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也跟著唱,唱著唱著,莫名地眼圈通紅。


歌聲中,宋慎握緊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溫熱,摩挲著我冰涼的手背。


國旗升到頂點,國歌旋律停下,我聽到有人驚呼。


無數和平鴿被放飛,哗啦啦撲扇著翅膀,在天安門廣場上空盤旋。


像極了被風吹起的光點,在天幕上振翅翱翔,變換著形狀。


《歌唱祖國》的樂聲在此刻響起,嘹亮無比,像是能直抵雲霄。


漸漸地,不隻是音樂聲,更多的人加入合唱。


我仰望著鴿子潔白的羽翼,小聲跟著唱。


「……越過高山,越過平原,跨過奔騰的黃河長江。寬廣美麗的土地,是我們可愛的家鄉。我們愛和平,我們愛家鄉,我們團結友愛堅強如鋼……」


我從來沒有刻意背誦過的歌詞,居然能脫口而出。


宋慎的指尖滑過我的眼下,我才發現,我竟然哭了。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抱住他,把眼睛埋在他胸口,讓衣服吸幹我的眼淚。


我想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


新年伊始,我的眼前是國旗,身邊是喜歡的人。


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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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漸漸散去,困頓湧入腦海。


回程的時候,我腦子裡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疲倦從四肢百骸滲出來,我抱著宋慎的胳膊,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肩膀上。


「我已經 24 小時沒睡覺了……」我喃喃。


宋慎抱住我,低聲問:「送你回寢室?」


我困頓地睜著眼睛,緩慢說:「那還要坐好久好久的地鐵,還要走好長好長的路……可是我感覺我閉上眼睛就能睡著了。」


宋慎思考了片刻,有了決斷:「我去訂酒店,你就在附近睡一覺。」


大腦還沒有解析出這句話的意思,憑著對宋慎的信賴,我已經本能地點頭了。


宋慎拿出手機,開始找酒店。


幾秒鍾之後,我驚得原地立正,結結巴巴:「你……你要訂酒店?」


啊啊啊啊,戀愛進度條拉得這麼快的嗎?


已經要進展到開房了嗎?這可真是太令人羞澀了!


周萱上次說的不要鬧出人命來的殷殷叮囑,都包括哪些來著?


宋慎顯然不懂我復雜的心理活動,握著手機,微微蹙眉:「你很困,不是嗎?」


從我這個角度仰頭看,他深邃的眉目恰好被晨光照亮。


他的眼睛一貫黑白分明,清澈好似水中黑玉。


但此刻我能看到,他的眼底有細微的紅血絲。


我忽然意識到,我很累,宋慎隻會比我更累。


好歹我是在風吹不著雪淋不著的大禮堂待了一天,而宋慎呢?


他是比武結束後就風塵僕僕地從天津趕回來看我,一路舟車勞頓,肯定更辛苦。


我咬咬牙,最終說:「對,我很困,我們……開房吧。」


也許是最後幾個字點醒了他,宋慎突然笑了,目光中多了幾分揶揄。


「曉曉,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我隻是想讓你好好睡一覺。」


我臉龐的溫度在上升,頗不好意思地抱住他。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你更需要擔心我會不會對你做什麼啊,

宋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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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我隻是嘴硬,完全沒有力氣對他做些什麼。


洗完澡後,我整個人宛如遊魂,直接撲進了被子裡。


憑借著最後一絲意志力跟宋慎說了聲「晚安」,就迅速沉入了夢鄉。


半夢半醒間,聽到浴室哗哗的水流聲停了。


有腳步聲走到我床邊,然後我額頭有微涼的一點觸碰。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做夢。


醒來的時候我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一時沒想清楚我在哪兒。


思考了幾分鍾後才想起來,哦,我跟宋慎在酒店呢。


我跟宋慎在酒店?!


這個念頭驚得我直接坐了起來。


被子滑落,我看見自己穿著藏青色的長袖。


袖子比我的手臂長出一大截,寬大到可以做睡裙了。


但問題是……這不是我的衣服啊!


短暫消失的記憶漸漸復蘇,我回想起了從我踏進房間到我酣然入眠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明明困得要死還潔癖發作說不洗澡就不能睡覺。


又很有邏輯地考慮到了我沒帶換洗衣服出來難道要裸睡?


隨即又自我否定說怎麼能在宋慎面前裸睡呢?


我想下單一次性睡衣,又開始盯著 30 分鍾的配送時間發呆。


宋慎哭笑不得地從旅行背包裡取出幹淨的衣物給我,讓我趕緊洗洗睡吧。


所以,我現在穿著宋慎的衣服,跟宋慎睡在一個房間裡……


臉頰溫度慢慢上升,身上的衣服仿佛快著火。


我捂著胸口,竭力想要讓自己的心跳不要那麼大聲。


另一張床上,宋慎尚在沉睡。


他應該是很累很累了,所以我蹲在他床邊看他,他都沒有發覺。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看啊看,真是永遠也不會看厭。


他半張臉沉在潔白的被子裡,有陽光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間流淌出來,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於是,他眼尾上揚的弧線、挺而直的鼻梁,以及隱隱約約露出來的形狀好看的唇角,都幹淨耀眼得不像話。


思緒又開始四處飄蕩,我嚴肅思考著柳下惠是怎麼可能做到坐懷不亂的呢?


