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賤?


賤這個字,用來形容我這個七年的女朋友。


 


我盯著陸成虞,這才注意到他新燙的發型。


 


看來一早就為了服務姜果做足了準備。


 


就連哄我買鞋,也是為了她。


 


而我還真被騙得稀裡糊塗。


 


我苦笑起來,喉嚨發澀,“果然,你就是個靠色相吃軟飯的。”


 


“大學時追我,也隻是因為我家境不錯吧。”


 


陸成虞攬著姜果,低頭默認。


 


原來爸媽是對的,我活該。


 


七年的付出,一文不值。


 


我眼裡布滿血絲,顫抖著聲音低吼:“把鞋還我!”


 


陸成虞眉頭輕蹙,彎腰對身邊人耳語一番,姜果眼底的神色愈發復雜。


 


再看向我時,

她已是一副玩味的姿態。


 


“剛好,我這兒有錢。”


 


她從腰間的LV裡捏出一沓紙幣。


 


“一萬塊,不用找了。”


 


說著,她揚起手,紙幣重重甩在我的臉上。


 


紙幣飛舞,引得路人側目。


 


我左臉紅了一片,再抬眼看向陸成虞,他卻滿臉嫌棄。


 


他嫌棄我連三千塊都斤斤計較。


 


是啊,攀上億萬千金,他也算熬出頭,終於不用演了。


 


留下灑滿一地的紙幣,姜果挽著陸成虞,進了她那輛嶄新的跑車。


 


跑車【嗡】的一響,朝我開來,絲毫沒有減速的預兆。


 


我狼狽地躲開,帶著滿臉的淚痕,一人站在街頭望著馬路前方發呆。


 


直到跑車越來越小,

變成一個紅點,消失在我的視野。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了起來。


 


是許久沒聯系的老媽。


 


“小琦,爸媽最近想通了,陸成虞他不工作也沒關系,隻要小琦喜歡就好。”


 


“什麼時候帶他回家看看啊?”


 


這條消息我盼了好久,隻是來得太晚。


 


哪怕提前一周都好。


 


手指在聊天框裡輸入了幾個字,又刪除。


 


重復幾次後,我放棄了回復,幹脆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沒過多久,沉默多年的高中同學群又有了動靜。


 


是班長更新了群公告。


 


【下周末組織同學聚會,果姐請客,特別強調:可以帶伴侶哦。】


 


班長又發了條群消息,【來的扣1】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個局就是為了讓姜果炫耀她的新【男寵】。


 


幾個同學短短續續在群裡回復個【1】。


 


我抿了抿嘴,自取其辱一般地跟著扣了【1】。


 


因為我還有個參加的原因。


 


沈世均,公司老板最近瘋狂巴結的大客戶。


 


他看不上我們這種初創公司,連銷冠都拿不下他。


 


老板曾發話,無論是什麼崗位的員工,隻要能跟他談成個大單,升職加薪不在話下。


 


那時我就注意到了,這位【大客戶】就是我的老同學。


 


隻是這麼多年沒聯系,生硬地復聯太過尷尬。


 


而我內向臉皮薄,所以一直沒找過他。


 


這次,機會終於來了。


 


聚會地點在全市最奢華的五星酒店。


 


進了包間,我一眼看見陸成虞。


 


他跟了姜果,

一改以前的風格,滿身奢牌,頭發也染成金黃。


 


我獨自坐在角落,看陸成虞給姜果端茶倒水,一副乖巧的樣子,姜果被伺候得很滿意。


 


之前還裝成個溫暖體貼的白衣少年,跟了姜果就秒變乖狗,他真會看人下菜碟。


 


人還沒到齊,姜果便迫不及待地陰陽怪氣。


 


“小虞這種男生,就要配這種頂奢酒店,跟個窮光蛋受苦,我可心疼。”


 


說罷,很明顯地瞥了我一眼。


 


眾人不知真相,跟著應和。


 


5


 


菜還沒上,紅酒卻先來了。


 


姜果給自己倒上一杯,【我先敬大家一杯。】


 


說著,便繞著圓桌,一個挨一個地敬酒。


 


她每敬一次,都隻是抿上一小口,而被敬酒的同學卻一口氣把整杯酒喝光。


 


面對高位者,普通人總是會不自覺地討好。


 


終於輪到了我。


 


“蘇心琦,高中我跟你關系最好。”


 


她放屁。


 


“更何況,你我喜歡同一個男人。”


 


“雖然那男人都不屑正眼看你,但這也算我們之間的緣分,怎麼能用杯子敬酒呢。”


 


她笑著起身,端起酒瓶,卻把大半瓶紅酒生生倒在了我的頭上。


 


紅酒弄花了我的妝,也浸湿了我的衣領。


 


她勾起嘴角,佯裝擔憂道,“诶呀,我一時手滑了,真對不起。”


 


想不到她會做到這個地步。


 


同學們一臉訝異地盯著我看。


 


我一身紅酒,無地自容,

不敢直視他們的目光,奪門而出。


 


陸成虞卻趁著我出門,也跟了上來。


 


他趕忙脫下外套遞給我,“外面風大,你身上還是湿的,容易著涼。”


 


我紅著眼眶,推開他的手,“這個時候關心起我來了?裝給誰看?”


 


陸成虞急得不行,“這次是她過分了,我是真心疼你。”


 


“再說了,如果你爸媽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們不早就結婚了。”


 


“男人的青春也很短暫,事到如今,問題在你不在我。”


 


我冷哼一聲,“所以你就偷偷徵婚,騎驢找馬,盡快給自己賣個好價錢?”


