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師體諒我離婚四年,委婉的說:
“孩子爸爸比較忙,隻有媽媽參加也可以。”
活動前一天,兒子突然高燒不退。
我摸著他滾燙的額頭正著急,卻聽見他迷迷糊糊的呢喃:
“電視上說的辦法真有用,衝完涼水就能發燒了……”
“這樣……就不用去幼兒園了,媽媽也就不會聽到那些壞小朋友,罵我是沒爸爸的野孩子了……”
我心口猛地一滯。
當晚,邵屹川再次打來電話懇求復婚的時候。
我沒再拒絕,如他所願,
回復了個“好”字。
可後來,他卻哭著說:
“拋開孩子不談,你對我就真的一點愛都沒有了嗎?”
1.
“你答應了?”
邵屹川的語氣有些驚訝。
畢竟過去一個月的每一通電話,我都拒絕得很幹脆。
窗外夜色濃重。
隔著房門,剛打完吊針的兒子還時不時傳來幾聲艱難的咳嗽聲。
心疼和愧疚揪扯著我的心髒。
安安上幼兒園後,我不是沒考慮過單親家庭可能會帶來的流言蜚語。
所以,我找過別人。
不要求感情多麼深厚,隻要能搭伙過日子,當孩子他爸就夠了。
可一年前,安安突然確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我配型失敗。
能救他的,隻有邵屹川。
我隻能回頭找他。
我握緊手機,再次重復說道:
“是的,我答應復婚。”
邵屹川深呼吸了兩下,像是不敢相信。
“沈枝,你終於想通了,當初離婚本就是你一時賭氣。”
“我和若瑤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她……”
“就這樣,我先掛了。”
我平靜的嗓音如同一潭S水,和他的欣喜截然相反。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已掛斷了電話。
“我和若瑤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她爸為了救我而S,我隻是想報恩才會對她多加關照。
”
這句話,邵屹川沒說完,我卻倒背如流了。
畢竟,無論是四年前還沒離婚的時候,還是四年後他懇求復婚。
他重復的就隻有這麼一句單薄的解釋。
從前,我愛他、信他。
於是,我容忍了他從來不過結婚紀念日,隻因為那天是唐若瑤父親的忌日。
於是,我容忍了唐若瑤高頻的出現在我們生活裡,隻要她一通電話,邵屹川就能拋下一切趕過去。
甚至,我連唐若瑤住進我們家都忍了,隻因她一張不知真假的抑鬱症診斷書。
直到我懷孕三月的時候,唐若瑤面無表情的把我推下樓梯。
求生欲讓我緊緊抓住扶手,才沒有掉下去。
還沒等我從驚恐中緩過神來。
唐若瑤突然蹲下來大哭大叫,
額頭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到地板上。
“不要趕我走!不要趕我走!”
“爸爸S後,我就沒有家了……”
尖銳的喊叫和恐懼的情緒,讓我肚子瞬間絞痛難忍。
可當我委屈的看向邵屹川的時候。
對上的,是他責備的目光。
“沈枝!你孕期情緒不穩定打我罵我隨便你,你為什麼要去刺激若瑤?”
“醫生說她情況很糟糕,這個月她吃了多少鎮靜藥才好一些,現在全被你毀了!”
我愣在原地。
看著邵屹川把唐若瑤打橫抱起。
我的心髒好似墜入深淵,泛起細密疼痛。
當夜,
確認孩子沒有大礙後。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離婚。
門鈴聲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是邵屹川。
“你來幹什麼?”
邵屹川久久沒有回話,雙眸卻微微泛紅。
我一時間竟覺得有些好笑。
這雙現在深情到有些哀傷的眼睛。
在四年前我提出離婚的時候,隻有煩躁和不耐。
“孩子不是沒事嗎?你又要鬧什麼?”
那時候,他滿不在乎的推開離婚協議,把頭靠在我肩上。
“我照顧若瑤一整天真的很累了,你讓我喘口氣,好嗎?”
在感受到我的躲避後,他抬起頭,煩躁的捏捏鼻梁。
“好啊,
你要真想離,那就離!”
“拋開我們之間的感情不談,你現在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呢,我看你離了我怎麼活?”
笑話。
沒有哪個女人離開男人是不能活的。
反倒是邵屹川,過了四年,還在求復婚。
他終於回過神來,略帶緊張的說:
“若瑤抑鬱症康復了,已經搬出去了,你既然已經答應復婚,那趕緊收拾東西……”
我搖了搖頭。
“復婚後也不一定要住在一起啊。”
“安安的幼兒園親子活動,你能抽出時間來參加就好了。”
2
我選擇復婚,本就隻是為了孩子。
可邵屹川卻愣住了。
望向我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恐慌。
“你不是……答應復婚了嗎?那怎麼能不搬回家呢?”
他艱澀開口。
我不想要多費口舌,正要將他請走。
卻因房間裡,兒子的咳嗽聲而微微分神。
邵屹川眼睛一亮。
趁我分神,推門而入。
我來不及阻止,驚慌的跟著他走到安安床前。
他將手輕輕貼在安安通紅的臉上。
“太燙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挽起袖口,將安安抱起。
“沈枝,和安安一起跟我回家好嗎?”
