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滿心歡喜,布置了房間,買好了蛋糕,等來的卻是一家三口。
媽媽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滿臉慈愛:
“媽給你添了個弟弟。”
“你常年不在我們身邊,爸媽太孤單了,有個兒子傍身才好。”
爸爸搓著手:“你媽是高齡產婦,花光積蓄做了試管才留住這個孩子。”
“你現在能掙錢了,撫養弟弟就靠你了,就當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
我愣在原地。
看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久久未能平復。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真的要為這突然出現的弟弟而活嗎?
1
他們擠進房間,
坐在了餐桌前。
媽媽催促著爸爸給蛋糕點上蠟燭,笑眯眯地對懷裡的弟弟說:
“我們若龍今天三個月啦,祝兒子三個月快樂!”
爸爸拿出手機,貼過去拍起了合照。
看著他們吹滅我的生日蠟燭,我心裡一陣陣泛酸。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嗎?
下一秒爸爸反應過來,重新點燃蠟燭,又拽著我坐下。
“勝蘭,你快許願吧,我和媽媽給你唱生日歌。”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吹了蠟燭。
切蛋糕時,卻又因為媽媽的一句話愣住了。
“弟弟出生的時候你不在,明天你就去買個金項圈和金镯子當做跟弟弟的見面禮。”
我輕輕放下刀叉,
猶猶豫豫地開口:
“媽,我才工作不久,而且現在金價很高……”
話沒說完,就被媽媽不耐煩地打斷:
“你出生的時候我們可沒虧待過你,兩隻手都戴著銀镯子,現在這個年代小孩手上沒個金,出去都叫人看不起!”
她眼神裡的不滿,和多年前我初中考砸時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爸爸嘆了口氣,跟著幫腔:
“項圈就算了,镯子是一定要買的,還有你弟弟的B險,你這個當姐姐的也要給他買上。”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簌簌落下。
見我哭了,媽媽態度也軟了下來,把紙巾推到我面前。
“勝蘭,我和你爸的心血幾乎都用在你身上了,
現在我們老了,你也該報答我們,撫養弟弟本來就是你的義務。”
“爸媽給你留下手足,你以後也有個依靠啊,為什麼不懂我們的良苦用心呢?”
說完她靠在爸爸肩頭,抹起了眼淚。
爸爸沉默地看著我,仿佛我真的就是那個不懂感恩,不理解父母的不孝女。
這時,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媽媽趕緊站起身溫柔搖晃,一邊輕聲哄著一邊吩咐我。
“對了,你趕緊出去買弟弟要用的東西。”
爸爸從兜裡掏出了一份清單,上面列著奶粉、尿不湿、棉柔巾等數十樣。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爸爸伸手推到了門外。
2
我跑了數十家店才買齊了清單上的所有物品。
回到家後,我將那一大包東西放在媽媽面前。
不知是看到了什麼,媽媽突然變了臉色。
“你還是985畢業的呢,不識字嗎?買個東西都不會買?”
“給你強調了好幾次了,棉柔巾要買天然棉花的!”
我愣了一下,瞬間紅了眼眶。
這麼多年,媽媽還是第一次兇我。
爸爸看我情緒不對,安慰了一句:“你弟弟皮膚嬌嫩,不能將就,你媽隻是著急了點,別往心裡去。”
說著又拿起棉柔巾在燈光下仔細查看了一番,才對媽媽說:“成分沒問題,就用這個吧。”
我沉默著回到房間,收拾好情緒準備早點休息時,爸媽敲響了我的房間門。
他們說,要教我如何衝泡奶粉,如何清洗和更換尿不湿。
我站在那裡,看著嬰兒的糞便遲遲下不去手,更是忍不住幹嘔起來。
爸媽的臉色都變得難看,斥責我說。
“你嘔給誰看呢,你親弟弟你都嫌棄,我們老了還能指望上你嗎?”
“我和你爸年紀大了,眼睛也花了,這些事你替我們分擔一下也是應該的。”
“而且你媽有點產後抑鬱,要是能堅持下來,我們也不想麻煩你。”
產後抑鬱?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裡。
於是,我開始學習怎麼給弟弟更換尿不湿。
等我再回到房間時,早已過了十二點。
點開朋友圈,
爸媽都發了抱著弟弟在生日蛋糕前的合照。
配文【我家寶寶滿三個月啦!】
這個驚喜,這份生日禮物,注定讓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公司,中午正準備午休一會兒,我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你怎麼還不回來給我們做飯?”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我哪裡會做飯?
