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舅二舅也借口有事落荒而逃。
“書意,你——”
媽媽剛開口,妹妹頭就搖的像隻撥浪鼓。
“媽,我可沒錢。再說姐姐現在在氣頭上,她還能真不管咱啊。”
“幹脆咱直接走,不信她不買單。”
她倆偷偷溜到洗手間,又從大廳假裝散客出了大門。
我隻給前臺提了個醒,就回到包間跟大家吃吃喝喝。
在他們面前,我不用小心翼翼討好。
更不用擔心他們隨時暴怒,逼我道歉。
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我在直播間打出了標籤。
“天下一家親,
共吃團圓飯”的標語被大量轉發。
配上進酒店以來,我被刁難欺負的剪輯視頻,迅速火爆全網。
【原來舒心服裝的老板這麼苦啊,這哪是親媽啊?】
【泥濘裡也能開出堅強的花朵,不說了,買一件支持!】
【買!衣服品質沒得說,絕對物超所值!】
相反,小姨的賬號被定向爆破,罵聲一片。
酒足飯飽後,大家想要跟我A錢。
沈阿姨掏出一張銀行卡。
“我閨女不在了,以後咱們多走動,當個親人也好啊。”
大叔也直念叨:
“不能讓你一個人花,那不像話!”
我退回錢,一一表示感謝。
“能有你們陪我,
我已經知足了。何況這回,我的舒心服裝也託你們的福,又火了一把呢!”
互留聯系方式後,我們離開包間。
我沒有回家,隻在酒店開了個房間過夜。
媽媽和妹妹電話打個不停,我屏蔽了她倆的號碼。
沒過幾天,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對面是妹妹焦急的喊聲:
“姐,快來派出所,咱媽給抓起來了!”
6
剛到派出所,媽媽就從椅子上竄起來,一把拽住我的手。
“林見青,你快點把昨天的賬結了!”
“人家酒店竟然報警說我逃單,笑S人了,我閨女是開服裝廠的,一萬多的飯錢還能不給嗎?”
妹妹拽拽我袖子。
“姐,
昨天你說好請我們吃團圓飯,怎麼賬不結就走了?”
我瞪了她一眼。
她竟然還敢把錯都推到我的頭上!
“我是說過請你們,媽也說過不吃我的飯。”
“再說昨天那群親戚都是媽喊來的,飯菜我一口沒吃,錢自然也一分錢不會給!”
話撂下我就想走。
媽媽卻拉住我,鬧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警察同志,你評評理!”
“我閨女昨天說好請我吃飯,現在故意不結賬,害她媽媽被抓到警察局裡,哪有這種女兒?”
我也不多話。
一邊把剪輯好前因後果的視頻給警察和老板看,一邊打電話喊大舅二舅和小姨過來。
看完視頻,人人對我都飽含同情。
幾個親戚一來,我直接把賬單甩給他們。
“昨天一共五個人,飯錢一萬二,平均下來每個人兩千四,掏錢!”
這時候媽媽還玩命攔住我,直嚷嚷著:
“哪有讓人家掏錢的,你這個不孝的女兒,我——”
不等她說完,我一個眼刀扔給她:
“要麼你全出,要麼你被抓去關,一萬二至少拘留十五天還得賠款,你自己選!”
她不敢說話了。
親戚們反應過來,一個一個就急得跳腳。
小姨指著我媽就鬧開了:
“姐,本來昨天直播的事,我就被害得損失了不少粉絲,
不讓你賠錢就不錯了。”
“昨天明明你說請客我們才來的,讓我付錢憑什麼?”
二舅也是一副社會混子的做派,躺在椅子上一拍胸脯: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看著辦吧!”
隻有大舅還要幾分臉面。
“昨天我沒吃多少,打包的菜也沒拿,大不了改天我也請你一頓,這會兒實在沒那麼多錢。”
“你——你們昨天吃得那麼歡,怎麼能不認賬啊!”
