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亮牆上的裝飾畫。
而宋慎沐浴光中,坐在我的小沙發上,腰後靠著我的抱枕,正看著我的閱讀手札。
我的物品,我的男朋友,我的房間。
他一來,原本被我視作「睡覺的地方」的小公寓,忽然就有了家的感覺。
啊,家的感覺!
我多看了宋慎幾秒,他就放下書,走過來。
「餓不餓?再炒個蔬菜就能開飯了。」
我仰慕地看他:「你竟然還會做飯……」
簡直太全能了,我真是撿到寶了。
宋慎笑而不語。
我看著洗得幹淨的廚房用品,訕訕說:「你也算是給我們家的廚具開過光了……」
他來之前,我一次也沒用過廚具,吃飯都是去食堂或者點外賣的。
真是羞愧啊羞愧。
宋慎被我逗笑,隨手打開冰箱門。
「給你買了點兒吃的,我走了以後,你要是餓了,簡單過一下微波爐就行。
」冰箱裡分門別類地裝填著雞蛋、蔬菜、酸奶和速凍產品,碼得整整齊齊。
我感覺心裡軟得不行,長嘆一聲,抱住宋慎的肩膀,把頭埋在他肩窩。
「你就不能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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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當然是不可能的。
我也隻是撒撒嬌罷了。
飯後,我喝完藥,困意就湧上來了,窩在沙發上玩宋慎的手指。
可惡,他人長得好看也就算了,為什麼手指也這樣修長白皙,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玩著玩著,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問他:「你來杭州,有什麼安排?」
宋慎偏頭打量了會兒我,不動聲色地說:「我很確定,我是因為你生病了,才來杭州的。」
嗯,好像是這麼回事兒,我果然是困迷糊了。
宋慎看著我,想笑又沒笑的樣子,最終委婉問我:「你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我默默起身去洗漱,默默換睡衣——
脫到一半想起來宋慎還在,捂著胸口扭頭去看他。
他已經轉過身,
仿佛在認真欣賞牆角那盆多肉。宋慎一向表情稀缺,波瀾不驚,可是現在,他的耳朵把他出賣得很徹底……
我窘窘地拿空調毯蓋在身上,仰天倒在柔軟的床上。
遮光簾被拉上,燈也被關掉。
宋慎就點了一盞閱讀燈,安然坐在沙發上看書。
我悄悄睜眼看他,昏暗的房間裡,他是唯一的光源。
我慢慢探出手臂,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他無聲將我的手握在手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拍著。
我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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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時,我抓著宋慎跟我一起看恐怖片。
他哭笑不得:「你確定你生著病還能看恐怖片?」
我興致勃勃地挑片子。
「這跟生病與否沒關系,主要是我一個人不敢看。男朋友就是用來一起看恐怖片的,你懂我們這些又菜又愛玩的女孩子的心理嗎?」
宋慎看上去不是很想懂。
但他還是陪著我在沙發上坐下,仰頭看著投影儀幕布緩緩落下。
衣櫃打開出現獰笑著的白衣女人的那一瞬間,我比主角還害怕。
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從沙發上彈射了起來,驚恐地尖叫。
宋慎眼疾手快地按了暫停鍵,把我抱進懷裡,安撫地拍拍我的後背。
我抱著他溫熱的身體,長長吐出一口氣。
隻是心跳仍然很快,咚咚咚,仿佛誰在敲鑼打鼓。
宋慎問我:「還看嗎?」
我坐在他腿上,抱他更緊一點兒,臉頰貼著他的脖頸,搖搖頭。
「不看了,再抱一會兒可以嗎?」
他把電影關掉,親了親我的額角,語氣戲謔。
「當然可以,男朋友就是用來抱的。」
欸,學我說話倒是學得很快嘛。
我想也沒想,挑釁:「男朋友還能用來幹什麼?」
他詭異地沉默了。
我感覺我坐著的地方有什麼變化,面紅耳赤慌慌張張地從他腿上跳下來。
結結巴巴:「啊,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腳下沒落穩,整個人往後倒去。
宋慎及時拽了我一把,
於是我摔在了柔軟的床上,免於摔在地上的厄運。他走過來,好氣又好笑:「你這點心理素質,以後可別幹壞事。」
我仰頭看著他,問:「幹壞事的話,會落你手上嗎?」
他被我逗笑,煞有介事地思索一番,最後居然說:「不一定。」
可惡!
