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巡捕來了。


比我預想的快。


 


陸星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盡全力嘶吼。


 


“救命!救命啊!S人了!”


 


我停下動作。


 


如果被抓,他就能脫身。


 


我不甘心。


 


那個被推下天臺的“我”飄了過來,指著角落的通風管道。


 


“那裡,通向學校大禮堂的後臺。”


 


今晚是校慶匯演,全校師生都在。


 


一個念頭在我腦中成型。


 


私刑不夠,我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身敗名裂。


 


“算你走運。”


 


我扔下錘子,用膠帶封住他的嘴。


 


“唔!唔!”


 


他驚恐地瞪大眼。


 


我解開繩子,將他雙手反綁,拖著他走向通風口。


 


“想求救是嗎?”我貼在他耳邊低語。


 


“我帶你去個更熱鬧的地方。”


 


倒計時:【1小時30分】。


 


通風管道裡滿是灰塵和鼠屎,狹窄,逼仄。


 


陸星野何曾受過這種苦,手上的重傷讓他爬得比蝸牛還慢。


 


我沒耐心慣著他。


 


他敢停,我就用撿來的生鏽鐵釘扎他的屁股。


 


他疼得涕泗橫流,嘴裡發出被膠帶堵住的悶哼,屈辱地向前蠕動。


 


“快點,想留在這裡喂老鼠嗎?”


 


那群“我”在前面帶路。


 


“前面左轉,

二十米是出口。”


 


“小心,有風扇。”


 


二十分鍾後,前方透出光亮,大禮堂的音樂和報幕聲隱約傳來。


 


“下面有請,詩朗誦《青春的贊歌》!”


 


多諷刺,那是他原本的節目。


 


我踢開柵欄,身處舞臺正上方的燈光檢修通道。


 


往下看,烏壓壓全是人。


 


校領導、家長、全校師生,還有媒體記者。


 


陸星野看到底下的人群,眼裡爆發出希望。


 


他開始瘋狂掙扎,想弄出聲響。


 


我一把按住他的頭,將他半個身子推出欄杆外,懸空掛著。


 


“唔……!”


 


幾十米的高度讓他瞬間失了聲,

手腳並用地往回縮。


 


“別急,還沒到你出場。”


 


我掏出他的日記本。


 


這本日記,是他的戰利品陳列室。


 


裡面夾著他每次施暴拍下的照片,和他變態的心理記錄。


 


這也是我在某次循環裡,拼S才拿到的鐵證。


 


第五十六次循環,我曾在這躲了三天三夜。


 


控制臺的每一個按鈕,我都爛熟於心。


 


“各位。”


 


我拿起備用麥克風,聲音蓋過朗誦,響徹全場。


 


“抱歉,打斷一下。”


 


禮堂瞬間安靜,幾千雙眼睛四處尋找聲源。


 


“我是夏蟬。”


 


“今天,

想給大家看點特別的東西。”


 


我按下投影切換鍵。


 


舞臺屏幕上青春洋溢的PPT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隻被虐S的小貓,S狀悽慘。


 


全場驚呼。


 


“陸星野同學的傑作。”我平淡解說。


 


第二張,一個被剪爛頭發、滿臉墨水的女生,跪在廁所哭泣。


 


“這是被他逼到轉學的女生。”


 


人群騷動,議論聲四起。


 


前排的校領導臉色鐵青,大聲嘶吼。


 


“切斷電源!快!”


 


沒用的,我早就動了手腳。


 


“接下來,更精彩。”


 


我將他日記的一頁投上大屏幕。


 


全場哗然。


 


“天哪,那是陸星野寫的?”


 


“變態吧!”


 


“報警!快報警!”


 


我一把扯掉陸星野嘴上的膠帶,抓著他的頭發,將他的臉按進聚光燈的光柱裡。


 


“陸星野,跟大家打個招呼。”


 


陸星野,滿臉血汙,斷指殘手,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剝去所有偽裝後,他眼中隻剩赤裸的惡毒與瘋狂。


 


“夏蟬!你這個婊子!”


