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砰的關門聲格外響亮,看得出他有多生氣。


保姆皺著眉滿臉焦急,「夫人,我去把先生追回來吧,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也不太好。」


 


我勉強牽起嘴角,杵著雙拐走到窗戶邊,剛好能看見一輛跑車飛馳而去,我甚至從後視鏡看見副駕駛得意的笑臉。


 


假肢被拿走了,那顆昂貴的寶石被我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拿起手機開始刷李玉玲的主頁。


 


倒不是我對她有多感興趣,我也不屑於為了男人搞什麼雌競。


 


我隻是想看看有沒有在她身上追回夫妻共同財產的必要。


 


屬於我的,可以拿去做慈善,但她一分也別想佔有。


 


李玉玲應該是剛接觸二次元沒多久,早期的視頻裡能看出來她沒有足夠的條件去支撐她的愛好。


 


那些服裝和工具包括後期制作很草臺班子,

點贊的人也沒兩個。


 


直到三個月前,像是有了專業的制作團隊,服裝配飾也出現一些奢牌的標志,粉絲也多了起來。


 


「男朋友真有錢。」


 


「男朋友真愛。」


 


這是出現最多的評論,幾乎每一條她都會親自點贊。


 


我把這些截圖發給聶威,過了很久他才回復:


 


「玉玲和你不一樣,她走到今天不容易,我隻是想保護她的純真。」


 


「宋然,你的強勢會把我越推越遠。」


 


後面還有一大段文字,佔了兩頁屏幕,當初些結婚的誓詞都沒有這麼用心,我根本不想看。


 


同一時間,李玉玲的賬號提醒有新動態。


 


是一張自拍照,刻意露出後面的跑車和靠在車邊看手機的男人。


 


「吹吹海風,心情好多了。」


 


我沒有再回復聶威,

隻是給公司法務打了個電話。


 


凌晨一點,我被來電鈴聲吵醒。


 


外公一直在醫院治療,我立刻清醒過來,緊緊咬著食指,生怕聽見噩耗。


 


「宋小姐,聶先生出車禍了,情況不太好,需要家屬做決定。」


 


我下意識坐起來,找了一圈才反應過來假肢被聶威帶走了。


 


「有多不好?」


 


「雙腿很難保住……」說完又安慰道:「或許馬上用私人飛機送到國外,還會有一絲希望。」


 


我松開了牙齒,食指被咬破了正冒著血珠,聲音卻異常冷靜。


 


「保不住那就別保了。」


 


這段婚姻,總要有個讓他刻骨銘心的結局,我才能安心放手。


 


5


 


失去一條腿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輕松,我承認這些年我從沒有真正放下這件事。


 


隻是聶威的陪伴給了我安定,讓我把那些傷痛都藏了起來。


 


可現在他親手把我結痂的傷口撕開了。


 


「不就是沒了一條腿嗎,有什麼可矯情的。」


 


我從沒想過這樣的話會從他嘴裡說出來,還覺得理所應當。


 


既然如此,我也該讓他體會體會「矯情」的滋味。


 


早晨我讓司機送我去醫院,我拄著雙拐走進病房,外公立刻皺眉。


 


「怎麼又用上這個了,你現在不是習慣用假肢嗎?」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不想讓外公擔心,所以沒說實話:「之前那個用著不舒服扔掉了,新的下午會送過來。」


 


他笑著點點我的額頭,「就你任性,摔倒了怎麼辦,聶威沒送你過來嗎?」


 


算算時間,距離昨晚接到醫生電話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手術應該結束了。


 


「他啊……在忙呢,恐怕沒時間。」


 


我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是聶威。


 


他現在不該抱著自己空蕩蕩的褲腿痛哭嗎,怎麼還有心情給我打電話。


 


我走到門外接起來,是個尖銳的女聲。


 


「宋然,你居然同意給威哥截肢!」


 


原來是李玉玲,昨晚的電話裡,醫生隻是簡單提到她:「腦震蕩還在昏迷中,身上有輕微外傷,腦子……」


 


聽警察的意思,出車禍的時候,是聶威把她護在身下才讓她躲過一劫。


 


我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恨嗎?好像沒有,更多的是失望吧。


 


或許還有一點我不願承認的嫉妒。


 


「李玉玲,我隻是遵循醫生的意見。」


 


她哭喊著:「威哥會恨你的,

一定不會原諒你。」


 


我不以為意,「沒關系,他有你的愛足夠了。」


 


陪外公坐了一會兒,重症監護室打來電話說聶威醒了,情緒很不穩定。


 


作為妻子,我理應要去看看。


 


換好無菌服後,我被帶到聶威床前,他正拼命掙扎著,護士怕他傷口崩開隻能把他捆起來。


 


看見我他居然罕見地哭了:「老婆,醫生說我腿沒了,是假的對嗎?她們在騙我,一定是在騙我!」


 


我沉默地看著他,不自覺帶著悲憫,我能夠理解這種崩潰。


 


「聶威,接受現實吧。」


 


他僵住了,重重砸回病床上,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看他這樣說不心疼是假的,但那又如何呢?


