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陪他一步步把風雨飄搖的國家治理到海晏河清。
終於他親口下旨封她為皇後。
可就在封後大典的前三天,她決定離開了。
“系統,我自願放棄任務獎勵,提前脫離該世界。”
系統機械的聲音下是藏不住的驚訝:
“幫蕭玄策改變亡國結局,阻止他成為亡國之君不是你的一生夙願麼?”
“況且你馬上就是皇後了,成就達成後隻要陪他終老回到現實世界就會有十億獎金。”
“你確定麼?”
沈婉梨聲音決絕,好像皇後的位置,巨額的獎金都不值一提。
“確定。
”
“好,籤署免責協議後,自動啟動脫離程序,倒計時五天。”
沈婉梨竟覺一陣輕松。
在大昭,上至百官下到百姓,都知道沈婉梨對蕭玄策忠心耿耿。
沒人知道她出生何地,哪裡人士。
隻道是蕭玄策從流放之地特赦的孤女。
她是一個現代社會普通的文科歷史生。
深入研究的就是大昭史。
第一次讀到蕭玄策十七歲從早逝的兄長手上接過風雨飄搖的大昭江山時。
沈婉梨就深深的同情這個被一句“吾弟可當堯舜”困了一生的皇帝。
更悲痛於他自缢而S的結局。
通過系統來到大昭後,她為了穩定蕭玄策的江山。
幾次被暗S生命垂危,
也堅持幫他肅清亂黨,冒著他猜疑的風險舉薦賢臣。
蕭玄策敏感多疑,她卻從不為此難過傷心,對他展現出常人難以理解的寬容。
她花了十年,成為他最信任的能臣和女官。
幫他處理一切見不得光的髒事。
在旁人看來,她大權在握,是皇帝的親信。
蕭玄策因八月初一是沈婉梨生日,便下令每年八月初一為祈安節。
自己親上城樓為她祈福。
百官們犯了事,隻要挑沈婉梨在場的時候匯報,蕭玄策往往會網開一面,從輕處理。
可隻有沈婉梨心裡清楚,每年祈安節,城門大開。
蕭玄策都會趁機讓錦衛抓捕探子。
而對大臣網開一面隻是他恩威並施的手段,她不過是個借口。
秋狩的時候亂黨餘孽刺S蕭玄策,
沈婉梨幫他擋住了致命的一刀。
蕭玄策讓出自己的大帳給她休息,讓御醫給她診治。
可他關切詢問御醫的隻有一句:“何時能上值,政務耽誤不得?”
也沒有人知道,蕭玄策願意立她為後的真正原因,是一個月前的那場奸細刺S。
她作為抗邊的主力,被奸細首當其衝報復。
小腹中劍,再無生育的可能。
醒來時,蕭玄策坐在她的床邊,見她睜眼,第一次伸手幫她捋順額角的長發。
“婉梨.....”
蕭玄策輕嘆了一口氣,“我會立你為後,以後清寧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沈婉梨聽完,怔怔的摸著小腹上繃帶,一下子紅了眼眶。
她知道,
蕭玄策是因為愧疚。
但她還是忍著難過接受了。
她愛蕭玄策。
從第一次在史書上讀到他的生平,心中產生的心疼。
到來到大昭被他從流寇手裡救下後的一眼萬年。
沈婉梨清楚,如果沒有這件事情,蕭玄策會立青梅顧清寧為後。
刺S發生的前三天,蕭玄策還興致勃勃的為顧清檸挑選喜服。
隨身太監問:“既然喜歡顧姑娘,為什麼不先納妃。”
蕭玄策眼神認真:“大昭風雨飄搖,朕不忍耽誤她一生。”
“現在江山穩固,朕有自信給她最好的婚禮和最高的地位。”
明明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皇帝,談及心上人時還是透著手足無措和緊張。
沈婉梨想起第一次給蕭玄策侍寢時,是他酒後失控。
第二天醒來,蕭玄策將一碗溫熱的避子湯溫柔仔細的一勺一勺喂給她。
“你若有孩子,隻能入後宮,埋沒才華。”
“朕需要你在前朝幫我。”
真正的喜歡是小心翼翼。
可她到現在才看透。
沈婉梨跟系統籤署好免責聲明和同意書後,封後的禮服送到她宮裡。
太監對著沈婉梨奉承道:
“沈司正,這是陛下讓織造署加緊為您準備的規制最好的禮服。”
“用的布料都是不下萬金的一匹的蜀錦。”
沈婉梨讓宮女接過,聲音淡淡:“幫我謝過陛下。
”
她看著布料上最不喜歡的花紋,想到蕭玄策細細為顧清檸挑選的場景。
沈婉梨嘆了一口氣,讓宮女將衣服收起來。
還有五天時間了,她想多看看她付出努力保下的國家。
她讓宮女不要跟著,一個人出了宮。
街上繁華,早已不見當初民不聊生的景象。
她走進一家茶館,戲臺上唱著一出戲。
是歌頌顧清檸大義讓位,和蕭玄策二人琴瑟和鳴的戲碼。
“聽說顧家小姐馬上要封貴妃了,攝六宮事。”
沈婉梨身體一頓。
“不是隻有皇後不在位或者重病,才會讓貴妃管理麼?”