宋慎根本就不需要坐我懷中,他什麼都不用做,我就很想靠近他。嗯,多靠近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我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蓋住他下巴的被子撥開一些。


陽光無遮攔地照在他的嘴唇上,將那唇瓣照得嫣紅。


仿佛春天開放的第一朵杏花,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我這樣知情識趣,一定欣然赴約。


無須再思考,我拿手肘撐住上半身的重量,悄悄俯身下去,親吻他的唇瓣。


他的嘴唇溫熱而柔軟,他的鼻息均勻而綿長。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洗發露的香味。


忽然就舍不得結束這個觸碰,當真是美色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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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勸說自己回頭是岸,腰際忽然被人握住。


失重感襲來,視線陡然變換,我整個兒跌進柔軟的被子之中。


我嚇了一大跳。


就見宋慎支肘撐腮,偏頭看我。


他的眼睫也是要垂不垂的,堪堪遮住烏黑眼珠。


「你在幹什麼?」


也許是剛睡醒的緣故,

這時候的宋慎語氣是罕見的懶散。


實在是讓人……很想摸摸他的腦袋。


我向來是個行動派,如此想,也就如此做了。


語氣還要特別理直氣壯:「親你啊,怎麼了,自己家男朋友不能親?」


手指剛觸碰到他的發梢,手腕就被強勢地摁回床上。


宋慎看著我,語氣平平:「你有點兒囂張。」


我不怕死地坐起來,笑嘻嘻跟他討價還價。


「反正你醒都醒了,再親一下行不行?」


他淡定地說:「不行,我其實還沒醒。」


可惡!


我伸手過去撓他痒痒,不知怎麼,竟然順利把他推倒。


我毫不猶豫地坐在他身上,用體重壓制他,極為狂妄地捏他痒痒肉。


「現在醒了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還沒哈完,就看見宋慎忽然停止了掙扎,移開了視線,聲音發澀。


「下來。」他說。


我下意識瞄了眼自己。


才發現被我當作睡裙的衣服,已然在剛才混亂的反擊中縮到了腰際,

兩條腿毫無遮掩地別在他腰上。


這個姿勢,實在是,不太健康。


我拉一拉衣服下擺,一聲不吭,默默滾回了我的床上。


拿被子蒙住了全身,連臉也包個徹底。


沒臉見人了。


聽見他那邊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但很快歸於無聲。


也不知道宋慎在做什麼,怎麼都不來安慰我?


可惡,男人都是壞蛋。


下一秒,被子被他掀開,宋慎戲謔:「又睡著了?」


我抱著被子,望著他的眼睛,底氣不足地說:「我剛才不是要勾引你。」


他愣了一下,目光變得很溫柔,聲音也是:「我知道。」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我更委屈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坐你身上。」


宋慎伸手過來,摸摸我的腦袋:「我知道。」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計謀得逞喜笑顏開:「你都知道那能不能親一下——」


他竟然沒躲,好笑地看著我,隻是在我重心不穩的時候,在我背後扶了一下。


「不如親兩下。

」他說。


然後他抱住我的肩膀,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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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手機振動讓這個吻停下來的。


我面紅耳赤地去拿手機,看見攝影小哥哥給我發了一條消息,還有兩張照片。


【曉曉,這個構圖太好看了,我沒忍住就拍了。嘿嘿,祝你們元旦快樂啊!】


我點開看。


第一張照片,背景是一排排空了的觀眾席,散亂的熒光棒掉在地上、座椅上。


觀眾席之間的大理石階梯上,我向宋慎跑過去,而他單手抱住我。


我珠光金色的裙擺飛揚起來,軟軟地擦過他黑色的褲子。


另一張照片,是裴導帶著一大群人湊熱鬧,熒光棒搖晃出虛影。


我抿起唇笑得羞澀,宋慎攬著我,同大家打招呼。


舞臺光遙遙照亮他臉龐,顯得他眉目深邃,挺拔又英俊。


我看看照片,再看看此時此刻在我身邊的人,由衷感嘆。


「宋慎,你長得真好看。」


宋慎伸手過來,把照片放大,放大的卻是我的臉。


他看了半晌,

摸一摸我的腦袋,笑著說:「彼此彼此。」


困意又湧上來,我把手機一丟,七手八腳地抱住他。


「好了,我要睡回籠覺了,你不許動。」


他有片刻的凝滯,把我的胳膊從某個地方拿開,雲淡風輕地說:「隻要你別亂動。」


我閉著眼睛會周公,仍然記得要和他十指相扣,聲音漸漸低下去。


「誰松手誰是小狗。」


我又睡著了,隔著一床被子,拉著宋慎的手,睡到天昏地暗。


我醒來的時候,宋慎靠著我床邊,仍舊握著我的手。


他沒看手機,也沒看我,望著虛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