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她們就是嫉妒你馬上就要當領導夫人了。”
“林寶琴工作好，學歷高，那又怎麼樣？她隻是背靠林家而已，沒了林家，她屁都不是！”
他這一番話，哄得方婉雲眉開眼笑。
我隻冷冷看著。
其實，最看重我出身的就是陳沐華自己。
就算家裡能給我和哥哥提供支持，可那也有我們自己努力的成果。
陳沐華自己能力不行，就覺得我們的一切都是靠家裡得來的。
用這個借口，幾乎把他自己都給騙過去了，何其可笑。
眼看著兩人在我面前又要你儂我儂，我不緊不慢地插嘴。
“哦，
那她確實是很幸福了，她知道你之前說要把我養在外面的事嗎？”
方婉雲的笑僵在了臉上。
陳沐華也沒想到我會把這件事擺在臺面上，惱羞成怒地把一份大紅請柬拍在我桌上。
“林寶琴，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跟你說那些話隻是為了羞辱你而已！”
“過兩天就是我和婉雲的婚宴，她還大度地叫我來邀請你去參加，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居心？”
方婉雲松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嘲諷。
“寶琴姐，我知道你不甘心沐華不要你，卻選擇了我，但是也不能這麼挑撥我們的感情呀！”
“不知道的人萬一誤會了你對沐華還餘情未了怎麼辦？要不等我們婚禮，你帶著你家裡人一起過來好了。
”
我深深看她一眼，知道這話肯定是陳沐華提前教過她的。
畢竟，他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我家倒臺的好戲了。
我唇角微勾，點頭應下。
“好，到時候我帶著家人一起去參加。”
5
這話說出來，就連瞧不上我的陳沐華都懷疑我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了？
居然真的要去參加他和方婉雲的婚禮！
但陳沐華可不會阻攔。
他就是想看我尊嚴盡失，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說自己後悔的樣子。
等回家把事情和哥哥還有沈遇川一說，兩人也猜到了陳沐華的心思。
不過跳梁小醜罷了，我們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隻等到兩天後，哥哥開著家裡的小轎車，帶著我們來到陳家。
陳家顯然也是花了一番心思，比起上次在我家裝點的那些“囍”字隻少不多。
隻是陳家畢竟沒有我家那麼大的房子，貼這麼多東西，隻叫人覺得雜亂。
陳母卻一點也不覺得，笑意盈盈地接待著來訪的賓客。
看到我和哥哥，她眼皮一抬，直接把我們當成了空氣。
目中無人的樣子做了個十成十。
顯然，她相信了自家兒子的話。
覺得我們林家再無翻身之日，才會態度180度大轉變。
我和哥哥也不氣惱，氣定神闲地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前腳剛入座，後腳陳沐華就拉著方婉雲來了。
兩人身上穿著的西裝比上次的還好。
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租的，春風得意。
“喲，
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來了，還開著小轎車招搖過市，臉皮還挺厚，我要是你們，現在就縮在家裡不敢露頭了！”
陳沐華開口就是嘲諷。
方婉雲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倒是出來唱起了白臉。
“哎呀，沐華，別這樣說嘛，來者是客！就算林老先生有什麼做的不對的，林家馬上要大難臨頭了，咱們也還是朋友不是？”
“朋友？那還是算了吧，我馬上就要升職了，我要這種家風不正的朋友幹什麼！裝著讀書人的兩袖清風，心裡想著的全是生意，呸，可恥！”
陳沐華義正言辭地說著。
我和哥哥連頭都懶得抬一下，隻是一味吃席。
這些年我們家給陳家明裡暗裡的貼補肯定是要不回來了，不如多吃一些。
隻是落在陳沐華眼裡，
這又成了可以把我們踩在腳下的點。
“呵，吃吧吃吧！估計你們家以後也沒有機會再吃這種好飯了！再等會兒，你們再也沒有老爹當靠山了！”
他肆無忌憚地嘲諷著。
見到門口出現一抹灰色制服的身影。
陳沐華激動起來，連帶著陳母和方婉雲都一起激動了。
“看，是縣裡來的同志嗎？一定是來宣布消息，表彰我兒子去城裡當大廠子領導的！”
“沐華，你也太厲害了，以後我是不是就會成為夫人了？我們的寶寶，也會有一個厲害的爸爸！”
陳沐華輕咳一聲，示意她們低調，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忍不下來。
在賓客的萬眾矚目中，他走向了那個風塵僕僕卻面帶笑容的同志，
伸出手來。
“您好，我就是陳沐華，是我的升職文件下來了嗎？”
對方被他問的一愣。
“陳沐華，陳沐華是誰？我來這是找林館長的，讓他忙完了趕緊去省城呢。”
陳沐華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林家在紀律上有問題，林晨輝不是應該調走了嗎？”
