速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塞回給了同事。


 


醫生也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呼喊著讓護士去血站取血。


 


……


 


“我要真S在手術臺上了,

念念你是要擔責任的。”


 


我倚靠在病床的枕頭上,聽著周念一邊輕描淡寫地講著那天的場景,一邊給我細心地剝著橘子。


 


“我知道,但我不能眼睜睜看你S在裡面。你不知道當時有多危險,你身上的血都快換了一遍了。”


 


“幸好,你沒事,活下來了。”


 


她輕拍著我的手,感嘆著我的幸運。


 


我望著她,微微湿了眼眶,雖然婚姻如一攤爛泥,但好在身邊還有周念這樣的摯友,把我從層層泥沼中拉出來。


 


“手術第三天了,段祈軒一個電話都沒給你打過?”


 


我搖了搖頭。


 


“他還不知道孩子已經沒了。”


 


我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的時候,

就翻了一下安雨萱的朋友圈。


 


兩天前的視頻裡,一個男人的大手正溫柔地在她的大腿上塗抹藥物,旁邊還放一碗蹄花湯。


 


下面配的文字是,


 


“不小心受傷啦,某人緊張得不行。謝謝深夜溫暖的湯,想每一年的聖誕節你都可以陪在我身邊。”


 


我自嘲地勾勾嘴角,從懷孕初始到現在,段祈軒下廚的日子屈指可數。


 


就算我孕吐最強烈的時候,他也隻是偶爾敷衍地給我煮個白粥,還常常不耐煩地抱怨幾句,說什麼自己工作一天也很累了,哪有精力總圍著我轉。


 


現在看來,他哪裡是沒有精力,隻不過我和孩子加起來在他心裡的位置都比不上一個安雨萱罷了。


 


7.


 


直到我出院的那天,段祈軒才聯系了我。


 


那時我剛到酒店安頓好,

身體虛弱就早早睡了,他打給我的電話一個也沒聽見。


 


等我再拿起手機,才看見他發過來的無數條消息。


 


“你離家出走了快一周了,也該回來了吧?”


 


“雨萱說已經原諒你了,你就別再鬧脾氣了行不行。”


 


“還懷著孩子呢,氣性別那麼大,對身體不好。”


 


到後面,男人的耐心所剩無幾,


 


“林薇冉,有本事你就一輩子都別回來,我看看你大著肚子能在外面撐多久。”


 


我把之前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發給他,不過幾秒鍾,段祈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裡蘊藏著怒火,


 


“差不多得了,林薇冉,再鬧下去,是你自己難堪。”


 


他壓低聲音勉為其難地哄了我一句,


 


“好了,懷著孕呢,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晚上我訂了餐廳,雨萱過生日,你也一起過來吧,我去接你。”


 


想著能讓他快點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我欣然答應。


 


很快車就開到了樓下,為了避免著涼落下病根,我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段祈軒略微嫌棄地打量了我一眼,不滿地嘀咕了一句,


 


“就算7個月了,你也沒有必要這麼不修邊幅吧?跟你走一起我都覺得丟人。”


 


“主角又不是我,她安雨萱像個小公主就行。”


 


我並不想與他爭吵,回了一句就默默地坐在了車的後座。


 


他從後視鏡打量了我一眼,看我表情平靜如常,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生日宴會上,安雨萱笑意盈盈地對著蛋糕許願,


 


“希望愛的人永遠在身邊。”


 


有人吹了一個長長的口哨,打趣著將安雨萱推進段祈軒的懷裡,


 


“真青梅竹馬就是會長長久久的。”


 


周圍人都是他們的朋友,素來看不上我,認為我介入了他們青梅竹馬的感情。


 


卻忘記了我才是段祈軒的合法妻子。


 


在起哄聲中,安雨萱嬌羞著從段祈軒的懷裡探出頭來,無辜地望著我,


 


“哎呀,林姐姐,剛才我沒站穩,差點摔倒,大家都是在鬧著玩呢,你可千萬別介意。”


 


我平靜地笑笑,


 


“沒什麼好介意的。二手貨而已,我送你了。”


 


話一出口,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還在起哄、滿臉戲謔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段祈軒震驚地盯著我,他心裡莫名地覺得慌亂,


 


“你、你在說什麼呢?”


 


我拉開厚厚的衣服外套,露出裡面的已經扁平的肚子,一字一頓,


 


“我說,我不要你這個垃圾了。”


 


8.


 


全場寂靜無聲。


 


段祈軒怔怔地盯著我的肚子,過了良久才如夢初醒似的眨了一下發澀的眼睛。


 


他推開周圍的朋友,連滾帶爬地撲到我的面前,顫抖著將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


 


那裡空空如也,曾經活躍的胎動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段祈軒目光呆滯地望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神裡探尋出一絲欺騙他的信息,

可我的眸子如古水般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他努力扯出一個微笑,顫著聲音問我,


 


“冉冉,我們的孩子呢?”


 


“沒了,段祈軒,拜你所賜,孩子沒了。”


 


我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裡那道傷口就被撕扯得更痛一分。


 


段祈軒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拼命地搖著頭,


 


“你別開玩笑了,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他SS地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地搖晃著我,


 


“我知道你就是想懲罰我,可你不能拿孩子的事開玩笑啊,冉冉,這太過分了,快告訴我,你是在氣我,故意這麼說的,

對吧?”


 


他的力氣很大,可我卻根本不覺得疼痛。


 


我似笑非笑地望著神態逐漸癲狂的他,輕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