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發年終獎,原定給我的20萬年終獎取消。


 


老板語重心長對我說:“公司今年業績不佳,賬上拿不出太多錢。”


 


“夢瑤,你是在公司工作十年的老人了,應該能體諒公司的難處吧?”


 


我信了!


 


可轉頭就看到我帶了三年的徒弟和剛帶一個月的實習生發的朋友圈。


 


【八萬年終獎到手,感謝公司】


 


【嘻嘻,剛入職一個月就有兩萬年終獎拿,這什麼神仙公司啊,愛了愛了】


 


這就是老板說的業績不佳?


 


我看著堆滿辦公桌的各種報表和電腦上貼的密密麻麻的工作日志,平靜笑出聲。


 


隔天,我在工作群裡發消息。


 


【今天開始休年假,沒事別聯系我,有事更別聯系我。


 


【拜!】


 


隨後附上一張飛往三亞的機票。


 


1


 


老板:【???】


 


我沒搭理,直接退出群聊,然後提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直奔機場。


 


半路接到老板的電話。


 


“陳夢瑤!”


 


他聲音陰沉。


 


“你想幹什麼?在群裡發個消息就要休假,經過我批準了嗎?”


 


“你也是在公司工作十年的老人了,不知道休年假要提前一個月申請嗎?”


 


“還有,你辦公桌上的各類報表是怎麼回事?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我不是讓你在今天之前整理好嗎?”


 


“休假?工作都沒完成,你怎麼好意思休假的?

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嗎?”


 


聽著這一連串的指責和質問,我嘴角浮起一抹嘲諷。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發年終獎沒想到我,現在工作沒人做想到我了。


 


“老板,你也說我在公司工作了十年,可期間我一次年假都沒休過,也該休息休息了。”


 


“至於工作,我看可以交給張行和秦思思,公司那麼看重他們,給他們發了不少年終獎,也該給他們肩上加加擔子了。”


 


“能早點讓他們獨當一面,對公司也有好處。”


 


“我也是為了公司啊!”


 


張行就是那個我帶了三年的徒弟。


 


秦思思是我剛帶一個月的實習生。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們的能力。


 


讓他們給我打下手還湊合,接手我未完成的工作,他們還不夠格。


 


果然,聽我這麼說,老板半天沒說出話來。


 


就在我要掛斷時,他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夢瑤,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今年公司確實困難,賬上拿不出那麼多錢發年終獎,有限的資金要用來鼓勵新人。”


 


“再說,他們都是你徒弟,你和他們爭什麼啊。”


 


“他們能拿年終獎,還不是顯得你有本事。”


 


“放心,該給你的公司忘不了,你對公司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


 


呸!


 


我聽的恨不得把老板從電話裡揪出來,噴他一頭唾沫星子。


 


還你都看在眼裡,

你看個屁!


 


全公司五十號人,四十多號關系戶,全靠老娘撐著。


 


為了公司,老娘每天風吹日曬,求爺爺告奶奶的拉業務,黑的連親媽都不認識了,就這還要帶徒弟,帶新人,又當爹又當媽,最後好處沒落得一分。


 


呵!


 


老娘活該當冤大頭嗎?


 


我心裡冷笑,面上故作為難。


 


“老板,我當然相信公司,可我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要不這樣,先讓張行和秦思思頂著,我休息好就回來。”


 


一聽這話,老板頓時急了。


 


“他們怎麼行……夢瑤,你再堅持堅持,過了這個年,我一定給你批年假,三倍工資的帶薪年假。”


 


呵呵!


 


真當我傻?


 


這十年你畫了多少大餅,

我都吃吐了。


 


還三倍的帶薪年假,等過了年,我把工作處理好了,你還不一腳把我踹了。


 


見我不說話,老板又道:“夢瑤,你最識大體,再辛苦辛苦,公司真的離不了你啊。”


 


我忙道:“老板言重了。”


 


“我就是一打工的,您才是公司真正的核心,公司離了誰都不能離了您,這段時間您就辛苦辛苦。”


 


“這邊要安檢了,老板,回頭再說。”


 


我“啪”的把電話掛斷,然後關機。


 


還想吸老娘的血,老娘當年就是傻,才被騙了十年。


 


整整十年,老娘養著整個公司。


 


現在老娘不伺候了!


