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話正是我想說的。”
老爸臉氣得通紅：“行，行，趙靜怡，你現在有人撐腰了，硬氣了！”
“以前你媽跟我說你是白眼狼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她眼光真是精準又毒辣！”
老爸憤憤地走了，我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倒在沙發上。
比起老媽，他的所作所為更讓我痛苦和失望。
從小到大，因為心疼他總被被老媽欺負，我沒少站出來維護他。
為此不知道挨了老媽多少謾罵和巴掌。
他不止一次地紅著眼睛說自己真幸運，生了一個這麼貼心的小棉袄。
內心深處，他一直都是我在娘家最後的溫暖和依靠。
可今天，他給了我重重一擊，讓我知道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我把老爸也拉黑了，但我的世界卻並沒有因此恢復平靜。
他也病了。
原本我並不知道這件事，他們也沒有想辦法聯系我。
是我去醫院產檢，正好在走廊裡撞見。
老爸捂著肚子，疼得滿地打滾，又哭又嚎。
老媽一臉嫌棄地坐在旁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根跳繩。
“不就是一顆小小的結石，你一個大男人至於這麼嬌氣嗎，當年我生孩子可比這個疼多了！”
老爸已經疼得滿頭大汗。
“你說得輕巧，敢情沒疼在你身上，趕緊繳費，帶我去碎石！”
老媽白他一眼：“都說了我們的養老錢不能動，你聽不懂人話嗎？”
“那你就不管我，
眼睜睜看著我疼S嗎？”
“我哪兒有不管你，我給你買了跳繩呀！”
她攤開手裡的東西，獻寶似的。
“我上網查了，腎結石跳繩就行，你堅持跳幾天，它自己就掉下來了，何必花那冤枉錢碎石？”
老爸喘著粗氣：“我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讓我跳繩，你還是人嗎？”
印象裡，這是老爸第一次對老媽說這麼重的話。
果然，老媽瞬間怒了，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好心幫你出主意，你竟然不識好歹，非得糟踐錢你就開心了，傻逼玩意兒！”
“愛跳不跳，不跳就疼著！”
8
老爸氣得渾身發抖。
“李秀英，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你簡直就是個冷血動物！”
“這麼多年我辛苦打工賺錢，全都交給你保管，你卻連三千塊錢的碎石費都舍不得給我花！說什麼養老錢不能動，養老缺那三千塊錢嗎？你就是想霸著那些錢自己用！”
“你放屁！”老媽怒吼。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將來能舒舒服服地養老，不然指望你那個白眼狼女兒，我們早晚流落到大街上討飯！”
她的嘴比S鴨子還硬。
老爸扶著走廊座椅，艱難地站起來，想去奪她手裡的包。
她一個閃身，老爸便重重跌回地上，疼得眼淚哗哗地流。
絕望之際，
他突然看到了我。
“靜怡，你來了，太好了！快，快幫我勸勸你媽，她不給我繳費碎石，我快疼S了！”
他似絕處逢生一般，激動得雙眼冒光。
老媽眉毛一挑：“呦，這不是你的貼心小棉袄麼，來的真是時候，你爸正需要你呢！”
她站起身：“從小就跟你爸一個鼻孔出氣，現在到檢驗你孝心的時候了。”
她隨口編了個理由，說外婆有事找她，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爸指著她的背影破口大罵，罵完又拽住我的袖子哀求。
“靜怡，爸錯了，那天不該去你家犯渾，求你給我繳費碎石吧，我真的撐不住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好不好？”
我面無表情甩開他：“我的錢在你老婆那裡，
找她要去。”
老爸臉一白，無助地看著我。
“靜怡，你也不管爸爸了嗎？不，我好歹養育你成人，你不能這麼絕情！”
他眼裡噙著淚：“爸爸隻有你了靜怡，從小到大你都是個孝順孩子，就幫爸爸這一次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花你一分錢，求你了！”
說著，他掙扎著又要給我下跪。
我先他一步，撲通一聲跪在他跟前。
爸爸瞬間呆住：“靜怡，你……你……”
我沉著臉，無聲地直直地盯著他，不就是下跪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醫院裡人來人往，路過的紛紛投來震驚又八卦的目光，更少不了小聲議論和指指點點。
可那又怎樣呢？我早就不在乎了，隨他們怎麼看怎麼說，我都不會再被道德綁架。
最終我也沒給老爸繳費碎石。
他四處打電話求助，最後跟姑姑借了三千塊錢。
出院那天，他用姑姑的手機給我打電話，說要還錢。
“你媽住院花了你六萬，我說了等她出院還你，就一定會做到！”
他語氣堅定而嚴肅，一點都不像糊弄人的樣子。
我有些吃驚，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還錢。
同時也疑惑，錢都在老媽手裡，他做得了主嗎？
我和老公開車去醫院接了他，將他送回家裡。
老媽正跟她的“好女兒”沈夢一起包餃子。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棉拖鞋，有說有笑，
親昵自然，宛如親母女一般。
而去年生日我送給她的珍珠項鏈也赫然戴在沈夢脖子上。
“呦，還知道回來啊，那天你S活不肯離開醫院，我還以為你要在那兒定居呢！”
“聽說你又哭又鬧，丟盡了老臉你閨女也沒給你繳費碎石，嘖嘖，我早就跟你說過她指望不上，你還不信，真是蠢得要S！”
9
沒有迎接，沒有關心，隻有冷嘲熱諷和幸災樂禍。
我在一旁聽著都覺得窩火，但老爸卻異常平靜。
他隨手將鑰匙放在桌上：“秀英，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老媽翻個白眼兒：“你找我準沒好事兒！”
她放下擀面杖走過來：“我跟你說，
