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臣會武功,有機會逃脫,顧小姐嬌弱,撐不住的。”
她在敵營被囚三個月,受盡折磨,回來時蕭玄策第一句話是:
“清寧很自責,你去看看她。”
那時她覺得,能替他分憂就好。
現在她才明白,在他心裡,她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而顧清寧受的委屈,都是她造成的。
“陛下說得對。”
沈晚梨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顧小姐確實受委屈了。”
蕭玄策的神色緩和了些:
“你明白就好。封後大典後,你多讓著她些,她性子軟,不會與你爭什麼。”
“不必等封後大典了。
”
沈晚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個後位,臣不要了。”
“陛下放臣自由吧。”
第四章
蕭玄策愣住了,“......什麼?”
沈晚梨重復一遍,“臣說,這個後位,臣不要了。”
“你清楚這話意味著什麼嗎?”
蕭玄策臉色沉了下來,“十年了,你不是任性的人。”
“不是任性。”沈晚梨轉過身,朝蕭玄策深深下拜。
“請陛下成全。”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小太監跪地顫聲道:“陛下!
顧小姐......絕食了!”
蕭玄策臉色驟變,大步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別再鬧脾氣了,聖旨已下,沒有收回的道理。”
腳步聲遠去。
沈晚梨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行裝。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值錢的東西都分出去了,剩下的不過幾件常服,一些零碎雜物,還有......
她的目光落在妝匣最底層的一個小木盒上。
打開,裡面是一枚普通的白玉佩。
那是她剛到大昭那年,蕭玄策隨手賞給她的。
不是什麼貴重物件,隻是他腰間眾多配飾中的一個。
可她一直留著,一留就是十年。
沈晚梨拿起玉佩,觸手溫潤。
她記得那天他剛從一場刺S中脫險,衣衫染血,卻還是笑著將這玉佩遞給她:
“賞你的,壓壓驚。”
她感動於蕭玄策在意自己的感受。
可現在她卻明白,這無非就是一個君王的馭下之術。
沈晚梨將玉佩放回盒子,蓋上蓋子。
不帶走了。
什麼都不帶走了。
她換上一身簡單的青色衣裙,用布包了幾件衣物,趁著天色未明,悄然離開了皇宮。
沒有驚動任何人。
蕭玄策此刻應該在顧府安撫他的心上人,
而宮中眾人,大概都在等著看這位“準皇後”的笑話。
走出宮門時,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
守門的侍衛認得她,
恭敬地行禮:“沈司正這是......”
“出宮辦點事。”沈晚梨平靜地說。
侍衛沒有多問,誰不知道沈晚梨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出宮辦事再正常不過。
沈晚梨走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呼吸著宮外自由的空氣,忽然覺得這十年像一場漫長的夢。
夢醒了,她也該回家了。
雖然那個“家”,連她自己都不確定還在不在。
城南,梧桐巷,第三戶。
這是沈晚梨在大昭唯一的“家”。
十年前她剛來這個世界,用系統給的一點啟動資金買下這個小院。
後來她救了一個在戰亂中失去所有親人的女孩小荷,便讓她住在這裡,對她說: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
那時小荷才十三歲,瘦得像根豆芽菜,跪在地上磕頭:
“姐姐救命之恩,小荷做牛做馬報答。”
沈晚梨扶起她,笑著說:“不用你做牛做馬,好好活著就行。”
後來她入宮,一心撲在蕭玄策身上,很少回來。
隻是偶爾託人送些銀錢衣物,知道小荷平安就好。
算起來,上一次見小荷,已經是三年前了。
沈晚梨站在院門前,卻愣住了。
門上的匾額換了:
從前她親手寫的“晚居”二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張宅”。
張?
她遲疑地敲了敲門。
許久,
門內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婦人的臉。
眉眼依稀有小荷的影子,卻豐腴了許多,梳著婦人髻,穿著綢緞衣裳。
見到沈晚梨,婦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訝的神色:“沈......沈姐姐?”
“小荷?”沈晚梨也有些不確定。
“是我。”
小荷將門打開了些,卻沒有完全敞開,身子擋在門口,神色有些不自然:
“姐姐怎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沈晚梨看著她擋門的動作,心中掠過一絲異樣,但還是溫聲道:
“我回來住幾天,進去再說吧。”
小荷猶豫了一下,側身讓她進來。
沈婉梨進門,看到屋裡的情形,愣住了。
第五章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卻全然陌生了。
沈晚梨親手種的梅樹被砍了,換成了幾盆豔俗的牡丹;
她搭的葡萄架不見了,晾衣繩上掛著男人的衣衫。
正屋的門開著,沈晚梨走過去,腳步頓住了。
她的臥室,從前放滿書卷、布置清雅的房間,如今堆滿了雜物。
床是她沒見過的雕花大床,梳妝臺上擺著廉價的胭脂水粉,牆上貼著一張俗氣的“胖娃娃抱鯉魚”年畫。
書房更是面目全非。
她的書全都不見了,書架變成了儲物架,上面堆著糧食。
地上散落著小孩的撥浪鼓、布老虎。
“這......”沈晚梨轉過身,
看向跟進來的小荷。
小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搓著手道:
“姐姐莫怪......我、我以為姐姐不會再回來了,就......就和相公把屋子重新布置了。”
“相公?”