 


一周後,

我躺在酒店的沙灘椅上,吹著三亞略帶鹹味的海風,伸手拿過旁邊桌子上的果汁,吸了一口後滿足嘆口氣。


 


“舒服!”


 


“這才是生活啊!”


 


過去十年,我一直圍著工作連軸轉,從沒有為自己而活。


 


來到三亞的第一天,我就訂了一套海景房,白天要麼躺在沙灘椅上曬日光浴,要麼去海邊遊泳,晚上四處尋覓當地小吃。


 


以前,我從來沒有太多屬於自己的時間,老板一個信息,一個電話,我就要跑去公司加班加點,累的腰都直不起來,還安慰自己幹一行愛一行。


 


可現在,我才知道當初的自己是多麼蠢,才知道為自己而活是多麼爽。


 


這時,我接到了酒店前臺小姐打來的電話。


 


“陳小姐,

你公司老板打來了電話,聽聲音挺著急的,說你手機打不通,求我轉接,您看?”


 


才三天就堅持不住了嗎?


 


我嗤笑一聲,吩咐道:“接過來吧。”


 


“好的!”


 


下一刻,房間裡的內線電話響起,我接起,對面響起一陣嘈雜,緊接著老板急切又帶著怒氣的聲音炸響。


 


“陳夢瑤,你什麼時候結束年假?公司一攤子事,讓所有人都等你一個人嗎?”


 


我掏了掏耳朵,把話筒拿遠了些。


 


“老板,不用吼那麼大聲,我聽得到。”


 


“至於什麼時候結束休假,我記得公司每年規定的年假是十天,我工作十年一次都沒休過,累計起來打對折還有50天呢。


 


“這才三天,還早。”


 


“你還想休50天?知不知道現在每個合作方都催著要產品?還有你負責的那個項目,進度才到一半,多少人等著你繼續開工。”


 


“你馬上訂機票,連夜飛回來,工作要有個工作的樣子,做事要有始有終!”


 


老板聲音很大的強硬命令,語氣還帶著說教。


 


求人辦事就這個態度?


 


我臉色冷下來,語氣硬邦邦道。


 


“你們不需要等我,該開工就開工。”


 


“我前段時間體檢,醫生說我身體不好,需要休息。”


 


“對了,你可以找張行和秦思思,他們既然拿了年終獎,

總不能白拿,有句話說的好,拿了錢就要辦事。”


 


“您還有事嗎?沒事我就掛了,下午還約了醫生問診。”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我以為終於能清淨了,但還是低估了老板的下限。


 


他居然帶著張行和秦思思找來了酒店。


 


這晚我剛準備去尋當地小吃,剛走出酒店就看到老板和張行,秦思思。


 


老板臉上難得出現幾分討好:“夢瑤,身體好點了吧?剛好到飯點了,我們一起找地兒吃點,順便聊聊。”


 


沒等我說話,秦思思跑到我面前,拉著我的胳膊撒嬌。


 


“師父走吧,難得老板請客,我還沒吃過三亞當地的美食呢。”


 


張行也來勸我。


 


我幾乎是被硬拉著陪他們去了附近一家餐館。


 


說是請我吃飯,但剛坐下秦思思就毫不客氣的把菜單抓到手裡,一口氣點了四五道愛吃的菜。


 


接著是老板,張行,點完就吩咐服務員上菜,自始至終沒問我要吃什麼。


 


當然問了我也不會點。


 


“夢瑤,最近幾天休息的怎麼樣?”


