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昏睡了一整天。
過敏的痛苦仍未消退,喉嚨腫脹,發不出聲音。
“老公,你醒了......”
她握住他的手,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刻意放軟的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會拿成芒果汁濃縮粉......我隻是太生氣了,想嚇嚇你......都怪我......”
她頓了頓,那“愧疚”底下隱隱透出一絲埋怨:
“可你也是,為什麼非要跟亦安鬧成這樣?你不刺激他,我也不會......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董砚希靜靜看著她表演,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看,到頭來,還是他的錯。
她適時地從包裡抽出兩份文件,
遞到他面前,語氣溫柔卻不容抗拒:
“把這個籤了吧。把你的那幾個核心專利轉到亦安名下,還有,從你股份裡撥20%給他。這次你害他受了這麼大罪,總該有點補償。籤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董砚希猛地抬眼看她,腫脹的喉嚨擠出嘶啞的氣音:
“你要我......把所有心血還有股份全給他?謝琳琅......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見他拒絕,她眼底那點偽裝的溫情瞬間凍結,隻剩下冰冷的強硬。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
她將筆塞進他手裡,用力握住:
“別逼我用別的方式。”
董砚希看著那支筆,又看向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知道,這不是商量。
他忽然笑了起來,比哭還要難看。
“好,不過,作為交換,你送我一套房子。”
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了過去。
謝琳琅不耐的眼神中混著一絲厭惡,看都沒看就籤了,開口催促:
“好了,到你籤了。”
她將文件丟回去。
真諷刺,她竟然連看多一眼協議內容都覺得欠奉。
然後,他低下頭,在文件上快速籤下名字。
筆跡潦草,卻異常決絕。
“謝琳琅,”他扔開筆,空洞的目光望進她眼底,“你會後悔的。”
她仿佛沒聽見,迅速檢查籤名,
收好文件,神色恢復疏離。
“你好好休息,明天是我們的五周年結婚紀念 日,我到時來接你。”
她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6
第二天,謝琳琅來接他出院。
她手裡拎著精致的禮盒,討好地擁進他懷裡,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場惡夢。
一股混合著陌生男士香水與淡淡煙草的氣息襲來,董砚希胃裡一陣翻湧,不動聲色地將她推開。
“老公,紀念 日快樂!”
她恍若未覺,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設計簡約的腕表:
“喜歡嗎?”
董砚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嘴角已扯出溫和的弧度:
“真巧,
我也給你準備了‘驚喜’,過幾天到。”
“真的?”
她頓時笑靨如花,難得露出嬌態:
“說得我有點期待了!”
她輕輕的捧著他的臉,語氣中罕見的溫情:
“老公,等年會結束,我就讓亦安出國籌辦新公司的事情,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見他沉默,她以為他是答應下來,笑意更濃。
“我訂了餐廳,就我們兩個。我先下去開車,等你。”
她剛離開,手機震動。
周亦安的信息彈了出來:
【禮物收到了?是不是很感動?呵呵,那不過是姐姐昨晚送我手表時附送的贈品,
我覺得太廉價,姐姐說別浪費,正好給你。仔細看看表盤底下?】
圖片放大,表殼內側一行細微的刻字:“非賣品”。
董砚希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心髒像是被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原來心S之後,尖銳的羞辱依然能帶來刺痛。
屏幕緊接著又跳出幾張圖片。
點開的瞬間,他瞳孔驟縮。
照片裡,謝琳琅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眼神迷離,穿著近 乎透明的性感睡衣,與周亦安姿態親昵地依偎。
她對著鏡頭笑得肆意而陌生,那個冷傲的女總裁,此刻像個沉溺熱戀的少女,擺弄著各種曖昧的姿勢,與他記憶中的妻子判若兩人。
......
“你臉色很難看。
”
車上,謝琳琅從後視鏡看他。
“沒事。”他望向窗外。
餐廳環境雅致。
然而,當董砚希看到窗邊座位上那個含笑等待的身影時,腳步猛地頓住。
周亦安。
他倏然看向謝琳琅,眼神結冰:
“我們的結婚紀念 日。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謝琳琅避開他的視線,指尖卷著發梢,聲音低了幾分:
“亦安......不是外人。今晚都是他幫忙布置的,你別這麼......小肚雞腸。”
小肚雞腸。
董砚希怔了一秒,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直到眼角滲出冰涼的湿意。
很快他就會離開她,
還在意什麼?
菜餚上桌,無一不是周亦安偏好的口味。
謝琳琅渾然不覺,專注地為他布菜、倒酒,將牛排切好,仔細吹溫,才遞到他嘴邊。
兩人談笑風生,眉目傳情。
董砚希沉默地坐在對面,像個局外人。
他看著,心髒仿佛被浸水的麻繩緩慢勒緊,窒息般的鈍痛蔓延開來。
餐畢離席,走過大堂中央時,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異響。
董砚希剛抬頭。
“亦安!小心!!”
謝琳琅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猛地撞開擋在身前的他,不顧一切地撲向幾步之外的周亦安,用身體將他SS護住!
“嘭!!!”
沉重的水晶吊燈轟然砸落,
碎裂四濺!
董砚希隻覺一股巨力襲來,半邊身子狠狠撞向地面,碎裂的燈架邊緣劃過手臂,頓時鮮血淋漓。
額角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耳鳴聲中,他艱難地抬眼。
隻見謝琳琅驚惶地撐起身,第一反應是急切地檢查懷裡的周亦安:
“亦安!你怎麼樣?傷到沒有?別怕,姐姐在!”