 


他的嘶吼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你毀了我!我要S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他沒有否認,

沒有辯解,隻有歇斯底裡的咒罵。


 


貴賓席,陸星野的父母臉色煞白。


 


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子,陸家的未來,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倒計時:【1 小時】。


 


“陸星野,你看。”


 


我指著下面那些驚恐、厭惡、鄙夷的臉。


 


“這一次,輪到你被所有人踩在腳下。”


 


大屏幕上,罪證滾動,陸星野的咆哮混著人群的驚呼,禮堂亂成一鍋粥。


 


保安正往樓上衝,試圖破門。


 


但我早就用電焊封S了入口,他們一時半會進不來。


 


“夏蟬!你以為這樣你就贏了?”


 


陸星野被我SS按在欄杆上,身體發抖,眼神依舊怨毒。


 


“隻要我不S,

陸家有一萬種方法給我洗白!”


 


“精神病鑑定,或者說證據是你偽造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是嗎?”我笑了。


 


“你還是不懂。”


 


“這一次,我沒打算讓你接受什麼法律審判。”


 


我抬眼看向空中。


 


那一百零七個“我”,身影正從虛無中凝聚。


 


她們周身散出肉眼可見的黑氣,帶著蝕骨的恨意。


 


隨著陸星野的恐懼加深,隨著他在眾人面前徹底暴露本性。


 


他身上那層所謂主角的氣運正在飛速消散。


 


光環,碎了。


 


百鬼夜行,冤魂索命。


 


“還給我……”


 


“把我的眼睛還給我……”


 


“把我的命還給我……”


 


無數個聲音在大禮堂上空交疊,

陰冷刺骨。


 


底下的人聽不見,隻覺得音響爆出刺耳的電流,陰風陣陣,燈光開始瘋狂閃爍。


 


但陸星野聽見了。


 


他驚恐地瞪大眼,看著虛空中那些向他抓來的慘白手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滾開!那是什麼!滾開!”


 


他瘋狂搖頭,像是要躲避什麼看不見的怪物。


 


他猛地轉向我,崩潰地抓住我的衣角,仿佛我是他唯一的生機。


 


“夏蟬!有鬼!救我!救我!”


 


我冷眼看著他這副可悲的模樣,一字一句道。


 


“那是你自己造的孽。”


 


話音剛落,整個禮堂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熄滅。


 


世界陷入S寂的黑暗。


 


隻有舞臺大屏幕的幽光,映出貓道上驚悚的一角。


 


“啊……!!!”


 


陸星野的慘叫撕裂了黑暗。


 


我看見,那個曾被他打斷腿的“我”。


 


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血肉。


 


那個被他挖了眼的“我”,手指狠狠插進了他的眼窩。


 


這不是幻覺。


 


這是他在一百零七次循環裡施加的暴行,此刻全部具象化,盡數奉還。


 


“疼嗎?陸星野。”


 


我看著他在地上翻滾,身上憑空多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以前的每一次,你都是笑著看我這樣掙扎的。


 


我蹲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哐當!”


 


貓道的鐵門終於被液壓鉗剪開,幾束手電強光刺了過來。


 


“不準動!舉起手來!”


 


巡捕和保安一擁而入。


 


光線下,他們隻看見我靜靜地站著。


 


而陸星野倒在血泊裡,渾身沒有一塊好皮肉,像被野獸啃噬過。


 


還在對著空氣瘋狂揮舞殘肢,嘴裡胡亂喊著。


 


“別過來!鬼!有鬼!”


 


“快!叫救護車!”


 


巡捕衝上來控制住我,另一撥人去查看陸星野。


 


我沒有反抗,任由冰冷的手銬鎖住我的手腕。


 


但我一直在笑。


 


因為我看見,即使巡捕來了。


 


那些“我”依然趴在陸星野身上,沒有離開。


 


她們正一點一點,把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視網膜上,血紅色的倒計時【0小時30分】,並未因為巡捕的到來而停止。


 


今晚,必S一個。


 


不,或許……是兩個。


 


我被帶走了。


 


作為“行兇者”,我被押上了巡邏車。


 


陸星野被抬上了救護車,他的慘狀讓隨車的醫生都倒吸一口涼氣。


 


巡邏車開出學校大門,外面圍滿了記者和家長。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那個倒計時還在跳動:【0 小時 15 分】。


 


突然,巡邏車猛地剎車。


 


“怎麼回事?”


