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隻是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關於大昭的紀錄片,她還是會愣住。


 


屏幕上,演員扮演的蕭玄策站在城樓上,身後是萬裡江山。


旁白用激昂的語調說:“昭武帝蕭玄策,大昭中興之主,在位期間平定內亂,開疆拓土,開創‘昭武盛世’......”


 


沈晚梨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歷史,真的被他改變了。”


 


“這個演員選得不好。”父親換臺時隨口說,“史書上說昭武帝長相英武,這個演員太秀氣了。”


 


“爸你還研究這個?”沈晚梨笑著問。


 


“你不是喜歡歷史嗎?你昏迷那段時間,

我查了不少資料。”父親有些不好意思,“想著等你醒了,能跟你聊聊天。”


 


沈晚梨眼眶一熱。


 


原來這三個月,父母是以這樣的方式在等她。


 


“不過昭武帝也挺慘的。”父親又說,


 


“史書記載,他晚年性情大變,終身未立後,也無子嗣。”


 


“最後傳位給了宗室子弟,自己......好像是病逝的。”


 


沈晚梨怔了怔。


 


病逝?


 


她記得系統說過,原來的歷史裡,蕭玄策是自缢而S的。


 


她搖搖頭,不再去想。


 


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她是沈晚梨,一個普通的研究生,有愛她的父母,

有平靜的生活。


 


這就夠了。


 


第十二章


 


研討會設在學校的百年講堂。


 


沈晚梨坐在後排,低頭整理著筆記。


 


這是她轉專業後第一次參加學術活動,導師說讓她來感受一下氛圍。


 


臺上的學者正在發言,講的正是大昭史。


 


“關於昭武帝晚年的政策轉向,學界一直有爭議。”


 


“有學者認為這是他個人經歷導致的,也有學者認為是政治需要......”


 


沈晚梨的筆頓了頓。


 


“我個人認為,昭武帝的轉變,與一個人有關。”


 


學者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這個人就是史書中記載甚少的‘忠烈侯’沈氏。


 


雖然正史記載模糊,但從一些野史筆記中可以看出,此人對昭武帝的影響極大......


 


沈晚梨合上筆記本。


 


“同學,你覺得呢?”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沈晚梨轉過頭,看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他看起來比她小幾歲,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裡拿著和她同款的筆記本。


 


“什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忠烈侯沈氏。”


 


男生重復,“你覺得她對昭武帝的影響真有那麼大嗎?”


 


沈晚梨沉默片刻:“史書記載太少,不好判斷。”


 


“但野史很有意思。

”男生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你看這段——《昭武軼事》裡寫,昭武帝晚年常獨自一人登上城樓,一站就是幾個時辰。”“有人聽見他低聲念一個名字,好像是......晚梨?”


 


沈晚梨的手指收緊。


 


“野史不可信。”她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也是。”男生笑了笑,伸出手,


 


“認識一下,我叫陸景和,歷史系研一,專門研究大昭史。”


 


沈晚梨猶豫了一下,和他握手:“沈晚梨,古典文獻修復專業。”


 


陸景和的眼睛亮了亮:“沈晚梨?好巧,和那位忠烈侯同名。


 


“隻是巧合。”沈晚梨收回手。


 


研討會結束後,陸景和追了上來。


 


“學姐!”他跑得有些氣喘,“能加個微信嗎?我有些問題想請教。”


 


沈晚梨本想拒絕,但看他眼神誠懇,還是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陸景和果然發來了消息。


 


是一張古籍殘頁的照片,上面有些字跡模糊不清。


 


“學姐,聽說你擅長文獻修復,能幫我看看嗎?”


 


沈晚梨點開圖片。


 


那是一頁關於大昭官制的記載,恰好是她熟悉的領域。


 


她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回復:


 


“第三行應該是‘司正掌宮廷文書’,

第五行‘女官品級仿前朝’。”


 


“謝謝學姐![笑臉]”


 


“不客氣。”


 


沈晚梨放下手機,以為對話到此為止。


 


但第二天,陸景和又發來了消息。


 


這次是一篇論文的初稿,請她幫忙提意見。


 


之後的日子裡,陸景和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聯系她。


 


有時是學術問題,有時是看到某本有趣的書想推薦給她,有時隻是分享校園裡的一隻貓。


 


沈晚梨漸漸習慣了這種聯系。


 


陸景和聰明、熱情,對學術有著單純的熱愛。


 


和他聊天很輕松,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小心翼翼。


 


直到有一天,陸景和約她去圖書館。


 


“學姐,

”他遞給她一杯熱奶茶,聲音有些緊張,“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為什麼......不研究大昭史了?”


