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個字,斬釘截鐵。
整個大殿靜了一瞬。
林宗主猛地轉身,眼神像要生吞了我:
“洛蕭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讓你救人,是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
“我有什麼罪?”
我反問:
“是被聖女陷害的罪,還是被逐出宗門的罪?”
“林宗主,您侄女技不如人中了毒,與我何幹?”
“你!”
林宗主抬手就要打,被祁星恆攔住。
“宗**怒。”
祁星恆轉向我,
眼神裡帶了懇求:
“蕭念,我知道你恨我。”
“但茉凝真的隻是想幫你。”
“我們已經把葛天行都抓回來了……”
附近鎖著個白衣男子。
即便渾身是血,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如雪的氣質。
葛天行。
祁星恆名單上的第五個“S對頭”。
“洛蕭念,”
林宗主冷聲道:
“你今日若救了茉凝還好。”
“若不救――我把你師尊的墳刨了。”
我渾身一僵。
要不要臉?
祁星恆臉色一變:
“宗主,這……”
林宗主呵斥: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茉凝S嗎!”
林茉凝睜開眼,淚眼看著我:
“洛師姐,星恆為我做了這麼多,”
“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茉凝,別說了。”
祁星恆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林茉凝虛弱地搖頭:
“我隻是想,葛天行擅治內傷,若能抓住他,”
“或許能治好洛師姐的傷,”
“都怪我沒用了。
”
好一番茶香四溢的說辭。
“夠了!”
祁星恆猛地站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洛蕭念,救人!現在!”
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祁星恆偏著頭,眼底翻湧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茫然?
“這一巴掌,打你有眼無珠。”
我說。
又抬手,第二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忘恩負義。”
袖子露出驅逐出宗門時,挨的雷刑痕跡。
祁星恆瞳孔驟縮:“你的傷……”
“為什麼不告訴我?
”
“告訴你有什麼用?”
“會拋下你的聖女來照顧我嗎?”
“你隻會逼著傷重的我,來救一個陷害我的人。”
他語塞。
雖然他眼裡有了愧疚,但還是勉強開口:
“你先忍一忍,先救她。”
“行,我救。”
我拿出藥袋,在他的如釋重負裡。
卻走到葛天行身邊。
我的藥百試百靈。
祁星恆沒來得及阻攔,藥已經進到了葛天行傷口上!
眾人愣住。
下一瞬,葛天行睜開了眼。
他身上的束縛,瞬間消失。
“你救了我?”
“嗯。”
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抬起。
“待我傷愈後,以身相許。”
很好,也笑納。
他五個S對頭,我全救了。
一見我這個舉動,祁星恆難以置信:
“你!你明知道他是我的S對頭之一……”
林茉凝氣得渾身發抖:
“洛蕭念勾結魔道,證據確鑿!”
林宗主大吼:
“S了清理門戶!”
說著,一掌對著我下來。
我閉上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來。
睜開眼,一道青色身影擋在我面前。
“慕思陽?”
穆思陽長身玉立,桃花眼彎彎:
“蕭念,我來遲了。”
祁星恆一愣:
“你竟然逃出來了……”
祁星恆看著我:
“你竟然還救我另一個S對頭?”
“你太讓我失望了!”
祁星恆的劍氣乍現,剛要對著我們落下,卻被兩道流光瞬間截住。
緊接著,兩道身影落下。
宮月華溫潤一笑,宮昭陽冷臉抱劍,異口同聲。
“念念救的S對頭,可不光他一個。
”
最後,殿門陰影處,魔尊傅鈞緩步而出。
傅鈞睥睨天下的目光掃過全場。
停在祁星恆臉上,淡淡道:
“聽說,有人逼我的未婚妻,救一個騙子?”
“也是我的未婚妻。”
穆思陽接話。
“我們的。”
宮家兄弟異口同聲。
葛天行默默站到我身側,用行動表態。
五個祁星恆的S對頭。
此刻將我護在中間。
傅鈞看向臉色慘白的林宗主和搖搖欲墜的祁星恆,淡淡開口:
“動她者,滅滿門。”
傅鈞的手,攬在我腰上。
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是溫熱的。
原來魔尊的血也是熱的。
宗門S一般的寂靜。
林宗主的劍還舉在半空,卻再不敢劈下來。
因為宮昭陽的劍氣,正抵在他的喉結上。
隻要輕輕一送,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你們……”
林宗主聲音發顫:
“魔頭聚眾鬧事,真當我宗門無人嗎!”