 


老板問。


 


我點點頭:“很好,不會被一通電話就叫到公司加班加點,也不會因忙工作忘記吃飯。”


 


“到了飯點就吃飯,困了就睡覺,頭不疼了,腰不酸了,整個人都有精神了。”


 


聽到這話,老板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和難堪,打著哈哈道:“那也是因為夢瑤你有能力,能者多勞嘛。”


 


說完急忙向張行和秦思思使眼色。


 


“是啊,師父本事可大著呢。”


 


秦思思會意的舉起茶杯。


 


“師父,雖然你才帶了我一個月,但我對你的本事極為佩服,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沒動。


 


秦思思舉著茶杯的手僵在空中,臉上表情精彩極了。


 


張行忙道:“師父,老板和思思沒壞心思,其實,我們這次來是向你道歉的。”


 


“年終獎,算是我借公司的,我女朋友那邊要彩禮,唉,沒辦法。”


 


秦思思接過話:“師父,我也是沒辦法,你不知道……”


 


她說哭就哭,抹著眼淚。


 


“我媽重病在床,

我爸好賭,家裡還有一個正在上學的弟弟,一家子全指望我。”


 


“師父,我的命苦啊!”


 


“如果沒有這些,那兩萬塊年終獎,我指定拿出來孝敬您。”


 


“是嗎?”


 


我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秦思思,輕輕笑出了聲。


 


“可我怎麼記得你入職表上填的是獨生子女。”


 


“呃……”


 


秦思思呆住,偏過頭不敢看我。


 


這時,老板輕了輕嗓子,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夢瑤,你在公司十年不容易,為公司付出了很多心血,現在公司遇到困難,正是需要你的時候。”


 


“張行和思思能力不如你,

還需要學習,公司這艘船還需要你來掌舵。”


 


“他們都是你學生,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多體諒。”


 


聞言,我隻覺得無比荒謬。


 


要我多體諒?所以就扣下本該給我的年終獎給他們?還要我做著本該屬於他們的工作?


 


說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可他們有把我當師父嗎?別說請我吃過一頓飯,平時工作都是直接丟給我,連聲謝謝都沒有,拿年終獎時更別說想著我了。


 


他們把工作和感情分的清清楚楚,我又憑什麼要體諒他們?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老板臉上:“我還是那句話,身體不好,要休息。”


 


“他們既然拿了年終獎,就要擔起責任來。”


 


“否則,

公司養他們還不如養兩個廢物。”


 


這話一出,張行和秦思思臉色同時變得無比難看。


 


老板更是臉色驟然陰沉下去。


 


“陳夢瑤,你是不是真以為公司沒你不行?”


 


我笑:“地球沒了誰照轉,公司當然也不是沒了我不行,所以你們請便。”


 


“對了,吃完別忘記結賬。”


 


說完,我轉身揚長而去。


 


這次過後,我對公司徹底失望!


 


當晚我就換了家酒店住,繼續享受為自己而活的生活。


 


因為不用加班加點的工作,飲食和作息也規律了些,我注重起了保養身材,報了一個健身培訓班。


 


沒想到培訓班的老板竟然是高中老同學。


 


敘舊過後,

她說自己現在痛並快樂著,健身班營收很好,她有心多開幾家,卻苦於沒有人手和資金。


 


我上了心。


 


因為在我看來公司是去不成了,往後總要生活,不可能坐吃山空。


 


和她聊過幾次後,我表露出投資的意向,問她。


 


“還差多少資金?”


 


“二十萬!”


 


我一愣,這不巧了嘛。


 


“我投了!”


 


之後我便忙著新培訓班的開業和培訓事宜。


 


因為我的各種社會關系和社保還在公司,在新培訓班開業前一天,我回到了公司。


 


不想公司所有人都以為我服軟了。


 


秦思思嘲諷我:“這不是公司離不了的陳大小姐嗎?怎麼回來了?

是不是沒錢了?”


 


“嘖嘖,我還以為你有多硬氣呢,結果還不是巴巴跑回來了。”


 


張行笑道:“思思別這樣說,畢竟人活在世上總要吃飯,總要生活,服軟不丟人。”


 


說罷他朝我伸出手,虛情假意道:“師父,歡迎回來。”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秦思思嗤笑一聲。


 


“師兄,人家不領你情呢。”


 


張行尷尬地把手放下,怨毒地看了我一眼。


 


這時,老板走過來,先是訓斥了張行和秦思思一句:“幹什麼?公司養你們是讓你們說闲話的,不用幹活了?”