公司有食堂,我從來都不在家吃飯,以前爸媽來找我,也是他們在家煮給我吃。
“哼,我都忘了是我把你養成的千金大小姐,根本就不會做飯,那你給我們點外賣吧。”
我感到無奈,隻能電話掛斷以後給爸媽點了外賣。
剛準備放下手機,就看見我爸發來的代付款鏈接。
【這是你弟弟的一些B險,
今年的你先給他買上吧。】
看著那一串數字,我隻覺得頭昏腦脹,偏偏爸爸不停地催促。
我又看了看自己本就不多的存款,那是我攢著準備帶他們去旅遊的。
我苦澀地笑了笑,點了屏幕上的“去支付”。
這樣也算是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了吧。
3
此後我每晚都起來給弟弟衝奶粉、換尿不湿,隻希望媽媽能休息好一點。
我提議把弟弟抱過來跟我睡,這樣我也不用兩個房間來回跑,卻被爸爸一口拒絕了。
“你萬一睡S了,壓到他怎麼辦?”
媽媽也附和說:“就是,而且我兒子這麼乖,我一秒都不想和他分開。”
我便閉了嘴,再也不提了。
隻是我不明白,我已經盡心盡力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媽媽還是時不時地衝我發火。
終於一天晚飯時,她拍著桌子問我:“我讓你給若龍買的金镯子呢?”
見我沒說話,甚至把飯都抓起來扔到我臉上。
“你又裝聾作啞了是吧,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這麼多天你是提都不提。”
我強咽下嘴裡的飯菜,顫著聲音回答:“奶粉和尿不湿都買的最貴的,每天還要給你們點外賣,房租水電費,媽,我真的沒有多餘的錢給弟弟買金镯子了。”
我以為解釋了,她至少能理解我一點。
但她還是不依不饒:“985畢業的,就掙這麼點錢嗎,那我們不是白養你了,一點用都沒有。”
許久被積壓的情緒就這樣爆發。
我把桌上的飯菜都掃到了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哭著大聲質問:“我剛參加工作,我的人生才剛開始,憑什麼我就要替你們養孩子?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回應我的,是爸爸扇來的巴掌。
他仿佛比我還要生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罵道:
“我們生孩子還需要你的批準嗎?”
“敢這樣對你父母說話,你會被雷劈的,不孝女!”
“你表姐就比你大兩歲,人家給弟弟買房買車,你呢?!”
表姐的確隻大我兩歲,她結婚早,嫁給了有錢人。
可她同樣也是被弟弟吸幹了血的。
我捂著紅腫的臉頰,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爸看著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扶著我媽去弟弟房間了。
他們走後,我逐漸平復下來。
正打算回自己房間時,爸媽愉快的笑聲從房間裡傳出。
隻聽了幾句,我便覺得渾身冷得血液都凝固了。
4
“那大師給我算了,我命裡的貴人就是我兒子。”
“養兒才能防老,我們就是明白得太晚了,才遭了這麼多罪!”
“女兒以後都是要嫁出去的,在她身上花的錢得早點讓她吐出來。”
“有什麼好心疼的,反正都是為了我兒子好。”
我如被雷劈。
原來他們不是因為孤單才生一個孩子,是因為想要一個兒子。
我蹲在地上無聲地哭泣,父母多年來對我的寵愛不是假的,如今為了兒子要吸幹我的血也不是假的。
現在,他們隻是把我當做養弟弟的機器。
我的心如同被無形的手蹂躪,疼得我喘不過氣。
難以接受下,我到朋友家借住了一晚,並且向公司請了假。
第二天,爸媽的信息和電話不停地轟炸著我的手機,提醒我又該買奶粉了。
我把卡內餘額僅剩的十三塊截圖發了過去,告訴他們我前幾天交了房租,已經沒錢了。
可他們不相信,直接鬧到了公司。
也是公司大群的領導艾特我,我才發現爸媽已經鬧到了公司。
我趕緊往公司趕,到的時候大廳裡已經圍滿了人。
爸爸抱著孩子站在一邊,媽媽坐在地上捶胸痛哭。
“姜勝蘭!
不孝女!養她幾十年,讓她給弟弟買個奶粉都不願意啊!”
“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沒讓她做過家務,還供她讀大學,忘恩負義啊!”