 


負責押送我的巡捕問前面的司機。


 


“前面……路被堵住了。”


 


司機聲音有些發抖。


 


我睜開眼。


 


巡邏車正停在一座大橋上。


 


而擋在前面的,不是車,也不是路障。


 


而是一群“人”。


 


確切地說,是一群半透明的影子。


 


她們手拉手,攔住了巡邏車的去路。


 


巡捕們看不見她們,隻覺得車燈照過去,前方霧氣蒙蒙。


 


怎麼也開不過去,而且車子也莫名其妙熄火了。


 


我知道,這是她們在幫我。


 


“讓我下車。

”我突然開口。


 


身邊的巡捕皺眉:“老實點!”


 


“我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我看著窗外,“不然,大家都走不了。”


 


巡捕覺得莫名其妙,正要呵斥,卻發現無論怎麼擰鑰匙。


 


車子就是發動不了,對講機裡也全是沙沙的電流聲。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車廂裡蔓延。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那是救護車的方向。


 


所有人回頭。


 


隻見那輛載著陸星野的救護車,不知為何突然失控。


 


撞破了橋邊的護欄,半個車身懸在了江面上。


 


“出事了!”


 


巡捕們顧不上我,

紛紛下車去查看情況。


 


我也趁亂下了車。


 


沒有人攔我,甚至好像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一步步走向那輛搖搖欲墜的救護車。


 


倒計時:【0 小時 5 分】。


 


救護車後門大開,醫護人員已經逃了出來。


 


隻有陸星野還被困在擔架床上,卡在車廂裡。


 


他看見我走來,眼中既有恐懼,又有哀求。


 


“夏蟬……拉我一把……救救我……”


 


他渾身是傷,那隻殘廢的手還在流血。


 


我站在懸崖邊,江風吹得我的裙擺獵獵作響。


 


那一百零七個“我”,

正趴在救護車的車頂和底盤上,用力往下壓。


 


這輛車不是意外失控,是被她們推下去的。


 


“陸星野。”


 


我看著他,“你還記得第一次循環,你是怎麼把我推下去的嗎?”


 


“那天也是這樣的風,也是這樣的高度。”


 


“我說我怕高,你笑著說,沒關系,閉上眼就不怕了。”


 


陸星野拼命搖頭,淚水鼻涕橫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那樣!夏蟬,隻要你救我,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我不要你的一切。”


 


我走到車邊,

手扶住了車門框。


 


隻要我輕輕一推,或者哪怕隻是我不作為,這輛車都會掉下去。


 


“我隻要這個循環結束。”


 


我看著他頭頂的倒計時:【0 小時 1 分】。


 


“再見,陸星野。”


 


我沒有推他。


 


我隻是伸出手,對著他做了一個揮手的動作。


 


後退了一步。


 


車頂上的鬼魂們齊聲尖嘯,猛地發力。


 


“不……!!!”


 


伴隨著陸星野絕望的慘叫,救護車徹底失去了平衡,翻滾著墜入了漆黑的江水中。


 


“轟!”


 


巨大的水花濺起,隨後被湍急的江流吞沒。


 


倒計時在這一刻歸零。


 


【宿主S亡危機解除】


 


【循環打破】


 


隨著那個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我感到身體一輕。


 


那種背負了一百零八世的沉重枷鎖,瞬間碎裂。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大橋、巡邏車、圍觀的人群,都在像水波紋一樣蕩漾。


 


隻有那些鬼魂,那些S去的“我”,依然清晰。


 


她們不再是恐怖的S狀,而是恢復了原本青春靚麗的模樣。


 


那個斷了脖子的女孩,扶正了自己的腦袋,衝我甜甜一笑。


 