“人?”
傅鈞輕笑,他掃了眼縮在祁星恆懷裡的林茉凝。
“這些廢物也算?”
林茉凝臉色慘白:
“洛蕭念勾結魔道,你們趁火打劫!”
“勾結?
”
慕思陽從懷裡拿出林茉凝給襲擊我的邪修的手寫信。
“告訴你們長老,洛蕭念明日辰時會孤身經過落楓谷。”
“她身上有傷,是下手的好時機。”
“這、這是偽造的!”
林茉凝尖叫:
“星恆!他在汙蔑我!”
祁星恆SS盯著字跡:
“可這字跡分明是你……”
“不是我!”
林茉凝抓住他的衣袖:
“是洛蕭念和這些魔頭串通好陷害我!”
“我怎麼可能……”
祁星恆推開了林茉凝:
“茉凝,
說真相!”
林茉凝跌坐在地。
臉上的柔弱碎裂,露出扭曲的怨毒:
“是!都是我做的!怎麼了?”
“要不是她一直霸佔你,我會用這些手段?”
“她憑什麼?”
祁星恆站在原地。
看著林茉凝,又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五年來,每當我質問他為什麼失約,為什麼又把資源給了別人,他都是這樣的表情。
掙扎、愧疚,然後說“下次一定”。
沒有下次了。
我突然覺得累。
渾身的傷口都在疼,摔傷,雷刑的舊傷。
還有心口那道看不見的、被他親手撕開的傷。
眼前開始發黑。
“蕭念?”
傅鈞察覺到我的不對。
我想說沒事,卻一頭栽進他懷裡。
最後聽見的,是祁星恆撕心裂肺的喊聲。
“蕭念!”
醒來時,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陽光透過雕花窗棂灑進來,空氣裡有淡淡的藥香。
“醒了?”
我轉頭,看見傅鈞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翻著一卷書。
宮月華在煮茶,宮昭陽在擦拭一把短刀。
葛天行在整理藥櫃,慕思陽斜倚在我身邊,把玩我的手指。
五個人,都在。
“七天了。
”
葛天行遞來一杯溫水。
“你傷得太重,毒雖解了,但元氣大傷。”
“但,有我們在。”
“謝謝。”
“不必。”
葛天行收回手,耳根卻有些紅:
“照顧你是應該的。”
宮昭陽嗤笑:
“能別這麼酸嗎?”
葛天行淡淡道:“比裝酷好。”
“你――”
“好了。”
宮月華笑著打圓場,遞給我一碗藥:
“趁熱喝。
你昏迷這些天,外頭可熱鬧了。”
“怎麼個熱鬧法?”
傅鈞放下書卷,走過來坐在床邊:
“祁星恆把林茉凝逐出宗門了。”
我一怔。
“不止。”
宮月華補充:
“他還把林茉凝這些年挪用宗門資源、陷害同門的證據全翻了出來。”
“呈給了各大門派。”
“現在她已是過街老鼠。”
“連她伯父林宗主都公開聲明與她斷絕關系。”
“林宗主?”
我皺眉:
“他會舍得?
”
“由不得他舍不得。”
宮昭陽冷笑:
“祁星恆放話了,若不處置林茉凝,”
“他就帶著所有弟子脫離宗門。”
祁星恆這是……幡然醒悟了?
“他來找過你。”
傅鈞忽然說。
我抬頭。
“每天。”
葛天行接口:
“跪在山門外,說想見你一面。”
“我沒讓他進。”
傅鈞的聲音很平靜:
“也不會讓他進。
”
我沉默片刻,把藥喝完。
苦的。
但比以前宗門那些虛情假意的“關心”,要真實得多。
“我想出去走走。”
我說。
傅鈞沒反對,隻是起身跟在我身後。
其他四人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上。
穿過長廊,走到庭院。
陽光很好,院裡的桃花開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山門外,果然跪著一個人。
祁星恆。
才七天,他整個人瘦了一圈。
眼窩深陷,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看見我出來,他眼睛倏地亮了。
想站起來,卻因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
“蕭念……”
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你還好嗎?
