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搖搖頭:「不用,我自己來。」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尊嚴的問題。


 


當價格到一個離譜的數字時,周景深再次舉牌。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顧承澤卻忽然舉起了手中的牌子,報出了一個讓全場哗然的天價。


 


周景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拍賣師落槌:「成交!恭喜顧先生!」


 


顧承澤從容地接過畫作,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它遞到了我面前,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


 


「送給你,靜靜。就當是提前的新婚禮物。」


 


這一刻,全場寂靜,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恭維聲。


 


我接過畫,指尖微微顫抖。


 


我看到了周景深眼中翻湧的滔天怒火和屈辱,也看到了蘇晚晴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


 


周景深猛地推開椅子,

大步朝我們走來。


 


蘇晚晴想拉住他,卻被他狠狠甩開。


 


他走到我們面前,無視顧承澤,眼睛SS地盯著我,聲音壓抑著暴怒。


 


「溫靜!你就這麼作踐自己?!為了錢,為了報復我,嫁給一個你根本不愛的男人?!」


 


顧承澤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看著周景深。


 


「周先生,請你注意言辭。靜靜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


 


「未婚妻?」周景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涼和嘲諷,「顧承澤!你以為她真的愛你嗎?她愛的人是我!永遠都是我!她嫁給你,不過是因為恨我!因為想氣我!你隻不過是她利用的工具!」


 


他的聲音很大,響徹整個宴會廳。


 


所有人都驚呆了,屏息看著這場鬧劇。


 


我站在顧承澤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聽著周景深歇斯底裡的指控,心髒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


 


五年了,他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他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嗎?


 


我推開顧承澤,走到周景深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宴會廳裡格外響亮。


 


周景深的臉偏向一邊,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受傷。


 


蘇晚晴尖叫著衝過來:「溫靜!你瘋了!你敢打景深!」


 


我無視她,隻是SS地盯著周景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我強行忍住。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冰冷。


 


「周景深!

這一巴掌,是打醒你!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溫靜這輩子就非你不可了嗎?我告訴你,我愛過你,那是我溫靜眼瞎!但現在,我不愛了!我寧願嫁給一個我利用的工具,也不要你這個心裡裝著影子,身邊陪著赝品的可憐蟲!」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一個替身,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線!周景深,你讓我覺得惡心!我回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徹底告別過去!告別你這個,讓我覺得無比惡心的過去!」


 


說完,我不再看他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形,轉身挽住顧承澤的手臂,挺直脊背,在眾人震驚、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宴會廳。


 


身後,是蘇晚晴歇斯底裡的哭喊和周景深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我知道,我和他,徹底完了。


 


這一場撕破臉的當眾羞辱,

將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也燒成了灰燼。


 


6


 


慈善晚宴的風波,像一場瘟疫,迅速席卷了整個江城。


 


我扇在周景深臉上的那一巴掌,以及那番誅心的言論,被添油加醋地傳播開來。


 


有人說我因愛生恨,手段狠辣。


 


有人說周景深自作自受,活該被當眾羞辱。


 


更多的人,則將目光投向了始終冷靜自持的顧承澤,猜測著這位城府極深的顧家繼承人,在這場鬧劇中扮演的角色。


 


顧承澤將我送回家,一路無話。


 


車停在我公寓樓下,他並沒有立刻解鎖車門。


 


「今天的事,會影響顧家的聲譽嗎?」


 


我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有些沙啞。


 


剛才在宴會廳強撐的氣勢散去,隻剩下疲憊。


 


顧承澤側過頭,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不會。反而會讓一些人看清,顧家未來的女主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不過,溫靜,你今天的反應,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像個潑婦?」


 


「不。」他否定得很快,「是鮮活。比起之前那個完美卻像隔著層紗的溫小姐,今天的你,更真實。」


 


他伸出手,輕輕拂開我頰邊一縷散落的發絲,指尖微涼,「但我希望,這種‘真實’,不要影響到我們的協議。婚禮前,我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失控。」


 


他的觸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意味,提醒著我我們關系的本質。


 


我偏頭避開他的手指,心底泛起一絲澀意。


 


「我知道。今天謝謝你的畫。


 


