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見他眉頭不易察覺地微蹙。
我當然不會覺得我那點力氣就能讓他覺得疼,下意識去撥他衣領。
宋慎沒攔住,我已經把他的領口拉成 V 字。
借著微亮的日光,我看見他鎖骨往下有一大塊瘀紫,還有幾道舊傷疤。
我倒吸一口氣:「這是怎麼回事?」
宋慎往下瞄了一眼,拉起衣領,輕描淡寫。
「對抗的時候撞到了一下,不要緊。」
看清我的表情後,他安撫地笑了笑,重復一遍:「曉曉,真的不要緊。」
我瞪他。
剛見到他的時候,我是撲到他懷裡的,肯定撞到他的傷處了。
等待升旗的時候,人群擠得無處下腳,他讓我靠著他,我就真靠上去了。
我想打他,又舍不得,最後憋出一句:「你怎麼不早說啊?」
宋慎哭笑不得地伸手過來,把我摟在懷裡,手指輕輕劃過我的眼下,輕聲安撫。
「不疼,隻是看著嚇人,
其實一點也沒感覺。你別哭。」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竟然哭了。
又不是我疼,關我什麼事,未免太矯情了。
可是理智也沒辦法控制胸口湧起的酸澀。
我推開他的手臂,繼續去翻他的衣服檢查。
宋慎無奈,隻是在我試圖拉他褲腰的時候阻止了我,故意開玩笑。
「女士,我也是有隱私的。」
我停了手,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宋慎,你要保證,你以後不能報喜不報憂。」
我喜歡的這個人,他是怎麼養成一聲不吭的隱忍性格的啊?
想想就難受。
宋慎安靜地看著我,眼睛裡像是有許多情緒翻湧,一時沒說話。
我半坐起來,索性抱住他脖頸,把臉埋在他肩窩,晃兩下。
「你快保證。」
宋慎也抱住我,手臂把我摟得緊緊的:「好,我保證。」
41
沒過多久,宋慎問我要不要去聚餐。
「上次的大比武拿個了獎,打算請兄弟們一起吃個飯,他們想看看你。
」看看我?
電話那邊傳來了陳旗豪邁的笑聲。
「曉曉,曉曉,你必須得來啊,我女朋友特別想見你!她特別好奇你長什麼樣!」
然後是一個女孩子沒好氣的大吼:「陳旗你是不是想死?」
我攥著手機,啞然失笑。
陳旗的女朋友叫許窈。
我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醉酒的晚上,一腳踹翻色狼的陳旗,在接到女朋友電話後,秒變乖巧貓咪。
當我推開包廂門,看到她時,我就覺得,我一定要跟她做朋友!
因為她長得太可愛了。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臉,望著我笑起來的時候,唇角有一對梨渦。
跟電話裡那個叉腰大吼的形象完全不符啊完全不符。
許窈是四川人,卻在寧波長大,讀高中的時候被陳旗狂追,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他。
此刻她坐在一群狂叫我「嫂子」「弟妹」的男生中間,白淨秀麗得像朵栀子花。
我跟她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紀曉曉——陳旗真是好福氣!
」許窈笑著吐吐舌頭:「宋慎也真是好福氣。」
宋慎拿出手機要點菜,被陳旗看見,眼尖地搶了過去。
「我靠,你什麼時候換了壁紙啊,你不都用系統自帶的壁紙的嗎!曉曉,宋慎背著你用美女當壁紙,你必須好好制裁他——」
許窈湊過去看了一眼,面帶微笑地擰他手臂上的肉。
「陳旗你近視了就去做激光,這就是曉曉本人好嗎?」
宋慎的手機跟傳國玉璽似的,被一群男生傳閱,幾個人贊同地豎起大拇指:「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我甚至還沒看到是什麼壁紙,就莫名其妙地被誇了。
宋慎攬著我的肩膀,笑得看他們鬧成一團。
手機終於物歸原主,我攀著他的手臂看過去。
壁紙上,穿黑衣的男生伸手抱住了穿裙子的女生,金色裙擺在半空中飛揚。
晚會那天,我和他。
橫版的原圖被裁成豎版,照片也被處理成朦朧的效果,其實並不能看清楚正臉。
但就是這種隱隱約約的感覺,
卻比清晰的原圖還要令人遐想。另一邊,許窈嘖嘖有聲:
「曉曉,你知道我們學校多少學姐啊學妹啊喜歡宋慎嗎?他這樣二話不說直接把女朋友設置成壁紙,還不是要讓所有人都死心了。唉,簡直是殺人於無形之中啊。」
我再去看宋慎,他噙著笑,十分淡然。
「你想多了,我隨手而已。」
菜漸漸上齊了,男生們大多喝著啤酒,唯有宋慎面前擺著一杯清水。
大家都好似習以為常,我多看了兩眼,想確定宋慎的玻璃杯裡裝的是水還是白酒。
宋慎很快就發現了,像是有些好笑似的,把杯子遞過來,放到我鼻端。
「聞聞?」
嗯,聞完了,的確是清水。
陳旗見了,笑眯眯:「宋慎不碰任何有成癮性的東西的。」