那個被燒焦的女孩,皮膚變得白皙如初,朝我揮了揮手。


 


那個隻有半個腦袋的女孩,也變回了完整的樣子。


 


一百零七個女孩,一百零七個曾經遭遇不幸的靈魂。


 


她們排成一排,站在橋上,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


 


無數個聲音匯聚成一句話,溫柔地穿過夜風。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謝謝你們。”


 


我哽咽著回應。


 


這是我的救贖,也是她們的解脫。


 


隨著第一縷晨光破開雲層,她們的身影開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每消失一個,我就感覺自己身體裡多了一份力量。


 


那是曾經破碎的靈魂碎片,正在重新回歸本體。


 


在這個漫長的噩夢裡,我被SS了無數次,也被打碎了無數次。


 


但每一次破碎,都讓我變得更加堅硬。


 


最後,隻剩下最初那個被推下天臺的“我”。


 


她走到我面前,輕輕抱住了我。


 


“別怕,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了。”


 


她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我的心口。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


 


那些PTSD引起的生理性嘔吐、對天臺的恐懼、對紅色的應激反應,統統消失了。


 


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巡捕的呼喊聲、江水的奔流聲、遠處救護車的警笛聲,再次灌入耳膜。


 


我站在橋邊,看著下方滾滾的江水。


 


陸星野S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S了。


 


沒有循環,沒有重來。


 


哪怕陸家再有錢,也撈不起一具被百鬼拖入地獄的屍體。


 


“小姑娘!你沒事吧!”


 


一個巡捕衝過來,一把拉住我,生怕我想不開跳下去。


 


我轉過頭,看著他焦急的臉。


 


露出了這一百零八次循環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容。


 


“我沒事,巡捕叔叔。”


 


“我隻是,看了一場很精彩的日出。”


 


東方,一輪紅日正緩緩升起。


 


那是新的開始。


 


10


 


三個月後。


 


陸星野的屍體在下遊被打撈上來,據說S狀極慘,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法醫都無法解釋那些傷口。


 


陸家因為那場校慶直播曝光的醜聞,股票大跌,被相關部門介入調查,很快就被查出多項違法亂紀的勾當,曾經的商業帝國轟然倒塌。


 


而我,因為被鑑定為“正當防衛”以及考慮到當時的精神狀態(我那一百零七次的記憶被專家解讀為嚴重的精神創傷),再加上輿論的一邊倒支持,最終免於起訴,隻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


 


我又回到了學校。


 


走在熟悉的校園裡,沒有了陸星野,這裡變得安靜而美好。


 


曾經那些不敢看我、不敢幫我的同學,現在見到我都會小心翼翼地打招呼,眼神裡帶著敬畏和歉意。


 


我並不在意。


 


我不需要他們的道歉,也不需要他們的憐憫。


 


我來到了天臺。


 


這裡曾經是我最恐懼的地方,是我無數次S亡的起點。


 


但現在,風很輕,雲很白。


 


我走到護欄邊,往下看。


 


不再有暈眩感,也不再有那種墜落的幻覺。


 


我伸出手,感受著風穿過指縫。


 


“你也在看風景嗎?”


 


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我回頭,看見一個抱著書的男生,有些害羞地站在那裡。


 


他是隔壁班的班長,據說一直暗戀我,但在那些循環裡,他總是被陸星野欺負的小透明。


 


“嗯,風景不錯。”我對他笑了笑。


 


男生臉紅了,“那個……你要喝汽水嗎?我剛買的,橘子味的。”


 


我看著他手裡那瓶冒著氣泡的橘子汽水。


 


陽光透過瓶身,折射出溫暖的光芒。


 


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


 


沒有血腥,沒有倒計時,沒有鬼魂。


 


隻有橘子汽水和少年的羞澀。


 


“好啊。”


 


我接過汽水。


 


“謝謝。”


 


我擰開瓶蓋,氣泡滋滋作響。


 


喝了一口,很甜。


 


這一次,我終於活下來了。


 


而且,我會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精彩。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那一百零七個S去的夏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