「舉手之勞。」他收回手,解鎖了車門,「早點休息。明天上午,律師會過來,和你最後確認你父親那部分股權轉讓的細節。」


 


我點頭,推門下車。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讓我清醒了不少。


 


看著顧承澤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我深吸一口氣。


 


他說得對,我不能失控。


 


復仇才剛剛開始,我必須保持冷靜。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二天一早,我被林薇安的奪命連環call吵醒。


 


「靜靜!出事了!你快看微博!蘇晚晴那個賤人發小作文了!」


 


我心頭一緊,立刻打開微博。


 


果然,#周景深 溫靜#、#白月光原是心機女#等詞條已經衝上了熱搜。


 


蘇晚晴用她認證的畫家賬號,

發了一篇長達千字的「泣血」控訴。


 


文章裡,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單純善良、為愛痴狂的女孩,而我是那個心機深沉、對周景深愛而不得、因妒生恨的前任。


 


她詳細「描述」了慈善晚宴上我是如何「無理取鬧」「當眾撒潑」,甚至「惡意中傷」她和周景深的感情。


 


她還隱晦地暗示,我之所以能搭上顧承澤,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是為了報復周景深。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極具煽動性。


 


她的粉絲和不明真相的網友瞬間被點燃了怒火,瘋狂湧到我的社交媒體賬號下辱罵攻擊。


 


甚至連我多年前在國外讀書時的一些模糊照片都被扒了出來,惡意解讀。


 


「這個瘋女人!她這是要毀了你啊!」林薇安在電話那頭氣得跳腳。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蘇晚晴這一招很毒,

利用輿論來施壓,是想徹底搞臭我的名聲,讓我在江城待不下去,甚至影響我和顧承澤的婚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走到貓眼前一看,心頭猛地一沉,是周景深。


 


他站在門外,臉色憔悴,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胡茬,完全不見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有些話,遲早要說清楚。


 


「溫靜……」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我們能談談嗎?」


 


7


 


我堵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周景深痛苦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血絲。


 


「昨天晚晴發的那些,我不知道!

我會讓她立刻刪掉,向你道歉!」


 


「你不知道?」我冷笑,「周景深,收起你這套惺惺作態的把戲!蘇晚晴敢這麼做,難道不是仗著你的縱容?還是說,你覺得這樣還不夠,非要看著我身敗名裂,你才滿意?」


 


「不是的!溫靜!」他激動地想抓住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隻是受不了你要嫁給別人!我受不了!」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像個無助的孩子。


 


若是五年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你受不了?」我看著他,目光冰冷如刀,「周景深,你憑什麼受不了?當初是你先放的手!是你找了一個又一個像我的替身!現在又弄出一個蘇晚晴!你把我當什麼?又把她們當什麼?你享受著被人在乎的感覺,卻又不敢面對真正的感情!你才是最自私、最懦弱的那個人!


 


我的話像一把把利刃,精準地刺中了他的痛處。


 


他踉跄著後退一步,靠在牆壁上,臉色慘白。


 


「是,我是懦弱。」他喃喃道,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溫靜,我後悔了,從你離開的那一天起,我就後悔了,我找那些像你的人,是因為我忘不了你!我以為這樣可以麻痺自己,可是不行,越找越想你,蘇晚晴,她是因為她有時候看我的眼神,有點像當年的你……」


 


「夠了!」我厲聲打斷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別再用你的深情來惡心我了!周景深,你的後悔一文不值!你的愛更是廉價!你現在這副樣子,隻會讓我覺得更可悲!」


 


我指著電梯方向,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請你離開!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和你,連同那些不堪的過去,

都到此為止!」


 


周景深看著我決絕的表情,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頹然地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向電梯。


 


看著他消失在電梯門後,我猛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疲憊和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為什麼非要互相傷害到體無完膚?