 


然後朝我和善笑道:“回來就好,

公司永遠是你的家。”


 


可下一秒他就原形畢露,指著一旁桌子上的各類報表。


 


“這些,今天下班前必須整理好,明天上班我要看。”


 


秦思思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師父,辛苦了!”


 


張行眼中閃過一抹快意,假惺惺道:“師父,需要幫忙嗎?”


 


“哎呀,我忘了今晚約了女朋友逛街,沒時間加班。”


 


“師父,看來隻能辛苦你一個人了。”


 


其他同事全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我笑了,開口道:“我回來,不是為了服軟繼續工作。”


 


聲音不大,卻詭異的讓整個公司都安靜下來。


 


下一刻,我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離職報告。


 


“我回來,是為了辭職,徹底離開公司的。”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比安靜!


 


那份在辦公桌上明晃晃躺著的《離職報告》,像是在對剛剛嘲笑我的所有人發出無聲的諷刺。


 


老板張大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張行和秦思思瞪大眼睛看著我,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其他同事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吐不出一個字。


 


很快,老板的臉色從震驚轉變為暴怒。


 


他猛的一拍桌子。


 


“陳夢瑤!”


 


“誰允許你辭職的?公司培養了你十年,

現在公司遇到困難,你就是這樣回報公司的?”


 


“你的教養呢?你的感恩呢?你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教你的?”


 


我被氣笑了。


 


“公司培養我十年?”


 


“真是顛倒黑白!”


 


“我倒想問問你,公司培養了我什麼?是給了我舒適的環境?還是教了我不菲的知識?亦或是給了我家的溫暖?”


 


“你……你……”


 


老板手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神色猙獰的大吼。


 


“公司給了你金錢,給了你飯吃,給了你能在這個世上活下去的資本。”


 


“哈!”


 


我發出一聲嘲笑,迎著老板要吃人的目光譏諷道:“那給的還真是多啊!”


 


“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給的金錢是工資,是我自己勞動所得,給的飯是我自己買的,至於給了我活下去的資本?更是無稽之談!”


 


“不在公司,我一樣能活的好好的。”


 


“老板,你說對嗎?”


 


登時,老板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說不出來。


 


一旁的張行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我,開口道:“陳夢瑤,話不能這麼說。”


 


“是公司給了你舞臺,讓你一畢業後就能施展才華,沒有公司,你光是找工作就要蹉跎幾年。”


 


“對,沒錯!”


 


秦思思立馬附和!


 


“陳夢瑤,你欠公司的,這筆債必須要還!”


 


“欠?”


 


我玩味一笑!


 


“你們不說欠,我還沒想起來。”


 


“究竟是我欠公司,還是公司欠我,要不要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給你們算一筆賬?”


 


張行和秦思思變了臉色。


 


我也不看他們,自顧自說。


 


“十年前,我大學畢業,那時公司剛成立,第一個加入公司的元老是我,一月3000,結果十年間,工資沒漲過一次。”


 


“我一直住著不到十平米的廉價租房,冬天冷夏天熱,吃著不到十塊錢的廉價盒飯,睡著硌的腰疼的硬板床。”


 


“就這樣,我一吃就是十年,一住就是十年。”


 


“我從來沒有要求過加工資,因為我相信隻要付出就會收獲回報,我的努力別人都看在眼裡。”


 


“可我錯了,從始至終我都是在自我感動,我的工資沒加過一分錢,我眼睜睜看著後進公司的人拿著比我更多的工資,幹著比我更少的活。”


 


“如果說幹多少事,創造多大收入,才配拿多少錢,那我想問問,公司哪一筆十萬元以上的業績不是我拉來的?”


 


“進公司一年,我就為公司拉來了一筆五十萬的大單子。”


 


“第三年,我拉來了一筆200萬的。”


 


“第四年,500萬。”


 


“第六年,1000萬。”


 


“之後每年為公司創造的收益不下2000萬,可我的回報是什麼?”


 


“依舊是3000的工資,沒有提成,沒有獎金。”


 


“十年時間,我不欠公司什麼,相反是公司欠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