媽媽大概想不到,她平時一個勁兒討好的親戚,眼看她要被關也根本不在乎。
哼。
人家隻把她當冤大頭,她卻為了這幫人壓榨親女兒,真是糊塗透了!
小姨亮出媽媽請客的信息,扭頭要走。
大舅二舅跟在後頭,警察也沒理由攔。
媽媽狠狠心,看看自己的賬戶。
正要扭頭再問問妹妹。
才發現林書意不知什麼時候也跑路了。
“這就是你平時掛在嘴上的貼心小閨女,小棉袄?”
媽媽還是不服氣。
“你妹妹給我發信息說是臨時有事,再說我有錢,用不著你在這兒挑撥我們!”
媽媽當場刷了銀行卡。
我知道她沒多少錢。
雖然我每月五千供著她,但那些錢大頭都給了妹妹,零零星星也讓親戚蹭了便宜。
這一萬二花出去,要不了多久她就隻能吃一月五百的退休金了。
走出派出所。
媽媽打了輛車直奔新房:
“新房一間都不留給你!”
“以後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愛去哪住去哪住!”
7
我也叫車跟在後頭。
媽媽剛才趾高氣昂的樣子。
她大概忘了,買房的人是我,有權決定房子寫誰名字的也是我。
路上處理了幾件緊急公務。
經過上次一塊兒吃飯的沈阿姨家,我又停車問候了幾句。
她一個勁兒往我手裡塞巧克力,讓我注意照顧身體,別再為了工作熬夜低血糖了。
我笑著收下。
低血糖的事我在賬號裡提過。
沈阿姨一定是翻了我好多條動態,記住了我那天隨口的一條記錄。
還特意準備好我最喜歡的黑巧,
等著能送給我。
心裡暖暖的。
來到售樓處時,媽媽正對著售樓部營業員大吵大鬧。
“我是業主,憑什麼不能進小區!”
“說好這兩天交房的,我進去參觀參觀怎麼了?”
售樓小姐不斷重復:
“對不起女士,我查過小區業主並沒有你的名字,要不你看看是不是搞錯了?”
媽媽的聲音再次提高一個八度。
“怎麼會搞錯,我信息都交給女兒了,她說過給我買這套房子的!”
我走到她身邊,裝作沒看見她,朝售樓小姐伸出手。
“今天交房,我來領鑰匙,林見青。”
售樓小姐查了一遍客戶名單,
查驗了我的身份證,雙手恭恭敬敬把鑰匙遞過來。
“歡迎尊貴的業主入住我們高端小區,物業也是咱家的,會提供最一流的服務。”
媽媽驚訝地張開嘴:
“林見青!原來你背著我把名字改成自己的了?你好大膽子啊你!”
我平靜地看向她。
“陳女士,沒記錯房子是我全款買的,寫我的名有問題嗎?”
我轉頭交代售樓小姐。
“既然物業也是咱家的,那麼我不希望在小區裡看到闲雜人等出現。”
售樓小姐早就對她不耐煩了,忙不迭點頭。
“放心,我已經把陳女士的照片發給保安了,一定做好攔截,保障業主隱私。
”
我拿著鑰匙正要進小區,妹妹林書意又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氣喘籲籲。
“姐,我剛想起來今天交房!”
“快帶我進去看看房子裡頭什麼樣,我要一間公主房,媽媽答應讓我住最大那一間!”
我刷卡進了小區門,隔著欄杆對她和媽媽一笑。
“我買的房子,憑什麼隻能住最小的屋?”
“還有林書意,剛才要付一萬二餐費的時候你跑哪去了?”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怎麼跟你妹妹說話呢!你審犯人啊?”
