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媽S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德銀,你當時答應過要照顧這個唯一的弟弟的!”
提起S去的父母,我媽臉色微微有些變了。
我站出來,不慌不忙的說:
“首先,八萬塊不是我一個月的工資,而是我半年的工資,外面的錢沒你們想象中的那麼好賺!”
“至於你們都不富裕?這話從何說起?大姨媽前幾天新買了一套房吧?二姨媽家自己開了個加工廠,你們其他幾家也都還過得去!”
“再說了,外婆S的時候,你們也都在場,全都答應過要照顧舅舅。”
“結果到頭來這麼多年,就隻有我媽做到了,舅舅家的老房子還是我媽出一半錢修建的。
”
“現在你們一個個義正言辭的來道德綁架我媽,不覺得自己可笑麼?”
舅舅啪的一聲拍桌而起:
“你算什麼東西?我們姐弟之間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我砰的一聲放下水杯:
“不想讓我插嘴就把我的錢還我!”
說著,又把那沓賬單掏了出來:
“舅舅,這些錢可都是你花的,上面有你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你該不會想在我一個晚輩面前賴賬吧?”
見我有理有據,態度堅決。
舅媽明白硬碰硬可能不行,於是眼珠子一轉,掐了表弟一把。
表弟捂著被掐疼的手臂上前,開始跟我說軟話:
“老姐,
是我不對,我不該找你要那五百塊的過路費。”
“可我也沒辦法呀,我年底要結婚,我爸又生病,家裡錢本來就緊巴巴的!”
“我知道錯了,你就體諒體諒我爸媽,把這八萬塊錢免了吧!”
眼前低聲下氣的表弟,跟在服務區把我拖下車,威脅不給油費就把我丟下的表弟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他畢業後一天班沒上,從沒體諒過自己父母的難處。
現在反過來讓我體諒他爸媽。
一開始我的確體諒過,甚至念著小時候的恩情,壓根兒就沒打算要這八萬多塊錢。
可直到他們問我要過路費的時候,我才知道,體諒是相互的。
升米恩鬥米仇,一味的為他人著想,隻會讓他人覺得你好欺負。
我敢保證,
隻要我現在把賬單撕了,他們能立刻跳起來換一張嘴臉。
見我遲遲不肯表態,舅媽也開始給我說好話:
“算了,我這個當舅媽的大度一點,那一千塊的伙食費我也不要你退了!”
“咱們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了好不好?以後還是親戚嘛,還要來往的呀!”
說著,拼命給我那幾個姨媽使眼神。
姨媽們紛紛幫著她說話。
我媽抿著唇,一言不發。
我卻說:“不行!”
第六章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都沒想到我居然這麼不給我舅媽面子。
舅媽的笑容僵在嘴角。
表弟更是一改剛才的低三下四,指著我的鼻子:
“你非要做得這麼絕是吧?
”
舅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著自己的大腿:
“你們看看呀,沈娜這個白養狼要把自己剛出院的親舅舅逼S啊!”
幾個姨媽衝上前來,推我的推我,朝我吐口水的吐口水。
“你的心腸怎麼這麼狠毒?”
“就是,這記仇的性子跟她那個人渣父親一模一樣!”
“不就是八萬塊錢嘛,至於嗎?”
說得對,不就是八萬塊錢嗎?可她們沒一個人願意給!
我媽護著我:“你們不要這樣,這件事不怪娜娜!”
“不怪她怪誰,就怪她忘恩負義!”
“不怪她怪你?
怪你教女無方!”
我懶得跟他們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喂,警察局嗎?”
“我家有人尋釁滋事!”
警察趕來,舅舅一家和七個姨媽都被帶到了局子裡。
負責做筆錄的小警員聽完整個事件,一臉難評:
“你住院十幾天,你外甥女前前後後墊付了八萬多的醫藥費,還親力親為的伺候你。”
“結果出院送你回老家,你們卻要求人家A你們五百塊的過路費?”
舅媽立刻糾正:“她是想回老家看她媽!”