 


陸成虞一怔,沒想到我早就發現了他那點小動作,

可嘴上還是無力辯解道:“徵婚視頻裡的不是我。”


 


果然是他。


 


“這麼急著承認?我可沒提視頻二字。”


 


“趕緊回去吧,你的金主該生氣了。”


 


陸成虞欲言又止,猶豫了幾秒,還是扭頭回了包間。


 


他說的沒錯,上衣被紅酒淋湿,深秋的冷風更加刺骨。


 


抬頭一看,圓月當空。


 


明天就是中秋了,陸成虞騙我去見家人的日子。


 


酒店附近沒有車站,我縮了縮脖子,迎風走在路邊。


 


一輛低調的黑色寶馬停在我身邊,車窗搖下。


 


【蘇心琦?】


 


車內竟是沈世均的臉。


 


沈世均叫起我的名字。


 


他注意到我襯衫上的酒漬,

皺眉道:【怎麼回事?又是姜果幹的?】


 


他還記得我高中時被姜果欺負得不像樣。


 


我苦悶地點點頭。


 


他趕緊讓司機打開車門,請我上車。


 


【快上車,外面冷,我送你回家。】


 


我支支吾吾地,【可是,還有聚會……】


 


沈世均卻道,【誰會參加欺辱賓客的聚會,我這就告訴班長不去了。】


 


我這才坐進車,車子的後座格外寬敞。


 


他一身硬挺的黑色西裝,腳上的皮鞋看上去也是價值不菲。


 


沈世均倒了杯熱茶,舉手投足間,連小臂肌肉的凸起都帶著精心雕琢的高雅與矜貴。


 


【傍晚在茶社剛泡的白牡丹,現在溫度剛好,暖暖身子。】


 


看向我時,他眼底的銳利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平易近人的溫和。


 


我接過茶杯,凍僵的手指總算有了點知覺,這零星的暖意卻讓我差點哭出來。


 


一路上,我們聊起高中的種種,沈世均居然記得很多關於我的小事。


 


到家時,我順勢提出請客,作為對他的答謝。


 


沈世均爽快地應下。


 


希望這次有機會提出合作,拿下沈總這條大魚。


 


我們約見在一家西班牙餐廳。


 


【那天,姜果為什麼那樣對你?】


 


沈世均忍不住發問。


 


我倒上一杯香檳,【你真的想知道嗎?】


 


他點點頭。


 


於是我邊喝酒,邊把一切坦露給他。


 


包括我被陸成虞欺騙的七年。


 


沈世均就這樣【嗯,嗯。】地應著,其餘時間一言不發。


 


餐廳環境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最後,我醉得不行,連眼前的沈世均都幻視成了陸成虞。


 


【陸成虞,怎麼辦,可我還是喜歡你……】


 


再一睜眼,我已躺在沈世均的床上。


 


6


 


深秋的七點半,天才蒙蒙亮。


 


這才想起,約他的目的是談成公司的商單。


 


真是被自己蠢透了。


 


我躡手躡腳地下床,剛走出臥室,就迎面撞上端著早餐的沈世均。


 


他穿著慵懶的羊毛衫,細碎的劉海略微擋住雙眼,手中的煎蛋和熱狗飄香四溢。


 


換下西裝和皮鞋的他,也沒了往日那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我一怔。


 


雖然陸成虞也會為我做早餐,但他的早餐仿佛是一種饋贈。


 


如果不好好表現,就會消失的饋贈。


 


他用這種饋贈吊了我七年。


 


而沈世均給我的,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安穩。


 


好像本就該如此。


 


無論我做什麼,變成什麼樣,都會如此。


 


“你醒了?”


 


沈世均低沉的嗓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


 


“嗯,”我支支吾吾道,“喝的有點多,真是抱歉。”


 


沈世均讓我先把早餐吃完。


 


昨夜的醉態讓我有些尷尬,狼吞虎咽地把煎蛋和熱狗塞進嘴裡,匆忙地跟他告別。


 


“等等。”他說,“你包裡掉出了那個東西。”


 


他瞥了眼茶幾,那個黑色的文件夾靜靜躺在桌上,裡面是夾著公司想與他籤訂的合同。


 


我顫顫巍巍地打開,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居然有他的籤名。


 


原來我心裡的小九九早被他看了個透。


 


帶著目的約沈世均吃飯,還在飯局上回憶著前男友喝醉,最後被扛回他家,連飯錢都是他付的。


 


可他還是大人有大量地同意了合作,甚至為我做了早餐。


 


一股慚愧和羞恥湧上我的心頭,我的臉瞬間通紅一片。


 


隻好用文件夾遮住臉,好像這樣就無法讓沈世均察覺我的羞愧。


 


“沈總……用這種方式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還有,感謝貴司與我司合作。”


 


說罷就倉皇跑開了。


 


剛回家,陸成虞居然守在門口。


 


他頂著黑眼圈,

語氣像是在質問,“你一夜沒回家,還把鎖換了?”


 


不知怎的,我竟對他好感全無。


 


我擰眉道,“怎麼,這是我家,換鎖不需要事先提醒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陸成虞沉默幾秒,接下來的語氣卻軟了下來,“小琦,你認真的?”


 


我趕緊制止他進一步糾纏,“營業語氣可以收一收,你現在的金主可不是我。”


 


他沉默,隻盯著我一言不發。


 


我被他盯得發毛,“你想幹什麼?”


 


陸成虞往門口一瞥,“拿點東西。”


 


我開門,“一次拿全,以後不再接待。”


 


他衝進房門,

對著臥室的櫃子翻找起來。


 


良久,他從最深層拿出一塊手表。


 


深藍色的浪琴。


 


是我大學時打工賺錢買給他的禮物。


 


依稀記得他收到禮物時那激動的表情。


 


隻是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我不屑道,“這種貨色都要留著?你向姜果撒個嬌,要多少有多少。”


 


他摩挲著表盤,手表吃灰太久,指針早就不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