“白眼狼!枉為人!你們跟這種人做同事要倒八輩子霉的!”
圍觀的同事都竊竊私語,有相熟的同事看見我,靠過來詢問。
“勝蘭,這兩人是你父母嗎,我記得你不是獨生女嗎?”
我苦澀地扯了扯唇角,沒有否認。
下一秒,媽媽也看見了人群中的我,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腿。
“別想擺脫我們!必須把你弟弟養到十八歲!”
我垂頭看著近乎癲狂的母親,腦子一片空白。
這還是我那個溫柔善良的媽媽嗎?
我隻覺得好陌生,實在太陌生了。
現場一片混亂,竟也真的有人報了警,最終我們被一同帶去了警局。
在警局裡,我沉默著聽她對我的控訴。
警察詢問我時,我卻什麼都不想說,我也說不出口。
最終以家庭糾紛調解了一下,就放我們離開了。
回到家以後,媽媽一臉平靜地看著我。
“鬧成這樣,你在公司也待不下去了。你就聽我的,回老家嫁人,就像你表姐一樣,嫁個有錢的還能對這個家做點貢獻。”
“反正你也掙不到錢,還不如乖乖回家嫁人。”
我在沙發上坐下,安靜地填寫離職申請。
爸爸走過來看了一眼,隨後用再平常不過的口氣對我說:
“想通了就行,
你媽也是為你好,回老家也不錯,至少一家人都在一起。”
我在沙發上坐到天黑,直到聽見他們的鼾聲,才起身回房間收拾東西。
從他們兒子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永遠失去了愛我的爸爸媽媽。
這段時間也讓我徹底看清了這血濃於水的親情,也沒有什麼好留念的了。
門被我輕輕打開再關上。
爸媽,希望我們這家人永遠都不要在一起了。
5
我向好友借了錢,買了最早一班飛往南方的機票。
在候機廳裡,我拉黑了爸媽所有的聯系方式,退出了親戚群聊。
啃著兜裡的半塊幹面包,好友的消息跳出來:【到了報平安,我永遠在。】
眼眶酸脹,卻硬是把淚憋了回去。
旁邊的人以為我被噎到了,
趕忙遞上手裡的一瓶礦泉水。
甚至貼心的扭開,告訴我是新的。
我笑了笑,道了謝,陌生人的善意讓我心頭一暖。
與此同時,爸媽睡醒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喊我起床給他們買早餐。
他們喊了我的名字好幾遍都無人回應。
小聲嘀咕道:“這S丫頭睡那麼S,喊那麼多遍都沒有聽到。”
“孩兒她爸,你去看看這S丫頭去哪兒了?”
爸爸立馬應了一聲,接著開始大力踹我的門。
門被踹的震天響。
最後,鎖被踹壞了才把門打開。
看到房間裡被子整整齊齊的疊著,我爸愣了幾秒。
隨後扯著嗓子對我媽說:“這不孝女估計是去公司辦離職手續了,
也不知道知會一聲自己的偷偷摸摸去了。”
說完,他再次大力把門關上。
可但凡他對我上心一點,就能發現我桌子上‘衣櫃裡全都被搬空了。
可是,沒有,
一直到中午,兩個人也沒有察覺到什麼。
直到飢腸轆轆都沒等到我給他們點的午飯。
我媽說:“這辦離職手續用得著那麼久嗎?”
“應該不用吧?”
接著,他們開始打我的電話,聽筒裡卻隻有冰冷的忙音。
兩個人的臉色瞬間變的慌亂起來。
於是,他們衝到我的公司撒潑打滾,叫囂著要找不孝女。
卻無人搭理,沒一會兒就被保安直接架出去扔在路邊。
今早在退出工作群以前,
我在群裡發了致歉聲明,早已經把來龍去脈寫了進去。
所以全公司都知道我的父母生了個弟弟來吸我的血。
爸媽不依不饒,依舊在公司門口吵鬧,質問是不是公司把我藏了起來。
有記者路過拍下了這荒唐的一幕,很快同事就發給我一張本地新聞標題的截圖。
【高齡父母生二胎逼女養娃,大鬧職場醜態畢露。】
即使這樣,他們還是不S心,又跑去警局報失蹤。
警察調了小區和機場監控,看著我拎著行李箱,一臉平靜地過安檢登機。
隻淡淡說了句“成年人自願離開,沒法立案”,便沒再理會。
媽媽癱在警局長椅上嚎啕大哭,翻來覆去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