 


「昨晚醫生打電話說如果及時送到國外或許有一線希望。


 


他眼裡重新帶著驚喜的光芒。


 


我在心裡苦笑,腿都沒了,難道還能接回去嗎?


 


「可是出國手續很復雜,我是你唯一的家屬需要陪著你,可我假肢沒了,走不快……」


 


「聶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S去,你能理解的吧。」


 


光芒消失了。


 


他不願跟我說話,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你還在生氣,對嗎?」


 


我:「人之常情。」


 


6


 


這天之後,我沒有再去醫院,公司的事忙得我喘不過氣來。


 


還好我從沒真正離開過職場,處理起來也沒有那麼困難。


 


聶威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我不接他就發信息,大多都是解釋和李玉玲的關系。


 


我終於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去當面聽他的解釋。


 


剛走進病房,就看見李玉玲正在貼心地給他喂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手斷了。


 


我禮貌地敲敲門,他被嚇了一跳,趕緊推開李玉玲幫他擦嘴的手。


 


「然然,你來了。」


 


眼神落在我新的假肢上面,想到自己的腿,又緊緊抓著床單別過頭。


 


「然姐,威哥這幾天過得很不好,你作為妻子不來陪著他,現在還要來刺激他嗎?」


 


我坐到旁邊的陪護床上好笑地看著她:「你也知道該是妻子陪啊,你作為公司秘書部實習生,病好了不該去上班嗎?」


 


「我……」她看了眼聶威反駁:「我是威哥安排的,他是公司管理者,現在住院了,我照顧他也情有可原。」


 


好感人,

我都懷疑聶威是不是單獨給她發了兩份工資。


 


哦,那些名貴的禮物不就是嗎,我差點忘了。


 


聶威一直抿著嘴不開口,她備受鼓舞,膽子也變得大了。


 


「威哥以前那麼照顧你,每天工作這麼累,下班還要回去照顧你這個殘廢,現在威哥需要照顧的時候,你居然連個電話都沒有,你配不上威哥!」


 


「玉玲,別說了!」


 


聶威終於打斷了她,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然然,我從來沒有那個意思。」


 


我撐起下巴,「那她這些話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嗎?聶威,我還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下班了還要照顧我……這個殘廢。」


 


我的飲食起居大多是由保姆負責,他隻在我拆卸掉假肢的時候抱我去浴室或者其他地方。


 


他說那是作為丈夫的責任,

我也從來沒阻攔過。


 


聶威想起身,重心不穩又跌了回去,隻能朝我的方向急急開口:


 


「然然,我沒有說過那些話,你聽我解釋。」


 


李玉玲不甘心地打斷他:「威哥,到現在了你還要顧及她的感受嗎?」


 


「你每天在公司忙成這樣,來找我的時候經常說不到幾句話就睡著了,而她宋然呢,什麼都不做,也不關心你,隻會在家躺著花錢。


 


她沒了一條腿又怎麼樣,從小吃穿不愁,接受最好的教育,隨時就能出國玩,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什麼都不用考慮,不像我們上大學前連飛機都沒見過。


 


你好不容易走出大山,靠自己有了今天的成就,她卻隻能和你同甘不能共苦,我替你不值!」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胸口還劇烈起伏著。


 


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頗有興致替她鼓了鼓掌。


 


「李玉玲,對別人的老公你可是真愛啊……」


 


7


 


她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直接傻愣在原地,還觀察著聶威的反應。


 


我繼續問聶威:「不是說當妹妹嗎,現在你的好妹妹什麼都招了……那我問你,你們有沒有發生過關系?」


 


李玉玲刷的一下就臉紅了,然後挑釁地看著我。


 


聶威垂下頭,半晌後才弱弱地開口:「抱歉然然,我隻是……」


 


「你隻是喝多了?」


 


我接過他的話,「下一句是不是要告訴我,我太強勢了,不像李玉玲那麼柔弱,需要你的保護,完完全全依賴你,滿足了你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這些話是每個出軌的男人都會說的。


 


如果說看到信息那晚,我還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會背叛我,那到他說我太強勢的時候,我就徹底明白了。


 


爸爸說得對,聶威這樣的人,從骨子就自卑,這不是能用錢、用陪伴能改變的。


 


「然然,你和聶威永遠是兩個世界的人,爸爸怕你會受傷。」


 


想到爸爸臨終前的遺言,我就忍不住鼻酸。


 


聶威看著我,眼裡帶了憐惜,「對不起然然,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


 


「嗯,你隻愛我,然後跟別的女人上床。」


 


我雲淡風輕打碎他的虛偽面具,他突然痛苦地蜷著身體,「痛,好痛。」


 


李玉玲連忙上前拍著他的背,再拿過床頭的止疼藥,貼心用自己的嘴唇試好水溫,再喂他吃下去。


 


聶威緩了一會兒,在她的幫助下重新躺回床上。


 


其實聶威的體格不算瘦,他說要抱我一輩子,所以一直堅持鍛煉,但現在對李玉玲來說就成了負擔。


 


把他安置好後,李玉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