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因為老板被計價器扣款10萬,他足足氣了兩天才來上班。


 


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關掉空調。


 


他正到處揪我們錯處的時候,手裡的電話打斷了他。


 


沒說兩句,他的怒氣值已經達到了頂峰。


 


“你做夢,我是不可能給錢的,生孩子是女人應該盡的義務,憑什麼要我支付20萬。”


 


“你不生,願意給我生孩子的人多得很。”


 


過了半個小時我才知道原委。


 


原來,專家發布了一條計價器規則。


 


【為確保生育公平,女性生育需支付保底定金20萬。】


 


專家給出了詳細的解釋,女性的生育代價是不能夠精準評估的,甚至在醫療發達的現在,依舊有女性因為生育喪失生命,

同時在哺乳、升職、隨父姓氏等等方面,需要進行補償。


 


隻有這樣,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


 


女性發言支持,男性紛紛抵抗。


 


生育計價規則吵到現在也沒有個結論。


 


隔了不到半天,老板娘就找到了單位來:“你不回家,也不願意接我電話,我隻好自己找過來了。”


 


辦公室的門不隔音,兩個人的爭吵聲完全透出來。


 


老板堅持自己的觀點:“自古以來,哪個女人不生孩子,生的孩子都是跟爸爸姓,怎麼現在就這麼矯情?還要生育定金?”


 


“20萬?有幾個家庭能負擔這麼大的壓力?以後誰還生孩子?”


 


“專家?專家說的話有哪句能信的?專家這樣做有考慮過生育率沒?


 


老板娘的聲音不卑不亢:“我和你結婚沒有彩禮沒有嫁妝,平攤水電、房貸、吃飯。一直以來都奉行AA制都很公平,為什麼在生育上就不能公平呢?”


 


“你不能既要享受新時代男女平等的AA,又要享受傳統習俗的男權主義。工資可以計算,家務可以量化,生育代價怎麼計價?因為它本來就不能計算。”


 


“如果你能接受,那我們就離婚。”


 


最終,兩人不歡而散。


 


老板怒氣無處撒,就拿我出氣。


 


“周清,你那個第10版方案不行,做的都什麼呀,就用第一版,今天就趕緊執行到位,別想著隻拿錢不幹活。”


 


我倒吸一口氣,想把方案扔他臉上,

用腳在原地跺出一個大洞,反手埋了他。


 


我做了10版你用第一版。


 


計價器突然顯示:【1000.00元(100*10=1000元)】。


 


我瞬間不氣了。


 


計價器又發揮了它應該有的作用,隻要我付出了相應的勞動,前面的9個方案版本也計價。


 


怒氣值沒有消失,隻是從我臉上轉移到了老板臉上。


 


從我能夠拿到8萬提成、他被倒扣10萬的時候,他就看我不爽,後來是我一力挽回李總,彌補他捅的簍子的時候,他就懷恨在心。現在這個計價10次更是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狠狠砸碎了杯子,徹底爆發:“周清,沒見過你這麼會算計的人,一個版本特意做爛10次,就是為了鑽系統的空子,我的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收拾東西混蛋吧。


 


他撕破臉想趕我走,我也絲毫不退讓:“可以,按照開除流程,賠償N+1,我立馬走人。”


 


“做夢,這公司是我的。有本事你就去告我,看誰拖得起,就算你贏了,我也能拖著拒不執行。你怕是不知道,什麼叫做胳膊擰不過大腿。”


 


人已經不要臉到這個地步了嗎?


 


老板為了節約成本,舍不得多花錢招一個行政,前臺後勤都是由我在兼著做,我都沒有任何怨言。


 


我自認為兢兢業業,沒有一點對不起公司,現在隻是因為計價器計算了應該給我的提成和計價,就被認為是鑽空子。


 


看著辦公桌上還散落著李總的合同和後續服務方案,我突然沒有一點留戀。


 


壓下怒火,我快速收拾好東西,往律所去。


 


在門口,遇到了眼淚還沒幹的老板娘。


 


06


 


老板娘叫琳琳,是一個溫和賢惠的女人,盡管是來找老板談家庭瑣事,但還是給我們每個人都帶了奶茶和零食。


 


哪怕她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還是笑著對我說:“周清,我知道你,你的工作能力特別強,在這裡是屈才了。”


 


我沒有把怒氣撒在老板娘身上,隻自嘲地說:“現在不屈才了,我被開除了。”


 