沈晚梨注意到她的發髻,是梳起來的。
“嗯,去年成的親。”
小荷臉上露出一點笑意,“相公姓張,在街口開雜貨鋪的,人很老實。”
沈晚梨沉默片刻,輕聲問:“我的書呢?”
“書......”
小荷眼神閃爍,“那些書擱著也是落灰,我、我就賣給收舊貨的了......”
“反正姐姐在宮裡,
什麼書沒有......”
沈晚梨閉了閉眼。
那些書是她十年來一點一點搜集的。
有大昭的地理志,有前朝的史書,有她自己寫的治國策論,
還有幾本從系統那裡兌換的、這個時代不該存在的農書和工書。
她不怪小荷不識貨,隻是......那是她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痕跡。
“罷了。”
她睜開眼,語氣依然平靜,
“我住幾天就走,你讓相公去朋友家湊合一下,我把房間收拾出來。”
小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姐姐要......長住?”
“不,隻是暫住。”
沈晚梨看著她,
“等我辦完一些事,就會離開。”
“離開?”小荷眼睛轉了轉,試探著問,
“姐姐不是......不是馬上要封後了嗎?”
“我聽街上人都說,陛下下個月就要立姐姐為後了......”
“我不當皇後了。”
沈晚梨直截了當地說。
小荷愣住了:“不、不當了?為什麼?”
“累了。”
沈晚梨不想多解釋,“總之,我很快會離開京城,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什麼開關,小荷臉上的恭敬和忐忑瞬間消失了。
她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著沈晚梨,眼神變得陌生而精明。
“姐姐是說真的?”
她的聲音也變了,沒了剛才的怯懦。
“真的。”
小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屋裡喊:
“當家的!出來!”
一個矮胖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睡眼惺忪:“怎麼了?”
小荷指著沈晚梨:“把她給我趕出去!”
男人上來就將沈婉梨推搡在地。
沈婉梨不可置信:“憑什麼?這房子當初是我買下的,房契還在我這裡。”
“房契?”
小荷笑了一聲,
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抖開,“姐姐說的是這個?”
沈晚梨瞳孔一縮。
那正是這房子的房契,隻是上面的名字,不知何時已經從“沈晚梨”改成了“張小荷”。
“你改了房契?”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姐姐這話說的,”
小荷將房契小心收好,
“這房子姐姐十年沒回來住,我住著住著,自然就是我的了。”
“去年官府重新登記房產,我就去辦了手續。”
“反正姐姐在宮裡當大官,也不稀罕這小破院子不是?”
沈晚梨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忽然覺得可笑。
她救了她,給她一個家,十年間從未短缺她的用度。
到頭來,卻成了“不稀罕”。
“把房契還我。”
她伸出手,“這房子我不會要,但裡面的東西,尤其是我的書,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小荷往後退了一步,躲到男人身後:
“姐姐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書?什麼書?我可沒見過。”
“至於房子,房契上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字,姐姐要是想搶,咱們就去官府說道說道!”
男人也上前一步,粗聲粗氣地說:
“就是!我告訴你,
我表舅在衙門當差,你可別想仗勢欺人!”
沈婉梨冷下臉:“天子腳下你們就敢強取豪奪?!”
小荷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沈姐姐,你清醒點,你現在得罪了皇上,連皇後都不當了,還想回來要房子?”
“離開皇上,你什麼都不是!”
“我們不怕你。”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刺耳: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沈司正?”
“我聽說顧小姐馬上要封貴妃了,攝六宮事。”
“你呀,怕是連宮都回不去了吧?”
沈晚梨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說話。
小荷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揮揮手:
“趕緊走吧,別連累我們。”
“要是讓皇上知道你跟我們這種平民有牽扯,我們可擔待不起!”
男人也附和:“就是!快走快走!”
沈晚梨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被她稱為“家”的地方,轉身走出了院子。
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還傳來插門闩的聲音。
沈晚梨走在街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忽然覺得疲憊至極。
第六章
不知過了多久,沈晚梨在黑暗中醒來。
月光從窗戶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蒼白的線。
她正要起身喝水,卻看見床邊跪著一個人。
“誰?!”
她瞬間清醒,手已摸向枕下的短刃。
“沈司正......是我。”
那人抬起頭,月光照出一張熟悉的臉——是她從前的副將,陳鐸。
沈晚梨愣住了:“陳鐸?你怎麼......”
“出事了。”
陳鐸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顫抖,
“有內奸給倭寇傳信,趁您離宮......他們潛進城,裡應外合打開了城門。”
沈晚梨猛地坐起:“什麼?!”
“現在陛下和貴妃娘娘被困在宮裡,
倭寇已經攻到宣德門了。”
陳鐸眼眶通紅,“我們的人S傷大半......撐不了多久了。”
“怎麼可能?”沈晚梨的聲音也變了調,
“我離宮前布防萬無一失,倭寇怎麼可能輕易攻破?陛下的親衛呢?錦衛呢?”
陳鐸低下頭,聲音哽咽:“親衛......被顧貴妃調走了。”
“什麼?”
“顧貴妃說她的貓丟了,讓親衛全城去找......”
陳鐸的肩膀在顫抖,“當時陛下在顧府,我們......不敢抗命。”
沈晚梨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貓。
一隻貓。
就為了一隻貓,調走了保護皇帝的親衛,給了倭寇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