她的聲音發顫,目光從頭到尾,沒有看向倒地流血的他。
董砚希躺在冰冷碎渣中,渾身顫抖。
他掙扎著,用未受傷的手臂撐起身體,踉跄走到她身邊,額頭的血滑過眉骨,滴落。
“......琳琅,”
他聲音虛弱嘶啞:
“送我去醫院.
.....”
謝琳琅這才回頭,看到他滿頭滿臉鮮血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想伸手。
“姐姐......我胃好痛......頭好暈......”
周亦安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呻吟,捂著腹部,臉色蒼白地倒入她懷中。
她伸出的手瞬間轉向,緊緊扶住周亦安,語氣焦急:
“是不是嚇到了?我們馬上去醫院!”
她匆忙回頭,語速飛快:
“砚希,你堅持一下,我叫救護車!亦安身體弱,不能耽誤!”
說完,她半扶半抱著周亦安,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衝出門外,再也沒有回頭。
董砚希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心口就像空了一個大洞,
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餐廳經理帶人趕來,手忙腳亂地為他包扎。
他獨自坐在狼藉中,看著窗外謝琳琅的車疾馳而去,終於低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無聲滑落。
7
年會那晚,謝琳琅挽著周亦安的臂彎走進宴會廳時,全場寂靜了一瞬。
她甚至停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細致地為周亦安調整領帶結,指尖輕撫過他西裝前襟,笑容溫存得刺眼。
無數道目光隱晦地投向角落裡的董砚希。
鄙夷,憐憫,幸災樂禍,像細密的針。
他置若罔聞,臉色如常。
宴會廳中央,謝琳琅正笑靨如花地將周亦安引薦給各位重要賓客,言談間滿是提攜之意。
董砚希獨自坐在暗處,像局外人一樣看著。
手機忽然震動。
律師發來信息:【董總,
冷靜期結束,離婚證已辦好,正在送往您處的路上。】
幾乎同時,臺上傳來謝琳琅清晰的聲音:
“各位,借著今天的機會,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臺下響起細碎的議論。
“肯定是宣布副總人選吧?”
“那還用說?肯定是董工啊,公司是他一手做起來的......”
甚至有人已湊到董砚希身邊,提前道賀。
他隻是淡淡頷首,心裡竟也有一絲希冀。
直到謝琳琅的下一句話,像冰錐鑿穿所有幻覺:
“一個企業要發展,就不能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有些人,早已跟不上公司的步伐和視野。”
全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董砚希身上。
謝琳琅卻已轉身,看向身側的周亦安。
她眼底常年不化的冰霜,此刻融成一池柔波,盛滿毫不掩飾的寵溺:
“我正式宣布,即日起,由周亦安先生擔任公司副總裁。”
掌聲遲疑地響起,隨後變得熱烈。
謝琳琅取過助理遞來的高定西裝,親自為周亦安披上,又打開一隻紅色絲絨錦盒,取出一枚設計獨特的戒指,鄭重地戴在他指間。
臺下有人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周亦安耳根泛紅,羞澀地看向謝琳琅。
她笑著,沒有拒絕,也沒有靠近,但那枚與他手上成對的、戴在她自己指間的戒指,已經說明了一切。
董砚希平靜地跟著鼓掌,
然後整理了一下並無線頭的西裝衣襟,起身,從容地走向宴會廳出口。
停車場裡,夜風微冷。
他剛拉開車門,周亦安便追了出來。
“砚希哥,怎麼走得這麼急?好戲才剛開始呢。”
周亦安晃了晃戴著戒指的手,笑容裡滿是勝利者的挑釁,“姐姐說了,我才是能陪她走到最後的人。你?早就是過去式了。”
董砚希回以一聲冷笑:
“一個靠插足別人婚姻上位的第三者,也配在我面前吠?記住,我一天沒籤字,就一天是她法律上的丈夫。而你,永遠見不得光。”
周亦安臉色驟變,被“第三者”三個字刺得面目扭曲。
他正要發作,董砚希已懶得理會,
徑直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
引擎剛啟動,車前燈照亮周亦安驟然變得惡毒的臉。
下一秒,在董砚希反應過來之前,周亦安猛地向前一步,用頭狠狠撞向引擎蓋!
“砰!”
悶響伴隨著玻璃碎裂般的痛呼。
“亦安!!”
謝琳琅悽厲的尖叫回蕩在停車場。
她帶著一群人從宴會廳衝出來,撲向倒在地上、額頭血流如注的周亦安。
“快叫救護車!”
她嘶喊著,猛地扭頭,眼中燃燒著毀天 滅地的怒火,一把拉開董砚希的車門,將他狠狠拽了出來!
“董砚希!!”
她尖利的指甲劃過他的手臂,
留下幾道血痕:
“我說過要好好過日子!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非要置他於S地你才甘心嗎?!”
董砚希看著眼前這個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女人,手臂上的刺痛遠不及心口冰封的寒意。
“是不是無論我說什麼,”
他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你都不會信?”
“是!”
謝琳琅吼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釘子。
“我隻信亦安!他那麼善良,難道會用自己的命來冤枉你?!”
董砚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他放棄了。
他的沉默徹底點燃了謝琳琅最後一絲理智。
她指著他,對保鏢嘶聲命令:
“給我按住他!”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SS鉗制住董砚希。
謝琳琅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坐進他那輛車的駕駛座,點火,油門猛地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轟鳴。
“謝琳琅!你瘋了?!停下!!”
董砚希瞳孔驟縮,厲聲喝止。
回應他的,是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銳響,和車輛如脫韁野馬般朝他猛衝過來的黑影!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