琳琳滿臉震驚,不可置信。


 


一個小時後,我和琳琳一起出現在律所。


 


她咨詢訴訟離婚,我咨詢勞務糾紛。


 


雖然律師告訴我們,訴訟流程會很長,但是我們都不想停。


 


一拍即合,我們決定讓尤斌受到處罰。


 


一個星期之後,

一家小公司悄然成立。


 


經營範圍和尤斌的公司一模一樣。


 


琳琳提供初步資金,我提供技術支持。


 


短短一個多月,我們忙得腳不沾地。


 


但是頭頂計價器每天顯示的數字,能給我們無限動力。


 


琳琳絲毫沒有初見時柔柔弱弱的模樣,反而雷厲風行,一副幹勁十足的勁兒:“原先我也是業務骨幹,隻是為了家庭才離職當全職太太。現在我證明了我能行,當老板我不比尤斌差。”


 


我用力給她鼓掌。


 


一天,我正在忙的時候,一個熟悉的電話打來,我多少次在半夜接起這個電話加班工作。


 


我倒是想知道他想說什麼。


 


尤斌竟然是來勸我的:“我知道外面經濟形勢不好,你一個女的還要結婚生孩子,還有哪個公司會要你呢?

實在找不到工作,我也不是不可以接納你回來,薪資按照原來的7折。”


 


不跟傻缺論長短,我果斷掛了電話。


 


後來我才了解到,我離開後,尤斌和李總籤約的後續服務跟不上來,不能按時提供技術支持,已經多次違約,博安公司已經提出解除合同,揚言不再合作。


 


尤斌公司受到打擊後,我高薪挖來了原來的銷冠,並跟原來所有的客戶都保持了良好溝通,力求以服務態度和專業技術與尤斌的公司競爭。


 


果然,尤斌的公司再難維持原先的發展,業務量和銷售額陡坡式下降。


 


這時,尤斌順藤摸瓜地找到了我們。


 


“我就說,怎麼每次我有業務都會被撬走,原來是你們兩個混到了一起,你們怕是不知道吧,現在我和琳琳還沒有離婚,你們這個賺的錢,有一半是我的。


 


我用他惡心我的原話懟了回去。


 


“做夢,有本事你就去告我,看誰拖得起,就算你贏了,我也能拖著拒不執行,反正你的銷冠被我挖走了,博安公司的李總也不會再跟你籤約,你的公司遲早會被我壓垮。”


 


尤斌用手指著我:“你給我等著,你鼓動我老婆跟我離婚,還惡意競爭,我要你好看。”


 


07


 


過幾天,同行業裡一個避雷的帖子被傳得熱火朝天。


 


帖子裡說我偷竊了尤斌公司的商業機密,用於自己開公司。


 


利用計價器規則,在原公司籤訂合同拿到計價後,再自己成立新公司。


 


帖主希望發揮廣大網友的力量,全力抵制我,同時要我把原單位的計價8萬還回去。


 


一時間,

我公司的業務也受到了影響,公司牆外邊被人潑了油漆。


 


網上也是罵聲一片。


 


琳琳生氣得眼淚都出來了,但是一力挑起了責任:“你先不要出門,公司有什麼事情有我呢,這麼久我也學到了一些東西,要籤字的我送給你。”


 


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我決定聯絡知情人為我發聲。


 


於是跟張元元打電話。


 


張元元接了我的電話,知道來意後,果斷答應。


 


她對我感恩戴德:“周清姐,謝謝你,我現在辭職了,沒有什麼後顧之憂。我知道當時李總的案子其實你可以一個人做,是為了幫我才帶著我一起做的。現在我終於攢夠錢做試管,目前很成功,我的寶寶要認你做幹媽。”


 


我疑惑不已,張元元攢夠了試管的錢,可是計價器不是為了保證公平,

要生育定金20萬嗎?


 


她哪裡突然有錢了?


