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貨色？這可是你耗費整整一年假期賺來的。”
他盯著那不動的表盤，繼續道：“這是我此生最珍貴的禮物。”
可若的確是最珍貴的，怎麼會舍得讓那手表停止轉動？
這個時候跟我玩兒深情。
要是從前，我必然會被他這些招數感動得稀裡哗啦。
現在我依舊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演戲，可這都不重要了。
我隻想趕他走。
七年來，他拿捏我的情緒，幹擾我的人生，我卻還曾喜滋滋地覺得他愛我。
恨他都來不及。
我站到到門口，擺出一副送客的姿勢，“既然東西找到了，就沒必要再久留了吧。”
陸成虞緩步向我走來，正當我以為他要離開，
他卻一把將我堵在玄關的角落。
“隻要你一句話，我立馬就回到你身邊，嗯？”
明明是在乞求我重歸於好，卻還一副施舍的樣子。
我冷笑，“謝謝陸先生，不必可憐我。”
他咬了咬嘴唇，眼裡浮出一絲苦澀。
“過去或許有表演的成分，但我現在是真心的。”
“我現在就和姜果分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和我挨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口灼熱的溫度。
過去即便是雲雨到最激烈的地步，他身體都沒有這麼滾燙。
這就是陸成虞剝下外殼，露出骨血的真實模樣。
不太討喜。
“不好。
”
我立刻回答。
他嘴唇顫了顫，好像還想說點什麼。
我不等他醞釀，繼續道，“請回吧。”
正當他跨出房門，我毫不留情地補上一句：“其實，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需要你。”
他踉跄了一下。
7
那次以後，陸成虞再也沒打擾我。
我將戀愛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一路升職加薪，很是順利。
晉升為公司高管的那天，我收到了姜果婚禮的請柬。
請柬上，姜果和陸成虞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印著【百年好合】。
最下方，是姜果手寫的一行字。
【過去你搶我的，如今終於搶回來了。】
我一頭霧水，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猶豫之後，我還是問了問姜果的高中姐妹。
她果然秒懂，回復道：【這還不明白？高中時你搶她的沈世均，現在她搶你的陸成虞啊。】
我搶她的沈世均？
【那時候，她跟沈世均告白，沈世均說喜歡的人是你。】
【她前些天還提到，如果陸成虞不是你男朋友，她根本不會跟他結婚，最多玩玩就扔了。】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她高中霸凌我的原因。
還以為姜果是什麼惡役千金，沒想到在感情這方面和過去的我一樣拎不清。
為了報復曾經的情敵，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結婚。
至於沈世均，難怪他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
原來這才是真正愛一個人的表現。
讓她幸福，讓她心安，而不是讓她患得患失。
我承認，是對他有一絲好感。
從他給我遞上那杯熱茶的時候開始的。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婚禮的布置堪稱頂級。
聽說，光是新娘的禮服就準備了十幾套。
我在酒店門口碰見了沈世均，和他一同來到會廳。
陌生的賓客竟都以為我們是夫妻。
我趕忙澄清，“我和沈先生隻是老同學。”
偷偷瞟了眼沈世均，他耳朵變得通紅。
婚禮開始，會廳的燈一齊亮起。
銀白色的燈光映得四周閃閃發亮，猶如身處天堂。
陸成虞站在臺前，下方賓客無一不稱贊他的容貌。
“新郎真俊吶。”
“他真的不是退役愛豆？
”
可新郎眼神卻飄忽不定，好像在尋找什麼。
終於，他在幾百位賓客中看見了我。
然後那眼神便安定了。
新娘登場，婚禮致辭，交換對戒。
隻要有機會，他便望著我所在的方向。
姜果自然發覺了他的異樣，在臺上狠狠瞪了我一眼。
馬上到了敬酒的環節，姜果挽著陸成虞，來到我面前。
臉上寫滿了報復。
“蘇心琦，見到你可真好，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每句話都帶著刺。
“來，上次聚會不小心把酒弄撒，是我不好，這次我自罰一杯。”
說著，竟真把手裡的紅酒一飲而盡，繼續道：“罰完這杯，
我再真正敬你一杯。”
她從侍者的託盤上再拿起一杯酒，遞給我。
也許她隻想穩穩地走完婚禮流程，畢竟這是她自己的主場。
我禮貌地接過酒杯，正打算把紅酒送到嘴邊。
“別喝，裡面下了藥。”
姜果身旁的陸成虞發話。
他表情變得冷峻，和華麗的妝造完全不搭。
“小虞，你亂說什麼呢？”
姜果拼命保持微笑，但臉色已經發黑。
“你在裡面撒了粉末，我剛才親眼看見的。”陸成虞面色不改。
“閉嘴！”
姜果低吼一聲。
陸成虞抿了抿嘴，老老實實地退到一旁。
嗯，金主一生氣就老實了。
吃軟飯的職業素養勝過一切。
“蘇心琦，你今天不喝這杯酒，就別想走出這會廳的門。”