”
“我很好。”
我說:
“比在你身邊時好。”
他眼圈瞬間紅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茉凝她……”
“不知道你傷得那麼重。”
“你知道的。”
我輕聲打斷。
他一怔。
“你隻是選擇了無視。”
我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對你來說,林茉凝的眼淚比我的命重要。”
“宗門的面子比我的清白重要。”
“你自己的愧疚,
比我的痛苦重要。”
“不是的!我……”
“祁星恆。”
我淡淡道:
“我們兩清了。”
他僵住。
“從今往後,你我陌路。”
“不要……”
他跪行兩步,滿眼絕望:
“蕭念,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一次……我發誓!”
“你發過很多誓了。”
我轉身,“我累了,
回去吧。”
“蕭念!”
我沒回頭。
走回庭院時,傅鈞跟上來,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不難過?”
他問。
“有點。”
我老實說:
“但不是為他。”
“那是什麼?”
“為我那五年。”
我仰頭看天,陽光刺眼:“不過算了,都過去了。”
宮月華遞給我一枝新摘的桃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葛天行板著臉:
“我比祁星恆強。
”
宮昭陽翻白眼:
“廢話,在座哪個不比他強?”
傅鈞低笑,握緊我的手。
是啊。
都過去了。
我再也不必等誰,不必忍誰,不必為誰委屈自己。
傅鈞抬手給我遮擋飄過來的桃花瓣。
“對了,你師尊的墳出事了,我陪你去看看。”
我一愣。
那其實不該叫墳,該叫衣冠冢。
師尊當年魂飛魄散,什麼都沒留下。
隻件常穿的道袍,我親手疊好埋進去。
我帶著傅鈞他們上山時,遠遠就看見一片狼藉。
墓碑倒了,碎成三截。
那件道袍被撕扯出來,汙糟糟地扔在地上,沾滿泥濘。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傅鈞第一個走過去,彎腰撿起道袍,指尖拂過上面的汙痕。
師尊當初為了保護正道,有仇家。
如今宗門垮了,就來報仇了。
我把道袍重新疊好,放進傅鈞帶來的新棺木裡。
然後開始用手一捧一捧填土。
傅鈞和我一起填。
宮月華去修墓碑,葛天行清理雜草,宮昭陽重擺供臺。
穆思陽放了一壇酒。
“梨花白。”
我看了他一眼,沒問你怎麼知道。
有些事,不必問。
土填平了,碑立好了,香重新燃起。
我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師尊,弟子帶人來給您修房子了。
”我說,“這幾個……都是好人。”
身後傳來幾聲悶笑。
“您別擔心,弟子現在過得很好。”
“有人護著,有人疼著,再沒人能欺負我了。”
風吹過山崗,樹葉沙沙響。
像師尊從前摸我頭時衣袖摩擦的聲音。
我起身時,傅鈞扶我。
“累不累?”
“不累。”
“那下山?”
宮月華溫聲問:“我燉了湯,現在回去正好喝。”
我點頭。
然後看見了站在下山路口的那個人。
祁星恆。
他看見我們,臉色僵了僵,但還是走上前來。
“蕭念。”
“我帶了桂花糕,來看師尊。”
“沒想到你也來了。”
“從前都是你做給我,我選了很久……”
我沒接。
他手臂開始發抖。
“蕭念,我們談談好嗎?”
他聲音低下來,帶著哀求:
“蕭念,我知道錯了。”
“那你查了嗎?”
我打斷他:
“查是誰掘了我師尊的墳?”
“查是誰把道袍扔在泥裡?”
他張了張嘴,臉色漸漸發白。
“你沒查。”
我替他答:
“你忙著處理林茉凝的事,忙著維護宗門的臉面。”
“師尊的墳?對你不重要。”
他疲倦的看我:
“蕭念,我們非要這樣說話嗎?”
“你就不能像從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