“你懂什麼?顧小姐和陛下青梅竹馬。”
“娶沈女官隻不過是為了報恩,
陛下已經虧欠顧小姐很多,自然不願意讓她在受委屈。”
沈婉梨自嘲一笑,原來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事實,她想起今天在宮裡聽到的議論。
“據說封後的消息一出,顧小姐閉門不出。”
“陛下為了補償顧小姐甚至罷了兩天早朝,之前陛下處理政務到天明也不願意缺席朝議的。”
“沒辦法,誰讓沈女官陪伴殿下多年,現在又因為幫陛下擋刀一輩子沒有孩子。”
“顧小姐出身名門,和陛下更相配,沈女官戰功赫赫,可終究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她不配蕭玄策,隻是挾恩圖報上位的假皇後。
沈婉梨想,現在她離開,也算是皆大歡喜,
一切圓滿。
系統彈出消息:“脫離程序啟動成功,請宿主做好準備。”
幾乎同時,蕭玄策身邊的錦衛找到她,遞上一封密信:
“清檸遭遇埋伏,速帶兵援助。”
沈婉梨看著這字跡很久,第一次覺得疲憊。
然後,她拿著信紙輕輕湊近燭焰。
信紙被火舌吞噬殆盡的同時,她在錦衛的驚呼聲中說道:
“我不去。”
第二章
她回到宮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司正,陛下派人送來的禮服已經收好了。”
宮女輕聲稟報。
沈晚梨點點頭:“把我那幾口箱子都抬出來。
”
那是她十年積攢下的全部家當:蕭玄策賞賜的金銀珠寶,還有她自己購置的一些書畫。
大部分值錢的她都捐給國庫了,剩下的這些小部分,隻是留作紀念。
她將箱中物品一件件分給跟隨自己多年的宮人和下屬。
有人惶恐推辭,有人紅了眼眶,但沈晚梨態度堅決,仿佛這不是賞賜,而是......某種告別。
“系統提示:宿主確定不帶走任何物品嗎?”
“你在大昭辛苦十年,落下一身病,什麼都不帶走太虧了。”
沈晚梨在心中搖頭:“不必了。”
她隻想幹幹淨淨地離開,像從未存在過。
分完最後一件首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沈晚梨正要休息,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陛下駕到——”
她起身行禮,蕭玄策已大步走進殿內。
他穿著常服,眉宇間帶著疲憊,卻依然身形挺拔,目光銳利如昔。
沈晚梨以為他會質問救援顧清寧的事。
按照以往,她若抗命,蕭玄策定會冷著臉訓斥她“不知輕重”。
可他沒有。
蕭玄策在殿中站定,沉默片刻後開口:“你知道了?”
沈晚梨抬眼看他。
“清寧封貴妃的事。”
蕭玄策的聲音裡有一絲難得的遲疑:
“朕原本想等封後大典後再告訴你,
免得你多想。”
沈晚梨忽然想笑。
原來他以為她是因為吃醋才不去救援,因為賭氣才燒了密信。
在他眼中,她沈晚梨終究隻是個會爭風吃醋的女子,哪怕她曾為他擋刀,為他肅清朝堂,為他穩定江山。
“臣知道了。”她平靜地說。
蕭玄策走近兩步,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晚梨,你最明白朕的處境。”
“清寧她......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你剛封後便讓她攝六宮事,於禮不合,朕隻能先給她貴妃之位。”
多麼體貼的解釋。
沈晚梨想起那年她為救顧清寧被敵軍囚禁三個月,回來時滿身傷痕,蕭玄策隻問了一句“可有探聽到敵情”,
便轉身去批閱奏折。
而顧清寧不過是因偷溜出宮被父親責罵了幾句,蕭玄策便親自登門顧府,對顧父說:
“清寧天真爛漫,嶽丈不必過於苛責。”
“臣明白。”沈晚梨垂下眼:
“陛下不必解釋。”
蕭玄策看著她,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臉上找出什麼情緒委屈,可他什麼也沒找到。
“那你今日為何......”他終究還是問起了密信的事。
“累了。”沈晚梨打斷他:
“那天臣身體不適,無法帶兵。”
這理由拙劣得可笑。
她沈晚梨什麼時候因為“身體不適”耽誤過正事?