我作勢要踢他,被他握住腳踝,慢慢拖拽下來,直到膝彎與床沿平齊。
他站在床沿邊,低下頭,託著我的脖頸,親了下來。
我慢慢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世界在他的主導下沉沉浮浮。
最後我都快缺氧了,他終於松開我,手指仍舊摩挲著我的脊背。
他的手指上有層薄繭,劃過我的皮膚時痒痒的,像是把小鉤子,能穿過骨血,帶著我的心尖發顫。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渾身是汗,卻下意識仍要勾手去抱他。
在對上他極度幽黑的眼眸時,我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跳起來。
「那個,不親了,不親了,我,我先去洗澡。
」宋慎垂著眼簾,睫毛遮擋了眼中所有情緒,松開了圈在我腰際的手,聲音有點兒啞:「去吧。」
花灑水流衝下來。
閉上眼睛的時候,我總感覺電影裡的白衣女人隨時會出現。
我弱弱地喊他:「宋慎,你在嗎?」
他應聲:「怎麼了?」
我有點兒窘迫,說:「我一閉眼就……就想起電影裡的鏡頭,你能不能在門口跟我說會兒話,直到我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嘆氣:「女朋友這樣信任我,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外,映出他的身影。
根據光學定律,他看我也差不離了。
清涼的水流中,我忽然感覺臉龐燙得厲害。
我匆忙吹幹頭發出來,宋慎倚著牆,垂眼看我:「還怕嗎?」
不怕了,謝謝,光顧著害羞了。
我英勇無畏地說:「你可以走了,現在貞子站在我面前我都能邦邦給她兩拳。」
宋慎二話沒說,啪地關掉了燈。
全世界都陷入黑暗。
我尖叫一聲,跳起來勾住他脖子,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
宋慎笑得揶揄,託著我的腿抱起我,反問:「不是要給貞子兩拳嗎?」
我都快哭了:「你別說了……你看到窗簾動了嗎?你說那裡會不會有——」
所有的話都被吞掉,他吻了下來。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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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來的第三天,我的燒退了,整個人也輕快了。
腦袋不再是糨糊一團,甚至還有力氣調戲他。
「大師姐說杭州的法喜寺可靈了,你要不要去求姻緣?」
宋慎頭也不抬地切菜,落刀快準狠,慢條斯理地說:「我是無神論者。」
哼。
「大師說我是你的正緣,你也不信?」
宋慎沉吟片刻。
大概是從我臉上看到了「你敢說一個不字我就 XXX」的表情,他最終屈服了,說:「這個可以信一信。」
我嘻嘻哈哈地跟他說了會兒話,手機響了。
外婆知道了我在杭州學習,
問我周末有什麼打算,明天要不要回去吃頓飯。外婆家在麗水,離北京很遠,但離杭州就很近。
我算了算,過年後,我確實也沒回過麗水看她。
可是……
「外婆,我還有朋友在。」
外婆極其順溜地說:「那你帶朋友一起來啊,我給你們包餃子吃。」
外婆很雷厲風行地迅速敲定行程,沒給我猶豫的機會,就把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發呆,宋慎把菜盛出來,側頭看我一眼:「怎麼了?」
我莫名其妙地就笑了:「宋慎,禮尚往來,我也帶你見家長啊。」
回麗水之前,我偷偷摸摸給外婆打了個電話,跟她說我會帶男朋友回家。
順便叮囑她,別的什麼話題都可以聊,唯獨不要問男朋友的家庭。
我當然知道宋慎沒我想象的脆弱,即便聊到這個話題,他也一定會應對得當。
可是在我能力範圍內,不希望他有哪怕一點點的傷心。
外婆多聰明的一個人,也不問我為什麼這樣說,
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哦對,她也還是問了我問題的。
比方說問我宋慎有沒有忌口,以及我們喜歡吃什麼餡兒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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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一個人住在鄉下小院裡,院子後面是竹林,院子裡面有池塘。
池塘是我外公生前設計的。
他養的錦鯉還在池塘裡遊弋,在水裡慢吞吞地曳出霞光幾縷。
我們到的時候,外婆正在拔魚草給錦鯉吃。
我推開門,喊了聲「外婆」,宋慎也跟著我喊「外婆」。
外婆直起腰來,手裡還攥著一把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慎,頓時眉開眼笑。
「哎喲,回來啦。曉曉有眼光,小伙子很帥的嘛。」
外婆說的是方言,宋慎聽不懂。
我給他翻譯:「外婆說你帥。」
宋慎愣了一愣,笑了起來:「謝謝外婆。」
外婆笑眯眯地讓我們在院子裡坐下,給我們拿水果零食,又給我們倒水喝。
她問宋慎叫什麼名字,真誠地誇宋慎的名字起得好。
我在中間充當翻譯,
看向宋慎,添油加醋。「外婆說你的名字真不錯,跟你的長相很貼,都是清——冷——大——帥——哥——」
桌下,宋慎不動聲色地捉住我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不遠處有人家升起了炊煙,嫋嫋飄在青山之間。
外婆看了眼時間,起身去廚房,說去準備餃子餡兒。
外婆一走,我就現了原形。
往宋慎那邊挪一挪,再挪一挪,最後心滿意足地把腦袋擱在他肩頭。
青山隱隱,綠水迢迢,盛夏的風拂過竹林,繞了個彎,吹起我發梢。
我和宋慎相依著坐在山與水之間,聽著蟬鳴,望著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