 


沈晚梨的手頓了頓。


 


陸景和連忙說:“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我查過你之前的論文,寫得特別好。”


 


“導師說你是他們那屆最有天賦的學生。”


 


“突然轉專業,總覺得......有點可惜。”


 


沈晚梨看著杯中氤氲的熱氣,輕聲說:“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可是學姐,”陸景和看著她,

“你的眼睛裡,明明還有遺憾。”


 


沈晚梨抬起頭。


 


“我在醫院見過你。”陸景和忽然說。


 


沈晚梨愣住了。


 


“你昏迷的那三個月,我經常去醫院看我的朋友。


 


有次路過你的病房,看見你父母在給你擦手。”


 


陸景和的聲音很輕,“那時我就在想,這個學姐醒來後,會是什麼樣子。”


 


“後來在研討會上看見你,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笑了笑,“你可能不記得了,有一次你醒了幾分鍾,醫生讓你握拳,你很努力地......握住了。”


 


沈晚梨完全不記得。


 


“那時候我就想,

這個學姐一定是個很堅強的人。


 


陸景和認真地說,


 


“所以後來在研討會上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認識你。”


 


沈晚梨沉默了很久。


 


“陸景和,”她最終說,“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


 


“我知道。”陸景和說,


 


“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是什麼,我隻想認識現在的你。”


 


那天他們在圖書館坐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書架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沈晚梨看著陸景和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或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隻是她不知道,有些過去,注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而遠在另一個時空,有人正在為同樣的過去付出代價。


 


第十三章


 


大昭,皇宮。


 


沈晚梨的屍身停在她生前居住的宮殿裡,已經七日了。


 


蕭玄策下令用冰將整個宮殿封存,每日親自為她擦身更衣,仿佛她隻是睡著了。


 


朝臣們跪在殿外苦諫,說屍身久留不祥,說國不可一日無後,說請陛下節哀順變。


 


他統統不聽。


 


“陛下,”顧清寧端著參湯走進來,聲音輕柔,


 


“您已經七天沒上朝了,這樣下去......”


 


“滾出去。”蕭玄策頭也不抬。


 


顧清寧咬了咬唇:“臣妾隻是擔心陛下龍體......”


 


“朕說滾出去!

”蕭玄策猛地轉身,眼中是駭人的血絲,


 


“誰準你進來的?誰準你穿這身衣服?!”


 


顧清寧身上穿著皇後的禮服。


 


那是蕭玄策三日前下旨冊封時賜的。


 


她臉色白了白:“陛下,臣妾已經是皇後了......”


 


“你不是。”蕭玄策一步步走近,聲音冷得像冰,


 


“朕的皇後隻有一個,她躺在這裡。你算什麼東西?”


 


顧清寧踉跄著後退:“陛下......您怎麼能這麼說......臣妾陪了您這麼多年......”


 


“陪?”蕭玄策笑了,笑得讓人心底發寒,


 


“你陪朕什麼了?

是陪朕在叛軍圍城時躲在密室裡發抖?”


 


“還是陪朕在邊關缺糧時抱怨飯菜難吃?”


 


“還是陪朕......在倭寇攻城時,為了一隻貓調走所有親衛?”


 


“臣妾......臣妾不知道會那樣......”


 


“你不知道?”蕭玄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顧清寧,朕以前以為你隻是嬌縱,現在才發現,你是蠢。”


 


“蠢到被人利用,蠢到害S晚梨,蠢到差點毀了大昭江山!”


 


顧清寧疼得眼淚直流:“陛下......疼......”


 


“疼?