當年腹部中箭,她捂著傷口依然堅持部署完城防才倒下。
但蕭玄策沒有追問。
他沉默良久,最後隻說:
“好好休息,封後大典在即,莫要太過勞累。”
他轉身離開,走到殿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終究什麼也沒說。
顧清寧遇襲的事很快查清了,不過是幾個流民見她馬車華貴想搶劫,隨行護衛輕松就解決了。但蕭玄策還是為她辦了壓驚宴。
宴席設在御花園的臨水閣。
沈晚梨作為準皇後負責操辦宴會,這也是她最後一次履行女官的職責。
她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連顧清寧最討厭的燻香都沒用,換成了她喜歡的蘭草。
“沈司正真是細心。”
顧清寧的貼身宮女笑著奉承,
“連我們小姐不喜燻香都知道。”
沈晚梨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宴會上,蕭玄策和顧清寧並坐在上首。
那是帝後的位置,沈晚梨這個準皇後反而坐在下首第一席。
更刺目的是顧清寧頭上那頂鳳冠——規制雖略減,卻是隻有皇後能戴的樣式。
百官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但無人敢言。
酒過三巡,顧清寧舉杯起身,朝沈晚梨盈盈一拜:“這杯酒,敬沈姐姐救命之恩。”
滿座寂靜。
沈晚梨抬眼,看見顧清寧眼中真誠的感激。
“顧小姐認錯人了。”
第三章
沈晚梨沒有舉杯,“那日救援的不是臣,
臣並未前往。”
顧清寧愣住了:“可陛下說......”
“陛下可能記錯了,臣不敢領功。”沈晚梨的聲音平靜無波,
席間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顧清寧的臉白了白,眼中泛起水光:
“是清寧冒昧了......隻是清寧以為,陛下身邊的事一向是沈姐姐負責,那日情況危急,姐姐怎麼會不去呢?可是介意我和陛下的事?”
沈晚梨放下筷子,“顧小姐多慮了,隻是臣的職責是協助陛下處理政務、整肅朝綱,並不包括營救私自出宮的官眷。”
“況且那日臣離事發地甚遠,調兵往返至少兩個時辰,等臣趕到,顧小姐怕是已經...
...”
“沈晚梨。”
蕭玄策打斷了她,聲音低沉,“清寧隻是好意道謝。”
沈晚梨抬眼看向他。燭火在他眼中跳動,那裡有不悅,有警告。
“臣知道。”她重新垂下眼,“是臣失言了。”
宴會後半程,氣氛有些凝滯。
顧清寧紅著眼睛強顏歡笑,蕭玄策頻頻看她,目光中滿是心疼。
百官們低頭吃菜,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沈晚梨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第一次在宴席未結束時就起身告退。
“陛下,臣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蕭玄策看著她,眉頭微蹙,最終擺了擺手。
沈晚梨轉身離開,沒有像以往那樣一步三回頭看他是否需要什麼。
那夜沈晚梨睡得很早,卻半夜被太監叫醒。
“沈司正,陛下頭痛發作,請您過去。”
以往蕭玄策每次頭痛,都是沈晚梨為他按摩。
她專門學過穴位手法,一按就是整夜,直到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的手會腫得握不住筆,但看著他舒展的眉頭,她覺得值得。
“告訴陛下,我已睡下,不便前往。”
沈晚梨翻了個身,“太醫院有擅長按摩的太醫,請他們去吧。”
太監驚愕地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蕭玄策來到了她的宮殿。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沒睡好。
“你最近怎麼了?
”他開門見山:
“為何在宴會上為難清寧?你明知她單純,沒有惡意。”
沈晚梨正在整理書案,聞言停下動作:“臣沒有為難她,隻是說實話。”
“說實話?”蕭玄策走到她面前,“你明知那樣說會讓她難堪。”
“晚梨,清寧因為你受了很多委屈,朕多偏向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因為你。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進沈晚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那年顧清寧偷溜出宮被敵軍抓獲,敵軍要求蕭玄策割讓三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