那三千塊錢你自己想辦法還你姐，別想動我的養老金！”
話未落地，老爸突然伸手薅住她的頭發，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啪，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傳進耳朵，所有人都驚呆了。
“啊！”老媽驚恐地尖叫：“趙學軍你瘋了嗎，竟然敢打老娘！”
回應她的是更多的巴掌。
老爸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隻有手臂上的青筋暴露出他此刻憤怒的情緒。
巴掌一個接一個地落在臉上，老媽尖聲咒罵。
“趙學軍，你個王八蛋，我跟你沒完，快放開我！”
她奮力掙扎，奈何體型和力量懸殊，隻有挨打的份兒。
沒一會兒她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想起以前她也是這麼打老爸的，而老爸一聲都不敢吭。
我以為他會窩囊一輩子，沒想到他竟然站起來了。
可見這次老媽的所作所為有多過分。
“夢夢，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救我啊！”
老媽向沈夢求救，沈夢嚇得臉都白了：“我……我……”
老爸一個眼刀飛過去：“你敢過來就跟她一個下場！”
沈夢身子一抖：“那個，李阿姨，我家裡還有事，就先走了哈！”
說完她像兔子一樣一溜煙兒地跑了。
老媽怒不可遏，指著她的背影破口大罵。
“你這個白眼狼，
沒良心的玩意兒，虧我對你那麼好，把我的錢和首飾還給我！”
我忍不住笑出聲，平時一口一個“幹媽”，叫得那叫一個親。
遇上事就成“李阿姨”了，跑得那叫一個快。
這邊老爸還在打，邊打邊痛斥。
“李秀英，你生病的時候我是怎麼對你的？我不顧一切，想方設法救你的命，守在ICU門外一宿一宿地不敢合眼，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把你當成最親最近的人，可你是怎麼對我的！”
“說什麼錢要留著養老，我他媽下個月就六十了，現在不用什時候用？等我S了買棺材才能用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就是想霸佔那些錢，自己一個人花！”
老媽不服：“你閨女還不是一樣沒給你掏錢碎石，
你怎麼不打她？你養育了她，她卻連三千塊錢都舍不得給你花，多狠的心吶，最該打的就是她！”
一聽這話，老爸更來氣了。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家裡有錢憑什麼花孩子的，她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你把事情做絕，到頭來卻怪孩子心狠，真是不要老臉！”
老媽被說急了，一腳狠狠踢在老爸襠部，擺脫了他的鉗制。
“反了你了，還敢教訓我，我告訴你，錢都存在我名下，怎麼花我說了算！”
老爸疼得倒在地上，直抽涼氣。
她趁機又用力捶了幾拳，然後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尖。
“趙靜怡，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挑唆你爸跟我動手的，
你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會遭報應的！”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咬牙切齒，恨不能我把嚼了。
我欲哭無淚，真是什麼事都能怪到我頭上。
“我沒那闲工夫管你們的破事兒。”
“你別找孩子茬，這事兒跟她沒關系！”
老爸爬起來拽她：“你別把我當傻子，我有眼睛有腦子，分得清好賴人！”
這話徹底把老媽激怒了，一爪子撓在老爸臉上，頓時皮開肉綻。
老爸也不甘示弱，兩人不管不顧地廝打起來，整個客廳一片狼藉。
我和老公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轉身離開。
10
幾天後，老爸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和六萬塊現金來到我家。
他已經掌握了家裡的財政大權，但是老媽跑了，要跟他離婚。
“離就離，誰怕誰！我有個孝順的女兒，將來我跟著她養老！”
“你想住養老院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老爸一怔：“靜怡，你……”
“你和老媽，我都會給你們養老。”
因為這是法律規定的義務，我不能逃避。
“但你們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養老院。”
老爸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最後滿臉苦澀。
“靜怡，你不會原諒我們了，是嗎？”
我扭頭望向窗外，
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老爸走了，再也沒來過，隻是門口隔三差五就會出現一些水果，牛奶和孕婦補品。
至於老媽，聽說沈夢給她介紹了一個做生意的有錢老頭兒。
在沒有離婚的情況下，她跟著對方跑去南方“享福”了。
誰知那個老頭兒是個大騙子，把她身上僅有的幾件首飾騙走後就把她甩了。
她找上門去理論，爭執間從樓梯上摔下來，一隻腳落下永久殘疾。
她又跑回來找老爸，被拒之門外。
兩人拉拉扯扯，鬧來鬧去，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六個月後，我的女兒出生了，圓圓胖胖，健健康康。
老媽託小姨捎來一個大紅包和一句話，她想過來伺候月子。
我沒要紅包，也沒讓她來。
我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牽扯，
互不打擾是最好的選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