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每天學習到深夜，可隻要沒考第一，她就說我不夠努力。
我痛經難受，她看不到我渾身的冷汗，還說我逃避家務，故意偷懶耍滑。
我遭受職場不公跟她訴苦，她卻說我不夠堅強，為人矯情，自己當年比我苦多了。
直到我被老公家暴，她看不到我青紫的額頭，破裂的嘴唇，SS將門抵住，不讓我進去：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多辛苦都是你的命，你要認。”
“再說，他又沒讓你缺胳膊斷腿，別動不動一不高興就回娘家，哪兒來的大小姐脾氣。”
婆家不能進，娘家不讓進，好在，我有第三個家。
媽，我們都隻是努力活著的普通人。
你看不見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
那是你的問題，但不該是我的命運。
從此以後，我們不用再見。
……
天空飄著雪，路人都行色匆匆，兩邊的商鋪緊鑼密鼓忙活聖誕節的裝飾。
我一人坐在長椅上，諾大的世界仿佛都跟我無關。
直到一個大姐看到我披頭散發，鼻青臉腫的樣子投來關切的目光：
“姑娘，你的傷是怎麼了？冷不冷？趕緊回家去吧。”
家？
這個字眼仿佛一把銳利的刀子，深深刺入心髒，痛到無法呼吸。
是啊，人人都應該有家，一個給人溫暖，光明和希望的地方。
可對於我，這個字卻代表窒息，壓抑，絕望。
一個陌生人尚且注意到我的傷，可媽媽的眼裡，卻什麼都看不到。
整整二十八年的光陰，媽媽的喜怒哀樂，牽動著我的每根神經。
為了取悅她，我三四歲就會看眼色，五歲就會自己坐校車去幼兒園，六歲學做飯。
學習從不讓她操心，生病都自己去醫院。
知道她極度缺乏安全感，明明高考分足夠上清北，可為了讓她踏實，我甘願填報一所離家近的普通大學。
上班後更是省吃儉用，不化妝，不打扮，幾乎放棄所有社交。
雷打不動每月給她轉一萬，讓她隨意消費，就連她的醫療險，我也都是按最高規格買。
哪怕結婚後，我也從牙縫裡省錢，不讓她的生活有一點點影響。
照顧好媽媽，也是爸爸離世前，對我說的倒數第二句話。
我竭盡所能給她我能給的一切，可無論我怎麼努力，她永遠隻有不滿。
而我的努力，
付出，辛苦和淚水，她卻全然無視。
我低頭看向自己淤青紅腫的手指，是她關門的時候夾傷的。
那冷酷無情的摔門，摔碎了我對母愛的最後渴望，也關上我想被溫暖的心。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我今晚的家暴起因，就是老公孫強發現我給她偷偷匯錢。
更可笑的是，當初堅持讓我嫁給孫強，對他高評價的也是她。
手機提示音響了一聲，我的心裡忽然又升起一絲期盼，以為是她回心轉意。
等我低頭看去，原來是提醒我繳納媽媽醫療B險的通知。
我心裡一黯。
但還是下意識打開小程序界面，一頓操作後在確認付款時，手指卻停在了半空。
爸爸的遺言猶在耳邊，可媽媽的無情也歷歷在目。
就在我無法做決定的時候，
她的電話就追來了。
帶著復雜的心情，我猶豫幾秒後還是接起來。
電話剛通，她憤怒的情緒瞬間將我淹沒：
“你怎麼搞的？我的B險怎麼還沒交？你說說你，養你有什麼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簡直太不孝了！”
“馬上去交！別讓B險客服再來騷擾我。”
放在以前我會馬上解釋並安撫她的情緒，現在，我隻剩沉默。
她的火氣更大：
“喂喂……你在聽嗎？讓你交錢就裝S，這對於我而言可是大事！趕緊的！”
說完，不客氣地掛斷。
甚至，都想不起來問我一句，你在哪兒……
在她眼裡，
吃飯是大事，睡覺是大事，交B險是大事。
甚至同事的一個眼神，鄰居的一句話，她都要琢磨半天。
唯獨，自己的女兒，不是事。
心理學上有句很扎心的話，未被治愈的母親，是無法進入母親角色的。
我想，我不該繼續渴望她的愛，更不該被她的態度反復刺痛。
我再次打開B險界面，取消代繳功能。
又在網上對家暴進行了相關咨詢，我要讓孫強淨身出戶。
做完這些，我直接打車去了市郊的別墅區。
半年前我中了，給自己悄悄買的。
車窗外霓虹燈閃過，我的耳邊飄來爸爸臨走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但爸爸更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
第二章
當我折騰一天，
經歷了愛情的絕望，親情的冷酷後，溫暖的浴缸給了我重生。
原來，愛自己，不用在意他人的感覺後，是真的很爽。
我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切，感覺自己如夢初醒。
第二天，我一覺睡到了中午，好久好久都沒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
我順手拿起手機，才發現有100多個未接電話，90多條信息。
有媽媽的，有老公的，還有B險公司的，這些電話我都懶得回。
可手機還在不知疲倦的震動，可想而知對方的情緒有多麼焦躁不安。