警察噎住了:
“就算人家想回老家看她媽,
幫了你們這麼多,又是順路,你們也不該找人家要錢了吧!”
一句話,臊得我舅媽面紅耳赤。
警察又說:
“你們還好意思叫上親戚去人家家裡鬧事?你們這一家都是什麼奇葩親戚?”
“趕緊把錢還給人家,人家幫你墊付是情分,你們怎麼還賴上人家了?”
一聽警察讓還錢,我舅坐不住了,一臉祈求的望著我媽:
“姐,你不會真的要幫著娜娜逼我吧?”
“我家什麼情況你是知道的呀!”
我媽到底顧念親情,臉上浮現不忍,但又不想我受委屈。
舅媽立刻看出了這一點,一個箭步衝上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噗通一聲就給我跪下了。
拽著我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
“娜娜,我這個當舅媽的給你跪下了!”
“你舅剛出院,我們實在拿不出這筆錢!”
“你要非逼我的話,我就一頭撞S在這警察局!”
說著,竟然真的站起身,直挺挺的朝對面的牆壁撞去。
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連警察都拍桌而起。
我那七個姨媽更是急忙衝上去拉住了她。
“雪秀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徐娜,還不快答應你舅媽?”
“為了八萬塊錢逼S你舅媽,你還是人嗎?”
“你媽怎麼樣了你這麼個六親不認的白眼兒狼啊!
”
大家七嘴八舌,全都在指責我。
現場亂成一片,哭的哭,罵的罵,儼然已經失控了。
我媽看著千夫所指的我,突然發了瘋似的大喊一聲:
“夠了!”
第七章
我媽嗓子喊破了音。
剛燙的米粉頭都炸開了。
一眼看上去就像一頭不好惹的獅子王。
在場的眾人霎時就安靜下來,畢竟他們很少見我媽這個樣子。
見所有人都閉了嘴,且目光全匯聚在了自己身上。
我媽一撩頭發,看著嘴一癟又想號喪的我舅媽:
“你再哭一聲試試看!”
我舅媽被我媽的氣勢震懾住了,卻又不甘示弱的小聲道:
“是娜娜逼我……”
“你們到底誰逼誰啊?
”我媽不服氣:“你當著警察的面給孩子下跪,把孩子推到風口浪尖,還有點做長輩的樣兒嗎?”
舅媽反駁:“我是在求她……”
“你放屁!”
我媽剛軟下的心腸立馬就硬了:
“你是在道德綁架她!”
舅媽愣了下,一臉不屑的說:
“你就知道偏心你女兒,怪不得養出個跟你一樣不知感恩的東西!”
我媽氣得胸口不停的起伏:
“娜娜要是不知道感恩,德銀在醫院住十幾天,她看都不會去看一眼,還給你跑上跑下,鞍前馬後?”
舅媽頓時就說不出話了,
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大姨媽立刻幫舅媽說話:
“那不是應該的嘛……”
“應該個屁!”我媽一句話就把大姨媽堵了回去:“你女兒也在海城,你女兒怎麼不知道去看一眼?”
大姨媽縮了縮脖子:“薇薇工作忙……”
“娜娜就不忙?娜娜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大姨媽徹底啞口無言了。
二姨媽想開口,我媽一眼看穿她要滿嘴噴糞,直接不讓她說:
“你閉嘴吧,我都不想說你,嘴上說話可好聽了,但德銀有什麼事,你是最會往邊上躲的!”
其他人立馬就不敢摻和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撂下話:
“好好說話,這八萬塊錢我家娜娜本可以不要的!”
“但你們非要逼她的話,我還就把話撂這兒了,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至於你是要賣你兒子的新車,還是要找你這其餘幾個姐姐湊就看你自己了!”
我媽說完就帶著我離開了。
回到家,她依舊很生氣,胸口不停地起伏著。
但看到坐在對面的我,又忍不住小心翼翼:
“娜娜,對不起啊,都怪媽媽,媽媽不該虛榮心作祟,把你的工作和獎金到處說的!”
我握住我媽的手: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記住就行了!”
