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到大堂裡的情景,她微微挑眉,然後自然地走到董砚希身邊。
“砚希,車準備好了。果然,你更適合松香。”
她的語氣親昵而熟稔,又轉向謝琳琅,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這位是......謝總?久仰。”
謝琳琅看著宋清怡自然地挽住董砚希的手臂,看著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胃部的疼痛突然加劇,幾乎讓她站不住腳。
“宋小姐......”她艱難地開口。
“叫我清怡就好。”
宋清怡笑容不變。
“聽說謝氏最近遇到些困難?真遺憾。不過我們宋氏正在考慮進入智能駕駛領域,如果謝總有興趣出售公司資產,
我們可以談談收購。”
收購。
這兩個字像最後的判決,宣告了謝琳琅徹底的失敗。
她看著董砚希——他沒有任何表示,默認了宋清怡的話。
原來,在他心裡,她已經連“對手”都算不上了。
隻是一個可以收購的標的,一個需要處理的麻煩。
“我......”謝琳琅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董砚希看了眼手表:
“我們該走了。謝總,請自便。”
他轉身,和宋清怡並肩走向旋轉門。
宋清怡回頭看了謝琳琅一眼,那眼神裡有憐憫,有評估,唯獨沒有敵意——因為她根本構不成威脅。
旋轉門轉動,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舊金山的晨光中。
謝琳琅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前臺小姐小心翼翼地問:
“女士,您需要幫助嗎?”
謝琳琅搖頭,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門口。
走出酒店時,陽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董砚希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琳琅,無論走多遠,我都會記得回家的路。”
那時她笑他矯情。
現在她才明白,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再也回不去了。
手機震動,是國內律師打來的越洋電話:
“謝小姐,您父母轉移資產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他們以您的名義擔保,向三家銀行借款共計八千萬,
現在人已經出境,去向不明。銀行方面要求您在一周內償還,否則將申請凍結您所有剩餘資產......”
謝琳琅掛斷電話,抬頭看向天空。
舊金山的天空很藍,藍得刺眼。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病入膏肓。
謝琳琅啊謝琳琅,這就是你一手造就的結局。
18
回到江城的飛機上,謝琳琅吐了三次。
空乘人員擔心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她隻是搖頭,用冰水漱口後繼續昏睡。
止痛藥的效力正在消退,胃部的疼痛像有隻手在裡面攪動,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但身體的痛苦,遠不及心裡的荒涼。
飛機落地時是江城時間凌晨三點。
謝琳琅沒有行李——她的小行李箱忘在了舊金山酒店大堂,
也懶得回去取。
孑然一身走出機場,叫了輛出租車,報出父母家的地址。
她要當面問清楚。
為什麼?
為什麼連親生父母都要背叛她?
車子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謝琳琅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很多年前,父親牽著她的手走過這條街,說要給她買最漂亮的裙子;母親在廚房忙碌,香味飄滿整個家。
那些溫暖,原來都是假象嗎?
還是說,在利益面前,血緣也不過如此?
車子停在老舊的小區門口。
這是謝家的老房子,謝琳琅發達後多次提出給父母換大房子,他們總說住慣了,舍不得鄰裡。
現在想來,或許隻是不想讓她知道,他們早已將這裡抵押貸款,套現了她的孝心。
電梯壞了,
謝琳琅隻能爬樓梯。
六層樓,她爬了整整二十分鍾,中途歇了三次,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
終於站在家門口時,她發現門虛掩著。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客廳裡一片狼藉。
家具被搬空了,牆上掛著的全家福被撕碎扔在地上,連窗簾都被扯了下來。
地板上有拖拽重物的痕跡,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飛舞。
這不像搬家。
像逃難。
“爸?媽?”
謝琳琅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無人應答。
她走進主臥。
衣櫃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梳妝臺上的化妝品不見了,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裡面什麼也沒有。
隻有床頭貼著一張便條,
是母親的筆跡:
“琳琅,爸媽對不起你。但我們老了,需要保障。錢我們拿走了,你別找我們,好好照顧自己。”
便條旁邊,放著一本房產證和一份公證書——房子早在半年前就被過戶到了父親名下,而她作為“贈與人”籤了字。
謝琳琅想起那天,父親拿回一堆文件讓她籤,說是“養老B險的相關手續”。
她看都沒看就籤了,因為那是她最信任的父母。
原來信任,是用來被辜負的。
她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被撕碎的全家福。
照片裡,十歲的她笑靨如花,父母一左一右摟著她,看起來多麼幸福的一家人。
都是假的。
眼淚滴在照片上,
模糊了那些虛假的笑容。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銀行打來的。
“謝女士,您名下的三筆貸款已逾期。根據合同,我行將申請凍結您所有賬戶,並啟動資產處置程序。請您在24小時內到分行處理,否則我們將採取法律手段......”