”蕭玄策松開手,看著她跌坐在地,


 


“晚梨中劍的時候疼不疼?她自刎的時候疼不疼?顧清寧,你怎麼還配喊疼?”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


 


“傳旨,廢顧氏皇後之位,打入冷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太監戰戰兢兢地應下,將哭喊的顧清寧拖了出去。


 


殿內重新恢復寂靜。


 


蕭玄策走回榻邊,握住沈晚梨冰冷的手。


 


那雙手曾經為他批閱奏折,為他握劍S敵,為他按摩止痛。


 


現在卻僵硬地躺著,再也不會動了。


 


“晚梨......”他低聲喚她的名字,“朕錯了......朕真的錯了......”


 


他想起十年前,

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的樣子。


 


那時大昭內憂外患,他剛登基三個月,龍椅還沒坐穩。


 


她在流寇手中救下一隊百姓,被帶到御前。


 


他問她想要什麼賞賜,她抬起頭,眼中是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光。


 


“我要留在陛下身邊。”她說得斬釘截鐵,“我會幫你,幫大昭。”


 


他當時隻覺得可笑。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憑什麼說這種大話?


 


可她真的做到了。肅清亂黨,整頓吏治,改革軍制,舉薦賢才......


 


十年間,她為他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難題,將風雨飄搖的大昭一步步拉回正軌。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


 


多少次,他在她望向他的眼神裡看到呼之欲出的情意。


 


在她為他擋刀後蒼白的臉上,

在她深夜為他按摩時溫柔的手上,在她一次次為他涉險卻無怨無悔的背影裡。


 


可他總覺得理所應當。


 


他是皇帝,她是臣子。


 


君要臣S,臣尚且不得不S,何況隻是為他付出?


 


他以為自己愛的是顧清寧。


 


那個青梅竹馬、溫柔單純的女子。


 


所以他縱容她的任性,袒護她的過錯,甚至在她與沈晚梨之間,永遠偏向她。


 


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明明不近女色,為什麼會在那次半醉之後,鬼使神差地摟住了沈晚梨的腰。


 


醒來時看見懷裡的她,心中湧起的不是懊悔,不是惱怒,而是......滿足。


 


一種從未有過的、沉甸甸的滿足感。


 


他騙自己說,隻是一時失控。


 


他喂她避子湯,告訴她“朕需要你在前朝”,

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卻從未深究自己心中的刺痛從何而來。


 


現在他明白了。


 


可已經太晚了。


 


蕭玄策俯身,額頭抵著沈晚梨冰冷的手背,第一次在這個他守護了十年的女人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朕後悔了......晚梨......你回來好不好......”


 


“朕什麼都不要了......不要皇位,不要江山......隻要你回來......”


 


沒有回應。


 


隻有殿外呼嘯的風聲,像誰的嗚咽。


 


第十四章


 


顧清寧被廢的第三日,蕭玄策在清理她的寢宮時,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裡藏著的不是珠寶首飾,而是一沓信件。信封上蓋著倭寇的印記,

內容觸目驚心。


 


從三年前開始,顧清寧就在暗中與倭寇勾結,傳遞情報,收受賄賂,甚至策劃了上個月的宮變。


 


“為什麼?”蕭玄策看著跪在殿下的顧清寧,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清寧已經不復往日的嬌柔,她抬起頭,眼中是瘋狂的恨意:“為什麼?陛下問臣妾為什麼?”


 


“臣妾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做皇後的。”


 


“顧家是名門望族,臣妾是嫡女,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男子。”


 


“可陛下呢?陛下心裡隻有那個來歷不明的沈晚梨!”


 


蕭玄策閉上眼睛。


 


“她算什麼?一個孤女,一個女官,憑什麼站在陛下身邊?

憑什麼得到陛下的信任?”


 


顧清寧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臣妾試過,試過讓她離開。”


 


“可陛下總是護著她!所以臣妾隻能......隻能讓她徹底消失。”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毀了大昭?”


 


蕭玄策睜開眼,眼中是滔天的S意。


 


“毀了又如何?”顧清寧笑了,


 


“隻要沈晚梨S了,隻要臣妾能當上皇後,大昭毀了又怎樣?”


 


“陛下可以重建,臣妾可以陪著陛下......”


 


“你不配。”蕭玄策打斷她,“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不配提大昭。”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顧清寧,朕曾經真的以為,你是單純善良的。”


 


“現在才發現,朕眼瞎了十年。”


 


“陛下......”


 


“傳旨。”蕭玄策不再看她,


 


“顧氏通敵叛國,罪無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