第二天,
我便回了海城上班。
中途接到我媽的電話,說我舅把那八萬多塊錢還了。
但還錢的時候態度很不好,還說以後兩家就此斷親了。
聽得出來,我媽心裡挺不好受的。
於是我安慰了她幾句,告訴她:
“你對別人好一萬次,哪怕有一次沒順他的心,你在他那裡就是罪人!”
“人到了一定年紀,一定要對親情祛魅,彼此付出,彼此扶持的,才叫一家人!”
我媽聽了我的話,心裡好受了一些。
可讓我沒想到是,年底回家,表弟辦婚禮,舅舅一家還是給我家發請帖了。
第八章
我媽很開心,拿著請帖和喜糖告訴我:
“娜娜,你舅舅總算想通了!
”
“你說,我穿哪件衣服去合適?”
我忍不住提醒她:
“媽,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你看,請帖都是託人帶給你的,表弟和舅舅舅媽都沒來。”
“說不定啊人家隻是想讓你趕個禮而已,要不你直接發個紅包,人就不去了!”
我媽咬了咬牙:“還是去吧,親戚關系老這麼僵著也不好,總得有人破冰才行!”
看著我媽臉上的期待,我閉了嘴。
畢竟她跟我舅是親姐弟。
我和她對這段親情的在意程度不一樣。
隻有她自己S心才行。
但出於不放心,我提出:“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媽答應了。
結果婚禮當天,我和我媽剛到酒店。
正在迎客的舅舅舅媽見了我們瞬間繃起了一張臉。
舅媽小聲嘀咕道:“你怎麼還真來了?”
我媽主動上前:“德銀,雪秀,恭喜你們娶兒媳婦兒,這是我的紅包!”
舅舅臉上掛著尷尬的笑。
舅媽的眼神則一直往我媽媽手裡的紅包上面瞟。
“既然來了,就去裡面坐吧!”舅舅招呼道。
“慢著!”表弟上前一步,搶過我媽手裡的紅包:“讓我看看姑姑給我包了多少!”
說著,當眾抽出了紅包裡面的錢數了起來:
“才五千?”
“姑姑,
你也太摳搜了吧,自己侄兒結婚,就包這個數?打發叫花子呢?”
周圍人紛紛看過來。
我媽頓時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舅舅臉色也變了:“今天的婚宴是在大酒店辦的,你一個當姑姑的包這麼點錢也好意思來吃席?”
我媽張了張口,想要辯解。
我則直接上前一步,把紅包搶了回來:
“既然看不起這個紅包,那我們走就是!”
“哎你!”
表弟頓時急了。
他本意是想讓我媽多加一點的。
“好,你走,你走就是,以後我沒你這個姐,我家辦什麼事,再也不會請你!”
舅舅對著我和我媽的背影撂狠話。
我轉身,晃了晃手裡的紅包:
“大家都聽到了,你可要說話算數哦,我替我媽多謝你!”
“你……”舅舅氣得咬牙切齒。
等走出他們的視線,走過一個拐角。
我媽這才憤怒跺腳:“虧我還以為……”
我把我媽拉進一家高檔海鮮餐廳:
“走咯,用紅包請我吃大餐咯!”
我媽破涕一笑,從那以後再也沒提過要跟我舅修復姐弟關系。
而我舅也在第二年春天的時候,舊疾復發了。
這次說好跟我媽老S不相往來的舅媽提著禮物上門求我媽給我打電話。
又想讓我幫我舅掛號,去醫院照顧他。
但這次我媽直接把他們拒之門外。
“我家娜娜調去北京了,你們另找高人吧!”
舅媽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我的電話號碼。
打電話給我說好話:
“娜娜,以前是舅舅舅媽不對,可你舅舅危在旦夕,求你了,你一定要幫幫我們啊!”
我直接一句:
“不好意思,我記得有人說沒我媽這個姐,所以我哪來的舅舅?”
後來,我在一本書上看到了一句話:
親情之斷,如秋葉之落,雖有不舍,亦有自然之理。
一段關系,若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那結束也隻是早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