年輕的同志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經病。
“誰跟你說林館長的壞話的？”
“人家好好地在和專家高談論闊呢，連省裡來的老教授都對他贊不絕口！你失心瘋了吧？”
6
聽到這個消息，陳沐華如遭雷劈。
“不對啊，
這，怎麼可能？”
“林家不是要出事嗎，該被查封財產才是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不一樣？”
“那我的升職調令呢？”
他瘋瘋癲癲的樣子，讓年輕幹部都忍不住皺眉，生怕他靠近。
看到坐在人群裡的我哥，年輕幹部趕緊跑了過去。
“哎喲我的林老師，你怎麼還有心思吃飯，之前領導聽說你準備辭職下海幫妹夫創業，都惋惜得不得了。”
“你現在還不回去，上面都要來找你談話了呀！”
哥哥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了陳沐華一眼。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是我之前想差了些事情，差點就被壞東西騙了。”
“放心吧，我以後可不會再給亂七八糟的人投資了。”
話音落下，陳沐華的臉上已經一點血色也沒有了。
事到如今，他要是還反應不過來他上輩子升職的機會都是林家給他的，他就是真的傻子了。
被迫看了一場鬧劇的賓客們也回過勁來。
他們大多數都是參加我那場婚宴的客人，本來是想著攀附一下陳沐華這個“未來的領導”。
可誰能想到，陳沐華說的居然都是假的！
林家沒倒臺，林晨輝也依舊是前途無量的重點中學老師。
那他們那天離場，林家人還不得記恨S？
好些人都恨得拍大腿，趕緊來我和哥哥面前道歉認錯。
“林老師，林小姐，你們看看這事鬧得，都是誤會呀！”
“對啊，都怪陳沐華他胡說八道，我們都被他給騙了，就看在從前咱們幾家的交情上，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吧！”
我輕笑一聲：“幾位叔叔說笑了，今天這麼巧你們家裡沒事，特意來吃陳家的喜宴，和我們家有什麼關系？”
“咱們幾家，本來也就沒什麼交情。”
哥哥站在我身邊，點頭附和。
這幾家牆頭草，他也是看明白了。
那天聽說林家要出事，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現在也不是知道自己做錯了，而是因為怕他們追究。
這樣的小人，有什麼結交的必要？
趁早撇清關系了事。
反正本來就都是過來攀附林家的罷了。
見我和哥哥態度明確，那些人臉色也難看下來。
他們不敢責怪我和我哥，隻能把一肚子的怨氣全都發泄在陳沐華身上。
“呸，陳家小子，你不會就是為了理直氣壯悔婚才編出來這種謊話騙人的吧？”
“沒聽到剛剛那女人嘴裡說的話嗎？她肚子裡都有孩子了！檢查懷孕說什麼也得一個月吧？一個月前，陳沐華跟林小姐的婚事可還沒取消呢！”
“合著就是光明正大的算計人家，太不要臉了！”
這一次，來陳家參加婚宴的人走得更多。
很快，陳家就隻剩下了我和哥哥，陳父陳母，還有陳沐華和方婉雲。
陳家誰也沒想到，
陳沐華的話居然沒有實現。
我家沒有倒臺不說，原本我哥打算給陳沐華投資的錢也沒了。
陳母悔得直拍大腿。
“天啊，造孽啊！”
“沐華你糊塗，要是林寶琴嫁到咱們家來，咱們家就有指望了啊！”
陳沐華還沒從打擊中回神，聽到陳母這番話，心裡其實也有些後悔。
隻是看了眼坐在一邊看戲的我和哥哥，陳沐華到嘴邊的求原諒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他梗著脖子，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誰說想把日子過好一定得仰仗林家的？媽，你不相信你兒子有能力嗎？”
“就算沒有林家，我陳沐華一樣能靠自己升職！林寶琴都嫁給沈遇川那種人了，
她拿什麼跟我比？”
“婉雲，你說是不是？”
方婉雲臉色難看。
被問了好多遍，她才艱難地回過神來。
最後十分敷衍地應了句“是”。
我和哥哥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方婉雲的真心話。
偏偏陳沐華信了，硬著頭皮辦完了這場完全沒有賓客的婚宴。
我和哥哥看了場大戲，也酒足飯飽，早早回了家裡。
7
爸媽已經從省城回來，等著我們倆了。
隻是回到家，看到坐在爸媽面前乖巧得像是鹌鹑的沈遇川。
我才想起來自己忘記把爸媽要回來的事情告訴他了。
不過，誰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爸媽笑得那麼燦爛，
就好像見到自己的親兒子一樣？
我困惑地看向哥哥林晨輝，卻沒想到他和我一樣，也想不明白。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沈遇川是答應了爸媽，準備正式在林河縣辦廠創業，接手媽媽那邊的資源。
陳沐華隻以為我們家的錢是我爸貪來的，來路不正。
可我們一家子都很默契地沒有告訴他，其實我媽媽是港城紡織大王的獨生女。
光她的嫁妝，就夠我們家揮霍一輩子了。
現在，絕大多數嫁妝又都給了我。