媽媽又下意識幫妹妹說話。
從小到大,每一次我管妹妹,
媽媽都攔著。
結果她高中都沒讀完,找不到工作留在家裡。
媽媽也不當回事,反而高興妹妹陪她。
既然這樣,我還有什麼好操心的。
“我回自己家了,你們也回去吧。”
手心是融化的巧克力。
改天我也多買點水果去看沈姨,陪她聊聊天吧。
“我有自己的家人,不需要你們了。”
媽媽氣呼呼帶著妹妹離開,還放話再也不會找我。
可也就過了一個月,媽媽就借了別人電話打給我,語帶懇求:
“見青,管管你妹妹吧!”
8
再次回到原來的小房子裡。
屋子裡被翻的亂七八糟,像是遭了賊。
媽媽坐在床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見青,這些天你不往家裡拿錢,你妹成天往外跑,動不動就要我給錢。”
“可一萬二餐費我都動了老本了,哪還有錢啊?她一聽沒錢,簡直換了個人似的,帶了個黃毛男的進家到處找!”
“你瞧瞧,把我裝錢的箱子搶走,頭也不回地就跟人家跑了!”
看來,妹妹的真面目暴露的很快,連一個月都偽裝不下去。
“這不就是你掛在嘴上的貼心女兒嗎?”
媽媽急得滿屋亂轉。
“書意她——她本性不壞,肯定是被那群黃毛帶壞了!你趕緊找找人,咱把她帶回來啊!
”
打聽消息並不難。
跟林書意成天玩在一起的,就是鄰居家不成器的黃毛小子。
帶媽媽去附近網吧一轉悠,就看見林書意跟幾個男的坐在一排,瘋狂敲擊鍵盤和鼠標。
嘴裡罵罵咧咧,都是以前在家絕不會說的髒話。
媽媽難以置信地靠近,拍拍林書意的肩膀。
她摘下耳機,罵了一句:
“哪個缺德的,沒看見老娘在打排位,再碰老娘弄S你!”
她猛地抬頭,發現是媽媽和我。
先是有幾分心虛地低下頭,後又衝著媽媽高高昂起下巴。
“怎麼?你都沒錢了還敢來管我?”
“以前為了錢我不得不忍著,現在總算不用成天伺候你這老東西了!
”
“還有姐,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嘛,等我們發達了,連服裝廠都給你收購了!”
她那群哥們大概喝了酒,不停起哄吹口哨,圍在我們身邊。
一片烏煙瘴氣。
媽媽還要再說。
林書意幹脆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拽著黃毛揚長而去。
媽媽拉著我嚎啕大哭:
“見青!我手頭一分錢都沒有了!以前你每個月都給我五千,這次能不能……”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忘的不是我,是她。
短短幾天,她就忘了那天的鬧劇,忘了她是如何對待我的。
“要錢可以。”
媽媽眼睛一亮。
我從她手裡拿過手機,打開家族群聊界面。
“把他們欠我的錢給我要回來,我可以分你一些,反正他們也不把你當親人。”
媽媽接過手機,猶猶豫豫地發了語音。
她一向享受在親戚那兒充面子,這會兒沒了底氣,連話都說不順了。
“大哥二哥,還有小妹,這個,你們欠的錢什麼時候能還啊,我這兒急用錢呢。”
回應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再發消息,才發現她已經被踢了出來。
“他們——怎麼能這樣!多少年我對家裡的事盡心盡力,他們竟然!”
看媽媽這副模樣,我隻覺可笑。
“陪我去法院,
起訴!”
起初媽媽還怕真把事情做絕了。
可妹妹惹出了事。
她跟著黃毛入室偷盜被抓,要賠屋主一大筆錢人家才不追究。
開價二十萬。
“要麼陪我起訴,要麼就讓妹妹進局子住幾天,正好讓她清醒清醒。”
媽媽沒法子,還是陪我遞了訴狀。
法院開庭那天,幾個親戚一見面,就指著媽媽破口大罵:
“把親兄弟告上法庭,有你這麼做妹妹的嗎?”
“欠那點錢至於嗎?不要臉!”