 


8


 


周景深並沒有讓蘇晚晴刪掉那條微博。


 


或許是他做不到,或許是他潛意識裡,仍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和顧承澤的關系出現裂痕。


 


然而,他低估了顧承澤。


 


當天下午,顧承澤的助理就直接聯系了幾大主流媒體和網絡平臺,以顧氏集團的名義發布了嚴正聲明,

斥責蘇晚晴發布不實信息,惡意誹謗,並表示已收集證據,準備提起法律訴訟。


 


同時,顧氏集團官微還放出了一段經過剪輯的宴會廳監控視頻,雖然聽不清具體對話,但能清晰看到是蘇晚晴和周景深先主動挑釁,而我始終保持著克制,直到周景深失控衝過來,我才被迫反擊。


 


輿論瞬間反轉。


 


顧承澤雷厲風行的手段,以及那份看似維護未婚妻,實則強勢霸道的聲明,反而為他贏得了一片贊譽。


 


很多人開始嘲笑蘇晚晴是跳梁小醜,周景深是眼瞎的渣男。


 


蘇晚晴的微博很快刪除了那篇小作文,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她的聲譽一落千丈,原本談好的幾個合作也紛紛告吹。


 


顧承澤來接我去試婚紗時,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事情處理好了。以後遇到這種問題,直接告訴我,不用自己面對。


 


我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幫我,並非出於感情,而是為了維護顧家和未來顧太太的體面。


 


這是一種更高級的「利用」,但我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時候,他的「利用」給了我強大的庇護。


 


「謝謝。」我輕聲說。


 


試婚紗的過程很順利。


 


我選了一款簡潔大方的緞面魚尾婚紗,沒有過多的裝飾,卻極致凸顯氣質。


 


當我穿著婚紗從試衣間走出來時,等在外面的顧承澤明顯愣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有瞬間的凝滯。


 


「很好看。」他走上前,替我整理了一下頭紗,動作略顯生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看著鏡子裡並肩而立的我們,男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這華麗的袍子下面,爬滿了怎樣的虱子。


 


9


 


婚禮的日子一天天臨近。


 


周景深似乎真的從我生活中消失了。


 


聽說他和蘇晚晴大吵了一架,關系降到了冰點。


 


我則忙著和顧承澤一起出席各種必要的社交活動,扮演著恩愛未婚夫妻的角色。


 


在外人看來,我們默契十足,感情穩定。


 


直到婚禮前一周,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接起來,竟然是周景深的母親,那位我一直很尊敬的周夫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小靜,是阿姨,阿姨求求你,見景深一面吧,他快不行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阿姨,您說什麼?」


 


「他喝酒喝到胃出血,在醫院搶救,嘴裡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小靜,阿姨知道是他對不起你,但他現在真的知道錯了,

你就當可憐可憐他,來看他一眼,好不好?算阿姨求你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久久無法平靜。


 


我知道周景深有胃病,以前我總叮囑他按時吃飯,少喝酒。


 


理智告訴我,不應該去。


 


這很可能又是一個陷阱,或者是周夫人的苦肉計。


 


但內心深處,那一點點殘存的、關於過去美好回憶的軟肉,還是被觸動了。


 


我最終還是去了醫院。瞞著顧承澤,獨自一人。


 


VIP病房裡,周景深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著輸液管,整個人瘦脫了形,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看到我,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掙扎著想坐起來。


 


「溫靜,你來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我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周阿姨給我打電話。你怎麼樣?」


 


「我沒事,S不了。」他痴痴地看著我,眼淚又流了下來,「溫靜,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不要嫁給顧承澤,我求你!」


 


看著他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我心裡沒有半分感動,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和厭惡。


 


「周景深,你還不明白嗎?」我冷冷地開口,「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不是因為蘇晚晴,也不是因為顧承澤,而是因為你自己!是你親手毀了一切!現在你這副樣子,隻會讓我更看不起你!」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最後一番話:「我今天來,是看在周阿姨的面子上,也是來了結我們最後一點情分。從今以後,你是生是S,都與我溫靜無關。好好保重吧,別再作踐自己了,那樣,太難看了。」


 


說完,

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傳來周景深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痛哭聲。


 


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當我走出醫院大樓,刺眼的陽光照在身上,我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手機響起,是顧承澤發來的消息:「婚紗照的樣片出來了,你看一下。另外,婚禮流程有微調,晚上見面聊。」


 


我回復了一個好。


 


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一架飛機緩緩劃過,留下長長的白色尾跡。


 


舊的故事已經落幕,新的篇章,即將開始。


 


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荊棘,我都隻能,也必須,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