姜果變回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違法的事情她也幹得出來。
“好，我喝。”
我說著便把手中的酒潑到她臉上。
紅酒從她臉上滑落，染紅了她蒼白的奢華禮服。
“不好意思，這次我也不小心了。”
8
新娘子被人潑酒可是新鮮事，整個禮堂的賓客都圍了上來。
姜果失了臉面，沒有半點猶豫，揚起手掌朝我甩了過來。
那手掌瞬間被人攔在半空。
“姜果，
是你給蘇心琦下藥未遂，吃點虧也是應該的，別得寸進尺。”
這次，是沈世均。
姜果見了沈世均，眼神有些渙散。
白月光出面維護情敵，不可能不失落。
“好久不見啊，”姜果不甘地勾起一邊嘴角，“上次的聚會怎麼沒來？”
沈世均毫不掩飾，“因為那天也有人被潑了一身酒，我要送她回家。”
姜果沒想到，沈世均突然推辭聚會的原因竟是我。
她不可置信道：“你為了那個賤人？”
又是一句賤人，她罵人的詞匯量還真匱乏。
我不再含蓄，有話直說：“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我還有幾分忌憚。
”
“上次潑我紅酒，就是為了讓我趕緊離開，避免和沈世均碰面吧？”
姜果被我猜中了心思，身軀一顫。
我繼續道：“隻是你沒想到，我恰巧在半路上遇見了沈世均，還被他接回了家。”
“託你的福，我終於有了個重新聯系沈世均的理由。”
“靠著他白送的商單，我終於接觸到了公司高層，這才聽說你們姜氏集團早就破產了，還欠我司一大筆錢。”
“怪不得你在酒店那天手上有那麼多現金，怕是銀行卡都被凍結了吧？”
“辦完這場奢華的婚禮，你手裡還剩多少呢？”
“為了報復我，
為了在沈世均面前扮演最後一次體面，連自己的後路都斷了，太不值。”
姜果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暴露自家破產的事實。
她可不是什麼千金，隻是個老賴的女兒。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看，眼裡布滿了血絲。
陸成虞慌了起來，扯著姜果的胳膊問：“果果，她說的是真的嗎？”
“放手，我要回去換衣服。”
姜果丟盡了臉，低下頭，用力甩開陸成虞，提著沾滿紅酒的禮服匆匆離開。
我冷冷看著陸成虞，“破產的事情，你早有察覺吧，不然不會偷偷跑來我家向我求和。”
陸成虞卻顫抖著嘴唇，苦笑道：“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是我的錯，
怪我一直沒察覺到自己的真心。”
“離開你以後，我才明白自己有多愛你。”
我輕笑，“離開我以後？”
“那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感覺，你終於在姜果那兒體會到了？”
“是因為不堪重負才想起我的吧？”
陸成虞低下頭，喃喃著：“蘇心琦，對不起。”
我不再理會悵然若失的陸成虞，拉上沈世均。
“沒什麼好說的了，最後祝你新婚快樂。”
“婚禮的後半場不歡迎我們，先告辭了。”
姜果家破產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同學圈。
我斷斷續續地從幾個同學那兒得知了他們的近況。
姜果失去了億萬千金的身份，卻一點兒沒改先前的毛病。
鋪張浪費，把最後一點家底也敗光了。
姜家的債主找人每晚上門催債，搞得他們睡都睡不踏實。
陸成虞沒想到，他不僅沒娶到億萬富婆，反而背上了一大筆負債。
他受不了每天被催債，卻沒有任何正常工作的經驗，隻好去做了夜場。
雖然在夜場賺得不少，但對於姜氏的巨額負債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有不少富婆欣賞他的美貌，想把他贅回家，可一查徵信便打消了念頭。
就算在家，也要面對姜果對他的頤氣指使，陸成虞不再慣著她，她就大吵大鬧。
陸成虞受不了，提出離婚。
姜果哪能就這麼放過他，
打S也不同意。
現在結婚容易，離婚難，隻要姜果堅持感情沒有破裂，陸成虞就永遠無法逃離這婚姻的囚籠。
這天，我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小琦，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早就不回復陸成虞的消息，他竟也堅持發了上千條。
我順手把陸成虞拉黑，將手機鎖屏，然後敲響了舊家的門。
自從上次為了陸成虞離家出走後，我就再也沒回來。
咔嗒一聲，門開了。
我久違地再見父母的臉龐。
歲月如梭，二位早已褪去了中年人特有的固執氣息，初顯老態。
我眼裡的淚瞬間決堤，嗚咽道：“爸，媽，對不起。”
“回來了就好。”
老媽輕撫我的臉頰，
笑眯眯地看著我。
“伯父伯母好。”
身後的沈世均向我爸媽問好。
“這位是沈世均，我男朋友。”
我拭去眼淚，趕忙介紹。
爸媽的目光落在沈世均身上，笑意更濃。
“快進來，外頭涼。”
窗外圓月爬上樹梢，清輝灑進客廳。
茶幾上擺著我愛吃的豆沙月餅，果籃裡還盛著剛剝好的石榴，紅籽透亮。
老爸為我和沈世均倒上杯茶，七點半，中秋晚會準時開幕。
這樣熱鬧溫馨的氛圍，已經好久沒體驗過了。
我攥著沈世均的手，忽然懂了。
真正的愛，從不是為錯的人卑微妥協，披荊斬棘，而是與愛你的人共赴未來，
讓每寸月光都浸滿溫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