“家庭醫生可以一直在別墅候著,
更有七八個保姆二十四小時輪流替班,他們都比你更有經驗照顧好安安。”
“而且搬回家,以後我捐造血幹細胞也更方便。”
看著安安難受皺起的眉頭,我頓了頓。
最終妥協著應了一聲:
“好吧。”
很快,車窗外映出熟悉的建築。
邵屹川也終於忍不住開口:
“沈枝,這一路你怎麼都不說話?”
我疑惑轉頭,對上他期待的目光。
“你從前不是最愛跟我分享一些生活上瑣碎小事嗎?”
“我記得那時候,你連同事養的花枯萎了,都能嘰嘰喳喳說一路。”
“這四年,
你難道沒有什麼事情要跟我分享嗎?”
我繼續看向窗外,冷淡回復:
“有什麼好說的?”
邵屹川臉色一變,眼中的期待轉瞬間變成了滿滿的失落。
我心中泛起一陣嘲弄的苦笑。
他怎麼忘了。
自從唐若瑤患上抑鬱症後,他最煩的就是我旺盛的分享欲。
“沈枝,這些無聊的事情能不能別再說了,沒人覺得你很煩嗎?”
終於,在我又一次講了一路話後,他忍不住爆發了。
看著手機裡正在搜索的“逗老公開心的冷笑話”。
那時候我覺得我才是最大的笑話。
下車後,兒子突然不安穩的皺了皺眉頭,然後半夢半醒的睜開了眼睛。
“你是誰?媽媽……媽媽在哪裡?”
邵屹川雖然給安安捐了一年的造血幹細胞。
可我從未考慮過跟他復婚。
所以,怕安安戒斷難受,我幹脆從來不讓他們見面。
邵屹川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有規律的安撫著。
“安安不怕,我是爸爸呀。”
我緊張的看著兒子,怕他沒辦法這麼快接受。
他睜大了眼睛,眼角閃出點點淚花。
“爸爸,你是爸爸,我好想你。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要我?”
“他們罵我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你幫我打他們好不好?”
“不要讓媽媽知道,
媽媽會傷心的……”
一瞬間,我的心口像劃了道口子,獵獵生風。
第一次在離婚後產生了懊悔的情緒。
安安沒有醒太久。
家庭醫生配的藥吃下去後,他很快又睡著了。
被邵屹川從身後抱住的時候,我身體一僵。
“老婆,這裡有醫生和保姆就夠了,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主臥裡,你的睡衣都還在。”
我嘴巴開開合合,還沒想好回話的時候。
一通電話打來。
“阿川,我房間的燈壞了,好黑,我好怕,你來接我回家好不好。”
是唐若瑤。
3
時隔四年,
邵屹川再一次在我面前接到唐若瑤的求助電話。
我第一反應是慶幸。
慶幸這個電話可以把邵屹川支走,我終於不用再和他獨處了。
我從他的懷中退出,將他往門外推。
“唐若瑤聽起來很無助,她需要你,你快去吧。”
邵屹川臉上帶著困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安。
“你叫我去幫她?”
他困惑是正常的。
畢竟從前他被唐若瑤喊走的時候,我不說聲嘶力竭的攔住他,至少也會有些許委屈。
但現在,我隻是輕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快去吧,別讓她久等。”
隨後,我毫不猶豫將門關上。
隔著門,
好久才傳來邵屹川帶著不耐的語氣:
“你現在不就在你家嗎?我還要帶你回哪個家?”
“這是我和沈枝的家,我們已經復婚了,你抑鬱症既然痊愈了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
看來唐若瑤的抑鬱症是真的痊愈了。
邵屹川完全不像從前那樣,像對待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可這些我都不在乎了。
我隻是輕輕蓋住安安的耳朵,怕門口的對話吵到我的兒子。
隔天醒來,邵屹川已經在客廳了。
“崔阿姨,我問你個問題。”
“夫妻之間的感情會不會因為孩子變得淡薄啊?”
“哦,是我一個朋友,
他覺得有了孩子之後,妻子好像……好像沒那麼愛他了。”
我下樓的腳步一頓。
意識到自己確實過於冷淡了。
保姆笑了笑。
“先生,有了孩子後,女人不僅是妻子,還是一個母親,精力當然或多或少要分一些給孩子了。”
“但這不是沒那麼愛了,相反,夫妻會因為孩子變得更依賴對方。”
保姆接著幹活。
邵屹川低頭,嘴角微微勾起,低聲呢喃著:
“是的,沈枝既然選擇復婚,那就說明她還愛我。”
“昨天,應該也隻是賭氣把我推給別人而已。”
兒子的出現讓我回過神來。
下樓後,我發現他對邵屹川仍然帶著生疏與抗拒。
“你是我爸爸?可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出現過?”