 


“元元,恭喜你啊,前三個月要好好保養,就是元元,你怎麼突然有錢了?專家說生育定金要20萬呢。”


 


張元元說:“我跟我老公攢了這麼久,就隻湊夠試管的錢。生育定金我們沒有支付,因為系統判定我們對孩子的期待值和愛意值足夠了,所以就沒有讓我們交定金。”


 


原來,他們夫婦用愛,證明了自己是一對合格的父母。


 


我掛完電話,看到站在我旁邊淚如雨下的琳琳。


 


她努力擦幹眼淚:“所以,我從前嫁的這個人,既不願意出錢,也不願意出愛。”


 


說完這句,她眼中展露出了決絕。


 


當天晚上,琳琳就實名制發表了長達1000字的當事人發言。


 


並進行了個人直播,闡述了尤斌的所作所為。


 


剛開始,很多網友對她進行了人身攻擊,懷疑她是為了離婚分財產故意為之,在網絡上賺流量,博人眼球。


 


但是隨後發聲的,是張元元、銷冠,還有原來單位的同事。


 


這時,我的勞動糾紛判決書也下來了,尤斌敗訴,需要對我賠償。


 


我將判決書貼了出來。


 


輿論風口就變了。


 


好多網友把尤斌剪輯成鬼畜視頻,標題就是《論一論我的摳門奇葩老板》,轉發量、討論量破百萬。


 


視頻裡面都說他的摳門、不近人情。


 


員工現身說法,列舉了桶裝水平攤、衛生紙自己帶、不讓開空調等等奇葩操作。


 


沒過多久,尤斌的公司就瀕臨破產。


 


最後聽說,尤斌為了節約成本,

對在公司幹了很久的會計下手,想像裁掉我一樣裁掉那個老會計。


 


老會計快退休的人,咽不下這口氣,直接一封舉報信告到了稅務局,舉報尤斌偷稅漏稅。


 


尤斌進監獄的那天,琳琳直接起訴離婚,不用等離婚冷靜期。


 


琳琳聰明得很,將所有財產轉移了,沒有讓尤斌拿到一分錢。


 


離婚後的她看起來煥然一新。


 


尤斌也隻能在監獄裡後悔了。


 


08


 


開公司以後,我忙得腳不沾地,雖然賺了錢,但是很久沒有回家看看。


 


我拎著一堆東西回家的時候,爸媽還是老樣子,一個做飯一個洗碗。


 


好像計價器對他們沒有什麼影響。


 


我爸吃完飯就要去釣魚,聽到我問他,一臉地對計價器不屑:“這玩意兒吧,說好也好,

說不好也不好。願意算的人,不管有沒有計價器都會算。不願意算的人,也不在意這個。”


 


“就像我跟你媽,一個做飯一個洗碗,也和睦恩愛過了大半輩子,但是這個計價器非要顯示做飯是1.25元,洗碗是0.53元,這不是非要鬧矛盾嗎?所謂的公開公平,在我們現在的社會還達不到。”


 


我媽一邊給我爸收拾漁具,一邊幫腔:“是啊,你看隔壁的張大爺,無兒無女,生了病,但是人又要強,社區給他安排了打掃衛生的活,實際上給了兩倍的工資,有計價器後,張大爺每天隻能啃饅頭。”


 


我陷入了沉思。


 


是啊,公平是人類的共同追求,它代表著我們社會的進步和文明。


 


可是,到底怎麼樣才叫作公平呢?


 


我們一出生就是不公平的,

有人出生的時候就是四肢缺陷,有人出生就是在羅馬,在不公平的出生上去追求絕對的公平,是否是一種不公平呢?


 


如果隻是簡單的計價,那些深陷泥潭,等待救援、等待希望的人怎麼辦?


 


當晚,我徹夜未眠。


 


雖然我是計價器的受益者,但是我還是成為了反對者的第一人。


 


我成立了一個反對計價器協會,勇敢向官方展示最真實的想法。


 


支持者非常多。


 


“計價器實行後,婆婆來幫我帶孩子,有計價,但是發現家務的計價從我和老公身上平攤後,就走了。她擔心賺了自家人的錢,傷了親情,讓我請阿姨,可是阿姨才是外人,我不放心。”


 


“我媽癱瘓在床,我媳婦孝順她是應該的,怎麼能夠計價呢?這個計價器豈不是把孝心量化了?


 


“我老公賺得多,他主外我主內挺好的,現在非要計價,可是我辭職在家照顧的這個損失怎麼計價?”


 


官方辦公大樓門口開始有人蹲點守著,拉著橫幅反映不公平。


 


“這樣完全不公平!我要抗議。”


 


實行了三個月的計價器,從最先開始的無數人支持,變成無數人遊街示眾反對。


 


官方發布了一條緊急信息。


 


【因系統問題,計價器美好計劃暫時停止,上線時間不定。】


 


哪裡有什麼絕對公平,這個社會能做到相對公平,已經是我們的萬幸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