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筱為了保研拼盡全力,可物理成績總拖後腿,還被系裡超嚴苛的陸景深教授當眾點名,說她學習狀態差、基礎不扎實。


 


線上的網戀對象“晨星”是她的精神支柱,不僅溫柔體貼,還特別懂物理,再難的題目經他一講都能秒懂,幫她扛過不少學業焦慮。


 


眼看期中考試逼近,壓力爆棚的林筱覺得戀愛太分心,幹脆狠心提分手,理由直白又扎心:“再談下去我物理真要掛科了!”


 


沒等她緩過神,對方就發來一連串焦急消息,最後直接甩來一張工作證件照 。


 


林筱的大學生活,用兩個詞就能概括:平凡,以及一點點對物理的痴迷。


 


這種痴迷源自小時候看過的那些科幻電影,宇宙的浩瀚和星光的閃爍讓她著迷,但這份喜愛落實到具體的公式和定律上時,

又常常顯得磕磕絆絆。


 


她不是天賦型選手,隻能靠更多的自習和練習來彌補。


 


生活裡唯一超出常規的部分,是一個名叫“晨星”的人。


 


他們相識於歌手夏陽的線上粉絲後援會。


 


當時林筱怎麼也搶不到內場票,在群裡哀嘆了一個星期,“晨星”主動聯系了她,說朋友臨時去不了,可以按原價轉讓。


 


起初林筱以為是騙子,直到印著防偽碼的實體票通過快遞真真切切地到了手上。


 


演唱會那天,她旁邊的座位一直空著。


 


“晨星”後來發來消息說,抱歉,臨時有工作實在抽不開身。


 


林筱覺得很可惜,就把自己那份精美的演唱會限定伴手禮給他寄了過去。


 


“晨星”很意外,

堅持要給她錢。


 


林筱當時又好氣又好笑,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呀,這是謝禮。”


 


就這樣,他們慢慢成了隔著屏幕無話不談的朋友。


 


“晨星”比她大五歲,在一家研究所工作——這是他模糊透露的信息。


 


他懂很多東西,尤其擅長物理。


 


林筱偶爾會把課程裡弄不明白的題目拍照發過去,他總是能很快回復,用清晰易懂的語言把原理和步驟拆解得明明白白。


 


有時是在深夜,他會直接撥來語音,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有種低沉的磁性,耐心地給她講解,直到她完全聽懂為止。


 


林筱對他充滿了感激和依賴,這種感情在日復一日的分享和陪伴中,漸漸發酵成了別的東西。


 


她記得那是個失眠的夜晚,窗外下著雨,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


 


她盯著和“晨星”的聊天窗口看了很久,心跳得厲害,手指有些發抖,最終還是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話發了出去:“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不是粉絲對偶像的那種喜歡,也不是朋友的那種。”


 


對面沉默了很久,狀態欄反復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就在林筱以為自己的莽撞搞砸了一切,懊惱得想把手機扔出去的時候,一條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沉,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句話,本來應該由我來說的。”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林筱的忐忑。


 


她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兩圈,

臉燙得可以煎雞蛋。


 


她問他:“你連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答應得這麼快,不怕我是個醜八怪呀?”


 


他輕輕地笑了,那笑聲順著耳機鑽進耳朵裡,痒痒的:“我確實想象過你的樣子,但後來覺得,隻要想到屏幕後面是這個和我聊天的你,其他好像都不重要了。”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網戀。


 


“晨星”成了林筱枯燥學業裡最亮的一抹色彩。


 


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消息,睡前一定要聽到他的語音說晚安。


 


他會分享研究所窗外的晚霞,她會吐槽食堂今天又出了什麼奇葩菜品。


 


他們甚至約好,要一起看年底那場預報了很久的獅子座流星雨。


 


他承諾,到時候會給她講每一顆流星可能背後的故事。


 


而現實生活裡,林筱這學期選修了一門《近代物理導論》。


 


授課的是物理系新來的客座教授,叫陸景深。


 


聽說是國外頂尖大學回來的青年學者,學術成果耀眼,被學校請來交流一年,順便給休產假的同事代代課。


 


第一堂課,能容納兩百人的階梯教室擠得水泄不通,過道裡都站滿了人。


 


傳聞一點不假,陸教授站在講臺上,身材挺拔,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褲,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側臉線條幹淨利落。


 


但幾節課下來,洶湧的人潮迅速退去。


 


原因無他,這位陸教授講課雖然深入淺出,幽默風趣,但要求也是出了名的嚴格。


 


隨機點名提問,隨堂小測,作業批改細致到每一個步驟。


 


想混學分的人立刻打了退堂鼓。


 


林筱倒是堅持了下來,

一方面是為了湊夠選修學分,另一方面,她確實覺得陸教授講得好,那些艱深的概念經他解釋,總能變得生動起來。


 


隻是,面對陸景深時,她總有一種好學生面對嚴師的本能敬畏,從不敢在課後多問問題,生怕暴露自己不夠聰明的本質。


 


她從未把網絡上溫柔耐心的“晨星”和課堂上嚴謹清冷的陸景深聯系起來。


 


雖然有時候,“晨星”在語音裡給她講題的方式,和陸教授在課上闡述某個觀點的角度,會讓她產生一絲微妙的熟悉感。


 


但她很快就將這歸咎於“學霸的思路可能都是相通的”。


 


直到期中考試前的那次章節測驗。


 