除了我的刻意阻擾,還有一個更刺人的原因。
這四年,邵屹川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唐若瑤。
安安一歲的時候,醫生說陪伴是最好的治療。
邵屹川便一刻不離的陪在唐若瑤身邊。
安安兩歲的時候,醫生說新回憶能覆蓋舊傷痛。
邵屹川便立刻帶唐若瑤環球旅行,今天看巴黎的晨光,明天看冰島的極夜。
安安三歲的時候,醫生說古法針灸或許有效。
邵屹川便從零開始親自學針灸。
他把時間都給了唐若瑤,自然沒留一分一秒給親生孩子。
面對孩子童真的質問,
邵屹川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不過孩子的憂愁來的快,去得也快。
他隻知道今後有爸爸了,試探著問道:
“那今天的親子活動,爸爸你會陪我贏大獎嗎?”
邵屹川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而是扭頭看我:
“我今天陪孩子贏大獎,你明天就跟我去領證好嗎?”
被邵屹川牽住的手,有些僵硬。
但是低頭看到安安期待的目光。
我壓下心中的不自在,淡淡說了句:
“好。”
今天的安安比以往都要活潑。
拉著邵屹川的手到處跟小朋友說:
“這是我爸爸!”
準備活動中,
父子倆剛穿好參賽服。
邵屹川接了一個電話,過了一會兒,他臉色微變。
還沒等我看清他的神色,他突然往外跑出去。
“爸爸!比賽馬上要開始了,你要去哪?”
安安著急的追上去,卻被絆倒。
而邵屹川連頭都沒回。
我心慌的跪在安安面前,隻聽到他哭著說:
“爸爸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有一個女孩在哭,然後、然後他就走了!”
4
陸續有些小朋友圍上來。
“沈予安,你爸爸呢?”
一個胖胖的小男孩大笑著喊道: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你爸爸吧?”
安安聞言,
立刻從地上站起來。
“你給我閉嘴!他就是我爸爸!”
小胖子被吼了一聲,眼眶瞬間就紅了,但依舊梗著脖子說:
“你騙人!那個男人之前每周都會帶著一個女人來我家買蛋糕,那個女人不是你媽媽。”
“哦,我知道了,你媽媽是小三!你是私生子!”
“你們好惡心啊!”
我心口一滯,連忙捂住安安的耳朵。
幾人鬧得越來越大,幼兒園老師連忙上前維護秩序。
“安安媽媽,請問發生了什麼?”
“這個父子活動還能參加嗎?”
在老師半信半疑的目光下,
我強撐著解釋道:
“可以參加,他爸爸突然有工作要忙,很快就能回來了。”
我把安安帶到醫護室。
邊給他擦紅花油,邊給邵屹川打電話。
幾十通電話,全打不通。
我機械的重復著撥號的動作。
直到邵屹川終於接電話。
“沈枝,有什麼事我們晚上回家再說。”
“若瑤的撫慰犬走丟了,她一直在哭!”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的問道:
“晚上回家再說?”
“所以今天的活動你不準備參加了嗎?”
邵屹川的聲音焦急萬分。
“若瑤一直在哭,你都不知道她情緒激動下會做出什麼事來。”
心裡的弦徹底崩掉。
我再也忍不住,對著手機吼道:
“那你沒看到安安也一直在哭嗎?”
聞言,邵屹川隻是不耐的說:
“沈枝!一個幼兒園的活動而已,有那麼重要嗎?”
“有了孩子之後,你真的變了很多。”
我冷笑一聲。
“可沒有這個孩子,鬼才會同意跟你復婚!”
沒等他回答,我掛了電話。
安安的哭聲已經停止了。
我望過去的時候,他正抬起他的小手,輕輕抹去我眼角的淚花。
“媽媽,我不哭了,你也別哭了,好嗎?”
我抿了抿發白的嘴唇,將安安緊緊擁入懷中。
我還在措辭,該怎麼跟安安解釋的時候。
他先開口了。
“媽媽,我不要這個爸爸。”
“愛媽媽的人才能當安安的爸爸。”
“那個壞男人讓媽媽哭了,他不是我爸爸,我們把他踹掉好不好?”
我愣神的看著懷中的孩子。
才後知後覺,手上的電話已經響了很久。
“媽媽,是程叔叔的電話。”
安安先我一步,按下接聽鍵。
“響這麼久才接,怎麼,打擾到你們一家三口團圓了?”
程泊嶼不知道安安在旁邊,講話沒有注意語氣。
“沈枝,不是說不吃回頭草嗎?怎麼我才離開不到一年,你就要復婚了?”
鬼使神差的,我開口對電話那頭說:
“安安幼兒園的活動要求爸爸媽媽一起參加,程泊嶼,你願意來當安安的爸爸嗎?”
那邊沒有一絲猶豫。
“人已經在路上了,再等我十分鍾。”
掛斷電話,發現邵屹川有十個未接來電,以及一連串短信:
【沈枝,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快就會回來。】
最後,又像是要安慰我一般,關心著發了一句:
【安安好像摔倒了,沒事吧?】
我冷笑一聲,回了一句:
【沒事了,以後都沒你的事了。】
5
不到十分鍾,程泊嶼風風火火的趕到幼兒園。
我忍不住問他:
“你不是在美國讀書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發現他回國了。
程泊嶼時差還沒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