竟然還有這麼一回事,我猶猶豫豫地看向宋慎。
後者悠悠點一點頭。
許窈衝我眨眨眼:「是不是覺得,需要了解你男人的地方還很多?」
我老實答:「是。
」我了解宋慎遠沒有他了解我那麼多,我的心裡不是不慚愧的。
椅背上搭上宋慎的手,他虛虛將我籠在懷裡。
「來日方長。」他說。
陳旗和許窈對視一眼,數秒後,雙雙笑得調侃。
「喲,護妻啊。」
大家表示,宋慎不喝酒已經是鐵律了。
但如果嫂子不會酒精過敏的話,不喝就說不過去了。
陳旗一拍腦袋:「你們也太小看曉曉了……」
我生怕他說出和宋慎在小巷偶遇醉酒的我和周萱的事情來,連忙打斷他,哐哐哐給自己倒酒。
「我幹了,大家隨意。」
喝酒喝得不過腦子的後果,就是——
「宋慎人送外號高嶺之花,就是誰也摘不到的意思。」許窈笑嘻嘻給我又倒一杯啤酒,「摘走了我們學校的花,曉曉你是不是得留點過路費?」
我扶額,這理由讓人沒法拒絕。
於是又是一杯。
陳旗開了一瓶新的啤酒,語重心長。
「曉曉啊,比武最後一個項目是 24 小時營救人質,
24 小時啊,選手都不帶休息的。結束後本來要原地休整一天,元旦大家再一起返京的。宋慎倒好,比完賽拎包就走,也不說去哪兒。後來我們才知道,是找你去了。你說,你該不該喝一杯?」我很感動地看向宋慎,顫巍巍地遞出自己的酒杯。
宋慎不動聲色地看陳旗一眼,擋住了我的酒杯。
「就算要喝,也不是跟你喝。」
陳旗樂了,點點頭:「對對對,又不是我長途奔襲回來,生怕晚一秒就錯過了跟女朋友說新年快樂。曉曉啊,你跟宋慎喝個交杯吧。」
大家齊刷刷笑得詭異,起哄:「喔唷……」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宋慎明目張膽地給我的酒杯裡倒了清水。
他忽略掉所有人的失望眼神,隻是告訴我:「陳旗有點喝上頭了。」
我握著酒杯,隻知道看著他傻笑,想告訴他,我可能也有點喝上頭了。
不然這會兒,怎麼會希望包廂裡其他人都消失,好讓我伸手去抱一抱宋慎。
42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我磨磨嘰嘰收拾行李箱。
還沉浸在馬上要和宋慎分開一個多月的痛苦裡,他忽然問我想不想去雲南玩。
我立馬說想想想想想。
隻要能和他在一起,不管去哪裡我都可以。
飛機轉高鐵再轉大巴,我們從北方抵達南方。
車輛穿過田野,大片大片的陌生植物。
宋慎說,這是煙草。
我從小生活在北方,一路上都有些新奇。
他就把靠窗的位置讓給我,我看風景,他看我。
去目的地的大巴是在傍晚,我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透過車窗,看見一彎明月。
窗外山巒一掠而過,唯有明月始終。
我對著月亮悄悄許願: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再看宋慎,他竟睡著了。
隻是睡得不太踏實,不知夢見了什麼,微微蹙眉。
我悄悄伸手去撫他的眉心。
這樣好看的一張臉,真舍不得他皺眉。
連一丁點難受也不要。
大巴停在收費站,
宋慎睜開了眼。我猝不及防,保持著低頭瞧他的姿勢,被他捉住視線。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帶著點剛醒的迷瞪。
我有些被抓包的尷尬,訕笑著準備躺回原地。
下一秒,他扣住我的腦袋,吻了上來。
43
很輕,一觸即離。
後座有人揿亮了座燈,伸手去置物架上取東西。
宋慎很快放開了我。
臉龐猶如火燒,我拿外套的帽子包住臉,一把將拉鏈拉到最上,隻露出兩隻眼睛。
他雙手撐住我臉頰,將我轉過去與他對視。
「這麼容易害羞,」他問,「見家長可怎麼辦呢?」
見家長?
手心立刻沁出了薄汗,我越發緊張:「你怎麼沒提前說?我都沒有準備。」
他有些好笑似的,問:「你要準備什麼?」
我糾結:「比方說怎麼禮貌周全,怎麼讓叔叔阿姨喜歡我……這些,我都沒經歷過,得提前預習。」
宋慎望著我,彎了彎唇角,笑意很快又隱匿。
他說:「不是叔叔阿姨。
」我疑惑:「嗯?」
他說:「我父母已經去世了,要帶你見的長輩,是他們的故交。」
夜色中的車廂裡,他就用這麼平淡的語氣,講這樣的事情。
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宋慎說:「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很認真地看他。
「他們不在,那我一定要多愛你一點才行。」
宋慎不再說話,隻是望著我。
我把他的手掌拉到臉頰,用臉龐的溫度,去溫暖他方才受涼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