隻是我沒想到，爸媽對沈遇川的評價居然這麼高。
居然還把外公留下來的人脈和資金都託付給了他。
要知道，我爸媽在那個位置上待了好多年，自然是不缺看人的眼力的。
當初我和陳沐華準備結婚，他們就並不是很同意。
隻說陳家太精明，我一定會吃虧。
事實證明，他們說得沒錯。
那現在，是不是也說明他們認可了我半路撿來的便宜丈夫？
不過不得不承認，爸媽看人的確很準。
沈遇川以前幾乎沒接觸過內地的公司。
可外公的資源交給他，沒過幾年的工夫，盈利就翻了幾倍，可以說是經商天才了。
從前沒有展露頭角，無非就是因為沒那個條件罷了。
巧了不是，我們林家最不缺的就是條件。
8
十年時間一晃而過。
有了爸爸和哥哥的照拂，沈遇川很快就成了全省最年輕的民營企業家。
曾經瞧不起他的人如今都要仰望他。
也再也沒有人敢開口說我和爸媽眼光差了。
等到採訪登在電視上，
多年不見的陳沐華終於忍不住過來找我了。
看到他的時候，我都差點嚇了一跳。
陳沐華的樣子，看著都不比他上輩子去世那會年輕多少。
可那個時候，他都已經五十多歲了！
這得是經歷了多少事，才能搞得他這麼憔悴？
我想得出神，身上突然被人披上一件帶著淡淡皂香的大衣。
回過頭去，沈遇川正黑著一張臉，警惕地打量著陳沐華。
陳沐華卻看都不看他一眼，隻紅著眼，直勾勾盯著我。
“撲通”一聲，他跪了下來，聲淚俱下。
“寶琴，我知道錯了，真的，我錯得太離譜了！”
從陳沐華斷斷續續地講述中，我大概拼湊出了他這些年的遭遇。
那年跟方婉雲辦完婚宴之後，
他滿心抱負，以為靠自己也能過上上輩子一樣的生活。
可沒想到，他隻是犯了個小錯，和我爸關系不錯的公司領導就直接把他調走了。
他離了供銷社，根本就不知道該幹什麼。
最後沒辦法，隻能去工地那裡幹苦力養家。
不過陳沐華賺的那點錢，連孩子的奶粉都買不起，更別說更貴的營養品了。
他和方婉雲沒少因為這些事吵架。
生活的重擔壓下來，陳沐華才想起來我的好。
從前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事事以他為先，甚至還用自己的資源去託舉他。
可方婉雲呢？
除了伸手管他要錢，什麼都不做。
就在前段時間，他甚至還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那就是，方婉雲十月懷胎生下那個，被他如珠似寶養大的兒子，
竟然根本就不是他的種！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被方婉雲耍得團團轉。
就連良心都幾乎要摒棄了，結果最後發現給別人做了嫁衣。
陳沐華接受不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目光炯炯。
“寶琴，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知道，你肯定也是重生了，你那麼愛我，一定可以幫我東山再起的對不對？”
話音剛落，沈遇川直接就把他按在地上。
“當著我面撬我老婆，你把我當什麼？”
陳沐華這些年幹體力活，力氣大了不少。
可無論他怎麼掙扎，竟然都奈何不了沈遇川一點。
他氣急敗壞地開口：“你不過是寶琴跟我鬧矛盾，氣我的工具！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你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誰跟你說他是工具了？沈遇川是我的老公，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我的家人！”
聽到我的話，陳沐華傻眼了。
“孩子？你有孩子了！”
我有些無語，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心性依然毫無長進。
“那不是廢話，我孩子都已經九歲了，你不會真以為我對你痴心不改，會為你守一輩子吧？”
“別開玩笑了，遇川現在都是全省首富了，我腦子壞了才選你，不選他呢！”
陳沐華不肯接受。
“如果我當時沒悔婚，
是不是現在成首富的就是我了？”
“背靠著大樹，幹什麼都簡單方便！”
“我要是有林家幫襯，隻會比沈遇川更優秀！”
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有些人的自負真的是刻在骨子裡的。
就算是自己混成那個樣子了，也依舊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到底誰給他的勇氣和自信呢？
我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
也不知道沈遇川後來幹了什麼，反正陳沐華沒再出現過。
直到他忍無可忍在一次爭吵後，拔刀衝向了方婉雲和那個小野種，一起上了新聞，我才知道了這個前未婚夫的結局。
捅了兩個人，判了好幾年。
等出來以後，連工地搬磚這種活都輪不到他。
不過一切的一切，都隻是他咎由自取。
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早就開始新生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