謝琳琅掛斷電話,又一條信息進來,是物業發來的催繳單:她名下那套公寓的物業費已欠繳三個月。
19
不久後,互聯網被一條重磅新聞引爆。
上午十點整,一個匿名賬號,在國內外多個社交平臺同步發布了一段長達四十七分鍾的視頻。
視頻標題很簡單:《蠟像館真相》。
開頭是謝琳琅再熟悉不過的畫面——廢棄蠟像館,生鏽的吊機,被懸在半空的董晚晚。
但這次的角度不同,
是隱藏在角落裡的另一個監控攝像頭拍下的完整影像。
畫面裡,周亦安走到操控臺前,左右張望。
確定無人後,他臉上那種慣有的柔弱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 乎殘忍的興奮。
他伸手,不是“不小心碰倒”操縱杆。
而是用力地、毫不猶豫地推了下去。
繩索急速下滑,董晚晚的尖叫撕心裂肺。
周亦安看著女孩墜入蠟池,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他甚至俯身,看著蠟池裡掙扎的人影漸漸不動,才轉身離開。
視頻沒有結束。
第二段畫面,是事故發生後十分鍾。
周亦安在蠟像館外的小巷裡,和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碰頭。
“處理幹淨了?”男人問。
“監控已經刪了,就留了謝琳琅手裡那份——她舍不得拿出來當證據。”
周亦安的聲音清晰可辨。
“那蠢女人虧她還是堂堂總裁呢,蠢得可以。”
男人笑了:
“安哥厲害。不過那丫頭S得真慘,叫得我晚上都要做噩夢。”
“做噩夢?”周亦安點了根煙,“想想我們能拿到的錢,什麼噩夢都值了。”
第三段畫面,是便利店監控。
周亦安購買芒果粉的清晰記錄,時間和董砚希被灌下“過敏藥”的那天完全吻合。
最後,是一段聊天記錄截圖。
周亦安和同伙的對話,
詳細策劃了如何陷害董砚希、如何獲取謝琳琅信任、如何一步步掏空謝氏集團。
對話裡有一句話被特別標紅:
“謝琳琅那戀愛腦,我裝裝可憐她就什麼都信。等她沒用了,就一腳踢開。”
視頻發布後十分鍾,轉發量突破百萬。
一小時後,“周亦安故意S人”衝上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兩小時後,江城警方發布通報:
已依法對犯罪嫌疑人周亦安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整個網絡沸騰了。
曾經吹捧周亦安“天才少年”“勵志典範”的媒體,開始深挖他的黑歷史:學術造假、高中時期的校園暴力、甚至還有未成年時的盜竊記錄。
而那些曾經質疑董砚希“嫉妒賢能”“打壓後輩”的言論,全都被翻出來鞭屍。
無數人湧到董砚希的社交賬號下道歉,盡管他已經半年沒有更新。
謝琳琅的手機被打爆了。
記者、投資者、甚至還有看熱鬧的陌生人,都想從她這裡得到第一手回應。
她關機,拔掉座機線,世界才清靜下來。
她坐在租來的小公寓裡——這是用最後一點現金租的,隻能住一個月。
房間裡隻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櫃,牆上還有前租客留下的汙漬。
電腦屏幕上,那段視頻在循環播放。
每一次看到周亦安推下操縱杆的畫面,她的胃就抽搐一次。
每一次聽到那句“謝琳琅那蠢女人”,
她就控制不住地發抖。
原來真相如此赤裸而殘忍。
原來她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謝琳琅走到窗邊,看到樓下停了幾輛警車,記者們圍在那裡,長槍短炮對準單元門。
他們來了。
她知道他們會來。
謝琳琅沒有躲。
她換上一件幹淨的襯衫,梳好頭發,甚至還塗了點口紅——蒼白臉上的那抹紅,像血,也像最後的尊嚴。
敲門聲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門外是兩名警察,還有一群擠在樓道裡的記者。
“謝琳琅女士,”為首的警察出示證件,“關於周亦安涉嫌故意S人、商業欺詐一案,
需要您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閃光燈瘋狂閃爍,問題如潮水般湧來:
“謝總!您對視頻內容有什麼回應?”
“您是否早就知道周亦安的真面目?”
“您會為自己包庇兇手的行為道歉嗎?”
謝琳琅沒有說話。
她隻是對警察點點頭:
“我跟你們走。”
走出單元門時,一個雞蛋突然從人群中飛來,砸在她肩上。
蛋黃和蛋清順著襯衫滑落,黏膩而惡心。
“S人犯的幫兇!”有人喊道。
“去S吧!”
更多的辱罵和雜物飛來。
警察護著她快步走向警車,但那些聲音還是鑽進了耳朵:
“為了個小白臉害S自己小姑子,真夠賤的!”
“活該破產!活該得癌症!”
“這種女人怎麼還有臉活著?”
警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謝琳琅坐在後座,看著車窗上倒影頭發凌亂的自己,笑得悽涼。
20
江城第二監獄,重型犯監區。
周亦安縮在牢房角落,渾身發抖。
進來三個月,他已經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颧骨突出,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個精致少年的影子。
“0778,出來!”獄警敲打鐵門。
周亦安驚恐地抬頭:
“去、去哪裡?
”
“探視。有人要見你。”
探視?誰會來看他?父母早在他入獄後就登報斷絕了關系,曾經的“朋友”一個個消失不見,謝琳琅......那個蠢女人現在自身難保。
會是誰?
帶著疑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周亦安被帶到了探視室。
玻璃對面坐著的人,讓他愣住了。
是謝琳琅。
她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姐姐......”周亦安下意識地叫出這個稱呼,手貼上玻璃,“姐姐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謝琳琅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沒有說話。
“那視頻是偽造的!是有人要害我!”周亦安越說越激動,“姐姐你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你那麼厲害,一定有辦法救我出去——”
“周亦安。”
謝琳琅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讓他瞬間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