林筱考砸了,分數低空飛過及格線。


 


這直接拉低了她整體的平時成績,

也讓一直以保研為目標的她感到了切實的壓力。


 


下課後,陸景深叫住了她。


 


“林筱同學,你最近的學習狀態不太對。”


 


他翻看著她那份漏洞百出的試卷,眉頭微蹙,“基礎公式的應用很生澀,解題思路也顯得浮躁,像是沒有沉下心來理解原理。”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種基於事實的精準批評,讓林筱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頭也越垂越低。


 


“選修課雖然學分不多,但也能反映學習態度。”


 


陸景深將試卷遞還給她,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希望你能重視起來,把基礎打牢。”


 


那天晚上,林筱的情緒低落到了谷底。


 


她打開和“晨星”的聊天窗口,

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沮喪和擔心倒了進去。


 


“我覺得自己好笨,怎麼學都學不好。”


 


“這次考這麼差,保研可能要沒戲了。”


 


“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學物理?”


 


“晨星”很快回復了。


 


他沒有說空洞的安慰話,而是直接問她要了試卷的題目。


 


然後,他發來了一條很長的語音。


 


在那條長達二十分鍾的語音裡,他不僅詳細講解了每一道錯題,分析了她的錯誤根源,還把這一章節的知識脈絡重新為她梳理了一遍。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可靠。


 


講到某個關鍵點時,他用了一個非常獨特而貼切的比喻來解釋那個抽象的概念。


 


林筱聽著聽著,忽然愣住了。


 


這個比喻……今天下午陸景深教授在講解另一個相關難點時,好像也用過?


 


雖然表述的句子不完全一樣,但那種化繁為簡的核心思路,那種將物理圖像生動化的方式,簡直如出一轍。


 


一絲模糊的懷疑,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甩甩頭,試圖把這個荒謬的聯想拋開。


 


怎麼可能呢?


 


陸教授是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課堂上令人生畏的嚴師。


 


而“晨星”是會在深夜陪她聊天、聽她抱怨、耐心給她講題的溫柔戀人。


 


他們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這個想法太荒唐了。


 


懷疑一旦產生,

就像藤蔓找到了攀附的牆壁,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


 


林筱開始不由自主地留意那些曾經被忽略的細節。


 


“晨星”說他工作很忙,有時周末也要加班,所以他們的深聊常常在夜晚。


 


而陸景深教授的課程都排在上午,偶爾聽同學提起,陸教授除了上課,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學校的實驗室或者圖書館。


 


“晨星”提起過,他最近在跟一個關於“量子自旋霍爾效應”的項目,雖然隻是含糊一提。


 


林筱在一次課後,鬼使神差地去學校學術成果公告欄看了一眼,最新張貼的論文簡報裡,有一篇陸景深作為通訊作者的文章,研究方向正是這個領域。


 


“晨星”的聲音很好聽,低沉而有磁性,偶爾清唱幾句夏陽的歌,

簡直像專業歌手。


 


陸景深教授講課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也是清晰悅耳,語調平穩,但在強調某些重點時,音色會微微壓低,那種質感……


 


林筱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到一種分裂的惶恐。


 


一方面,她貪戀“晨星”帶來的溫暖和支撐,尤其是在學業壓力巨大的此刻。


 


另一方面,那個“萬一”的猜測,又讓她坐立難安。


 


如果“晨星”真的是陸教授……這個認知所帶來的衝擊,不僅僅是身份上的駭人聽聞,更意味著她所有那些幼稚的煩惱、不成熟的情緒、甚至小心翼翼的依賴,都早已暴露在那雙冷靜而睿智的眼睛之下。


 


這太可怕了。


 


期中考試日益臨近,林筱在重壓下幾乎喘不過氣。


 


陸景深的課越來越難,作業量也加大了。


 


而“晨星”一如既往地陪伴著她,甚至主動提出每晚抽出一個小時,為她系統性地梳理和鞏固知識點。


 


他的輔導卓有成效,林筱能感覺到自己對一些模糊概念的理解在慢慢清晰。


 


但這也加深了她的矛盾和痛苦。


 


每一次,他用那種耐心又可靠的聲音為她解開一道難題時,林筱就會忍不住去想,今天在課堂上,陸教授是不是也用了同樣的思路?


 


他看著她時,知道她就是那個在網絡上對他傾訴煩惱、甚至撒嬌的“小朋友”嗎?


 


這種雙重的關注,究竟是幸運,還是令人無處遁形的審視?


 


終於,

在期中考試的前一晚,最後一次模擬練習後,林筱看著自己仍然不盡如人意的正確率,一種巨大的疲憊和絕望淹沒了她。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種遊走在虛幻依賴和現實壓力之間的狀態,正在消耗她。


 


學業是實實在在的,保研的機會是稍縱即逝的。


 


而“晨星”,無論他究竟是誰,此刻都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變量,牽扯著她太多的精力。


 


她需要做一個了斷,至少是暫時的。


 


深夜,她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輸入框裡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她發出去一條簡短的消息:“我們分手吧。”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


 


她怕自己一猶豫,就會失去勇氣。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

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氣,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第二天是期中考試。


 


林筱頂著黑眼圈走進考場,腦子裡亂糟糟的。


 


考試過程還算順利,有些題目恰好是“晨星”前一晚重點強調過的類型。


 


交卷後,她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陣空落落的難過。


 


下午是陸景深的《近代物理導論》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