媽媽直抹眼淚。
我請的律師也不含糊,把借錢的證據一提交,不久法院就判他們還錢,連本帶利。
“怎麼還有利息?
”
“吃人不吐骨頭啊!我回老家就給你到處宣傳去!”
不用他們動手。
判決書我早就派人貼滿老家大街小巷,給鄰居看個清楚明白。
至於錢,在他們拒不付賬後,我果斷申請強制執行。
賬戶收到匯款後,我給了媽媽一筆去贖妹妹出來。
“見青,你以後……還回來嗎?”
我搖搖頭。
“我很忙,可能沒多少時間了。以後……少聯絡吧。”
9
我的確很忙。
全身心投入工作,不必再照顧家裡後,我又開闢了幾條生產線和合作商,收入直線上漲。
每逢節日,我們拼飯群都會搞活動團聚。
在那裡,我才像真正回到了家。
我還抽出時間去爺爺奶奶家探望了一次。
他們白發蒼蒼,在院子裡曬著太陽。
見到我先是一愣,隨後把我攬進懷裡,淚就掉了下來。
“見青啊,你又是好幾年沒回來,真讓人惦記啊。”
他們也問了媽媽和妹妹的情況。
我沒有回答,他們也就默契地終止了話題。
不一會兒叔叔姑姑都來了,擺了一桌子我愛吃的海鮮,鮮的眼淚就要掉下來。
臨走,我拿出一個五萬塊的大紅包塞在枕頭下。
沒想到剛開車出了村,就被叔叔堵在村口。
“女孩子賺錢不容易,我們都是長輩,
哪能要你的錢?”
他把紅包從車窗扔進來,揮揮手跟我告別。
回到家,我才發現紅包裡是六萬,封皮還有一句話。
“見青,累了就回來看看,別委屈了自己——爺爺奶奶。”
我捧著紅包捂在胸口。
真好。
現在我有兩個家。
爺爺奶奶家,還有拼飯群的家,我再也不會孤單了。
媽媽來小區門口找過我幾次。
保安按照我的意思攔住她,沒讓她進過門,她就戳在那兒等。
遇見我,話裡話外都是要錢。
一會兒妹妹要創業,一會兒她身體不舒服,理由多得很,獨獨沒有關心過我一句。
幸好,我早就接受她不愛我的事實。
心情也不會有半點波動。
碰幾次壁後,她竟然去法院起訴我付赡養費。
可她才五十歲,遠沒有到法定需要赡養的年紀。
“放心,等到了那一天法院怎麼判,我會照著付錢。”
可惜,媽媽沒能等到拿赡養費的那天。
跟黃毛創業沒拿到啟動資金,讓妹妹恨透了這個無能的媽媽。
她倆大吵一架。
據鄰居回憶,媽媽曾大罵過她:
“從小到大我什麼好東西都供著你,你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就知道逼我!”
“媽媽以後還指著你養呢,你一分錢都賺不來,有什麼臉天天在家啃老?”
妹妹徹底卸下面具,擺出太妹的姿態,拎著把刀在手上。
“還不是你說你自己需要陪伴?陪了你好幾年我事業都耽誤了,你就是欠我的!”
“一句話,給不給!”
倆人由吵架發展到動手。
最後一個不小心,妹妹手裡的刀扎進媽媽胸膛。
她再也沒有起來。
臨終前,她喊了我的名字,流了一滴眼淚。
我操持了她的後事。
大舅不讓媽媽進自家墓地,我更不可能把她往奶奶那邊送。
最後找了個墓園寄放。
妹妹傳出話要見我,求我給她辦取保候審。
我隻轉告她:
“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你早該學會了。”
判她過失S人十年那天,我坐飛機去了巴黎。
最新的服裝款式入選了時裝周,我忙著把自己的品牌推向世界。
拼飯群傳來賀電。
奶奶也打電話祝賀。
而我的路還很長,想必沿途風景,也會比以前美麗得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