又過了半小時，手機終於不再震動，就在我以為媽媽放棄了，幾條語音接踵而至。
我點開，她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陶苒，你為什麼故意不給我交B險，你是想氣S我嗎？你爸不在了，等我也不在了，你就是孤兒！
】
【昨晚孫強告訴我，他隻是輕輕打了你一巴掌，你就鬧著離家出走，你就這麼當人家的老婆？這麼不負責任？】
她咬牙切齒的批判，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女兒，一個對家庭極為不負責任的妻子。
我冷笑著，自從爸爸不在後，我跟“孤兒”相比，也隻是多了一個名義上的“母親”而已
爸爸走了十年，我照顧她了十年，每月一萬零花錢，十年就是120萬。
再加上的醫療B險，節假日，生日，無一例外我也會包大紅包，這些年大大小小我給她花的錢不下200萬。
她拿著我的錢全球旅行瀟灑，吃美食穿奢品，做美容去健身，成為小區人人羨慕的媽媽。
可我一件衣服穿三五年是常事，不保養不化妝，外表看起來，
我跟她更像姐妹，而不是母女。
她從來不願跟我一起逛街，嫌棄我穿的土，用的沒檔次，拿不出手，給她丟人。
可是，她卻從來不想想，沒有我的土，哪兒有她的洋，沒有我的窮，哪兒有她的富？
前不久她手術住院，我白天工作晚上陪護，一周瘦了十斤。
但她永遠活在自己的邏輯自洽裡，永遠選擇自己想看見的，忽略自己不想看見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直接把她拉黑，整個世界瞬間安靜。
就在我剛喘息一會兒，孫強的電話也來了。
“陶苒，你跟我結婚後，所有收入都算夫妻共同財產，我勸你趕緊找你媽把錢要回來，否則，咱們沒完！”
我的聲音平靜如水，仿佛在跟人嘮家常：
“孫強，
你難道沒孝敬你媽嗎？據我所知，你不光孝敬你媽，就連你弟蓋房，買車，你弟小孩上學的錢也都是你掏的吧？”
“我沒跟你把那些錢要回來，你倒有臉找我要？我跟你說，咱倆的日子到頭了，明天你就把離婚協議籤了！”
孫強一下子急了：
“你特麼別血口噴人，想跟我離婚，就要有淨身出戶的覺悟！”
我笑了笑：
“這就急了？你是不是忘記你弟最愛炫耀，他朋友圈裡可都是證據。”
“還有，我已經找大夫驗傷了，你最好痛快把字籤了，否則，醫院的證明就是法庭上的呈堂證供！”
老公語氣一滯，聲音立刻放軟：
“哎呀，
這不是話趕話才說到這裡嗎？小苒，我是愛你的，我哪兒舍得跟你離。”
打都打了，還在這裡跟我扯不舍得？
我懶得多說一句，掛斷電話後看到小區物業經理在群裡@我：
【陶姐，你快回來吧，你媽在小區裡鬧翻天了。】
第三章
我點開他給我發的視頻，隻見媽媽坐在小區草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孫強蹲在她身邊，看似勸慰實則火上澆油：
“媽，別哭了，氣壞身子就不好了，陶苒不孝順你，不是還有我嗎？一個女婿半個兒。”
“咱們都是一家人，家醜別外揚了，真鬧大了，你讓她在小區怎麼抬得起頭？”
我媽果然上當，眼睛一瞪，勃然大怒：
“屁的一家人！
她拿我們當一家人了嗎？這個不孝的白眼狼，當初一出生就該掐S她！”
不孝，這個詞從我記事起，就成為她批評我的有力武器。
沒考第一，讓她沒有面子，是我不孝；生病給她添麻煩，是我不孝；給她做飯吵著她睡覺，也是我不孝……
這個帽子，我一背，就是二十多年。
既然如此，我就讓她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不孝。
半小時後，我出現在自家小區。
媽媽抬眼一看到我，立刻衝過來扯著我的衣服開始吼：
“你還有臉來見我？陶苒，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B險給我續上，我就S給你看！”
說著，她就往小區結冰的人工湖上跑。
老公趕緊拉住她，苦口婆心勸我：
“小苒，
你搞什麼呢，她可是你親媽，不就是五萬多的B險費嗎，趕緊給媽交上，別讓她著急上火。”
我冷眼望著他，讓我找媽媽把錢要回來的人是他，現在做好人，賺口碑的人也是他。
如今，他幫著我媽欺負我，無非是知道，我一直很遷就媽媽，討好媽媽。
有了她給他當保護傘，這個婚，就離不了。
我眉頭一挑，冷笑著：
“不就是五萬？說的真輕巧，既然你算半個兒，這錢你來交。”
被我一句話堵上，孫強臉色不太好看，他幹咳幾聲，故作委屈：
“老婆，我工資卡都在你那兒，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啊，你這不是故意讓我下不來臺嘛。”
人們見我不孝順母親，還對老公苛刻，紛紛對我投來異樣的眼光，
尤其一些老人對我更是指手畫腳：
“一家子人都被她欺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沒有一點人情味。”
“可不嘛，自己媽媽往湖裡衝，她都沒有半點反應，她老公倒是個明白人，比她更在乎老人呢。”
“母親歲數大，她就嫌棄是拖累，虧心不虧心啊。”
……
聽到他們的惡言惡語，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你們沒搞清楚情況，就忙著站在道德制高點隨意批評我，你們虧心不虧心？”
然後從包裡取出歷年來給媽媽轉款的憑證，所有的B險單，住院的結算單，多次幫她結賬的購物小票，全部扔在媽媽的懷裡。
“媽，
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摸著你的良心說，這些年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想購物，我給錢讓你買買買，你生病，我不分日夜陪護，你孤單，我陪你旅遊，給足你經濟和情感上所有的安全感，可你呢？”
“我但凡提到工作不順心，你就不想聽，催我離職；我但凡跟老公吵架，就是我不對；我給你辦健身卡，你就認為我對你提要求，對你不滿。”
說到動情處，我的眼眶蓄滿淚水，伸出自己腫成紅蘿卜的手指：
“我經歷的所有苦難你都選擇不聽不看不理解不共情，就連昨天我想回個家，你都把我拒之門外，還把我的手差點夾斷。”
“你告訴我，你有當媽的樣嗎？你配當一個媽媽嗎？”
剛才還沸沸揚揚對我的抨擊聲在看到那一張張憑證後，
全部消停不見了。
媽媽雖然低著頭，但多年養成的性子又怎會因為我這幾句話而做出改變？
她眼底的不服，不忿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是真的累了，拿出一份聲明遞給她：
“媽，這是我的斷親書，不孝就不孝，我認！”
“既然我們兩看生厭，不如從此不再相見。”
第四章
我媽在我面前一貫囂張慣了，面對斷親書，她毫無心理準備，臉上的血色頓時褪盡。
老公也沒想到我那麼在意媽媽，會突然斷親，也慌了手腳：
“小苒，你要想清楚，她可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你別衝動啊。”
我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撸起衣服，露出自己胳膊，
脖子上的傷痕：
“孫強，你快收起你那張畜生不如的假象，這些淤青，這些傷口哪樣不是拜你所賜？！”
人們看到我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口，都倒吸一口冷氣：
“剛才他還很有愛心，勸她別惹媽媽生氣，背後卻是家暴惡魔，虛偽得令人作嘔！”
“家暴隻有零次和無數次，那些對老婆揮拳的男人，簡直就是垃圾！"
“這男的還是不是人！我們要對家暴零容忍，對施暴者零原諒！”
看到人們迅速倒戈，站在我這邊怒斥他，孫強連忙解釋：
“不是這樣的，這些傷是她自己前幾天騎自行車摔傷的。”
“陶苒，我萬萬沒想到，
你為了跟我離婚，居然編出這麼離譜的理由！”
媽媽一個箭步衝到他的跟前，把他護在身後：
“我知道當初結婚的時候，你沒有那麼愛他，可既然結婚了，就要有當妻子的模樣，他一沒出軌，二沒私生子，你還不知足嗎？”
我被她的話氣笑了：
“孫強他作為一個丈夫，不出軌難道不是最基本的要求？這也成了你誇獎他的理由？”
“你口口聲聲用妻子的高標準要求我，可十年前，我爸生病的時候，你又盡過一點當妻子的責任嗎？”
“那年我才18歲，每天就是學校醫院兩點一線，請問那個時候你在幹嘛？你在跟老閨蜜們天天跳廣場舞，享受生活。”
我媽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通紅：
“陶苒，你這個挖心掏肝的小賤人，又是跟我頂嘴，又是跟我斷親，簡直無法無天！
“難怪你一直當不了媽媽，就是老天在懲罰你！活該！”
沒想到身為親生母親，女兒哪裡最痛，她就狠狠往哪裡戳。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噴湧而出：
“我是怎麼沒孩子的，你難道不比其他人都清楚？”
我一步步走近她，逼人的目光讓她不自覺的後退。
“第一次懷孕，你鬧著讓我陪你去旅行，我說胎兒不穩，大夫建議休息，還給你看了診斷書，可你卻視而不見，指著我的腦門說我撒謊，結果，車馬勞頓，孩子沒了。”
“第二次懷孕，
我發現孫強跟女同事的曖昧短信，我哭著找你，你卻再次選擇看不到，還說我事多敏感，說我心髒，才看誰都髒，我情緒不穩，心情鬱結，孩子又沒了。”
“兩次流產讓我身體元氣大傷，我後來才遲遲無法懷孕。”
“你卻說我這是報應，媽，如果說報應，你才是我最大的報應！”
我的痛斥讓周圍好幾個叔叔阿姨落下了眼淚，他們心疼地看著我，卻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
我默默擦幹眼淚，平靜好心情後，又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我今天來，就是跟你們倆做個了斷。”
“兩份協議，一份斷親，一份斷情。”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