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日後,凌遲處S,誅九族。”


 


顧清寧癱軟在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行刑那日,蕭玄策沒有去看。


他坐在沈晚梨的靈柩前,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慘叫聲,心中一片麻木。


 


陳鐸走進來,跪地稟報:


 


“陛下,顧氏已伏誅。”


 


“顧家一百三十七口,盡數問斬。”


 


“知道了。”


 


蕭玄策淡淡地說。


 


“還有......”陳鐸猶豫了一下,


 


“顧氏臨S前說,她最後悔的,是沒有早點S了沈司正。”


 


“她說......沈司聰明,總是壞她的事。


 


蕭玄策的手緊了緊。


 


是啊,晚梨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看不出顧清寧的心思?


 


可她從來沒有說過,從來沒有抱怨過。


 


她隻是默默為他擋下一次又一次的暗算,為他解決一個又一個麻煩。


 


而他呢?


 


他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失望,讓她傷心,最後......讓她心S。


 


“陛下,”陳鐸紅著眼眶:


 


“沈司正她......該入土為安了。”


 


蕭玄策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他說,“朕還想......再陪她一會兒。”


 


這一陪,又是一個月。


 


蕭玄策消瘦得厲害,

眼窩深陷,颧骨突出。


 


他每日除了上朝處理政務,其餘時間都守在靈柩前。


 


有時批閱奏折,他會下意識地轉頭說:“晚梨,你看這份奏折......”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殿內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開始做噩夢。夢裡總是沈晚梨自刎的畫面,鮮血噴濺,她看著他,說:


 


“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你。”


 


他一次次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然後走到靈柩前,確認她還躺在那裡。


 


“陛下,您這樣下去不行。”御醫跪地懇求,“龍體要緊啊!”


 


蕭玄策擺擺手:“朕沒事。”


 


他隻是.

.....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直到那天,他處理完一批貪官,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下著雨,雨聲淅淅瀝瀝,像誰的哭聲。


 


忽然,一個機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檢測到強烈執念波動。”


 


“系統編號097,為宿主蕭玄策提供服務。”


 


“請問,是否想再見沈晚梨一面?”


 


蕭玄策猛地坐直身體。


 


“誰?!”他環顧四周,殿內空無一人。


 


“我是系統097。”那個聲音繼續說,


 


“沈晚梨曾是我的宿主。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去見她。”


 


蕭玄策的手在顫抖:“她.

.....還活著?”


 


“在她的世界,活著。”


 


“她的世界?”


 


“沈晚梨不屬於這裡。”系統的聲音毫無波瀾,


 


“她來自另一個時空,完成任務後已經返回。現在,她在那邊的世界生活。”


 


蕭玄策愣住了。


 


另一個時空?完成任務?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很多細節:


 


她那些奇特的見解,她那些超前的想法,她那些從未有人聽說過的治國方略......


 


原來如此。


 


原來她不是來歷不明,而是......根本不屬於這裡。


 


“朕要見她。”蕭玄策聽見自己說,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朕要見她。”


 


“代價很大。”


 


系統警告,“你需要用十年壽命,換取去她世界三天的機會。”


 


“而且,她可能不願見你。”


 


“朕願意。”蕭玄策毫不猶豫。


 


“即使她恨你?”


 


“即使她恨朕。”


 


系統沉默了片刻。


 


“交易成立。三日後,子時,我會來接你。”


 


聲音消失了。


 


蕭玄策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晚梨......”他輕聲說,“等等朕。”


 


“朕來找你了。”


 


第十五章


 


現代,深秋。


 


沈晚梨的生活已經步入正軌。


 


她完成了康復治療,重新回到學校,每天在圖書館和實驗室之間往返。


 


陸景和成了她生活裡穩定的存在。


 


每天早上的早餐,午後的咖啡,傍晚的散步,以及隨時可能彈出的學術分享。


 


“學姐,你看這篇論文,關於大昭官制的考證,和你的觀點好像。”


 


沈晚梨點開陸景和發來的鏈接,認真看完,回復:


 


“他的論據更充分,我的假設還是太冒險了。”


 


“但你的視角更獨特。

”陸景和很快回復,


 


“晚上一起吃飯?我發現一家很好吃的粵菜館。”


 


沈晚梨猶豫了一下,打字:“好。”


 


這已經不是陸景和第一次約她吃飯了。


 


自從那次圖書館談話後,他們的關系在慢慢靠近。


 


陸景和從不逾矩,總是恰到好處的關心,恰到好處的陪伴。


 


可沈晚梨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能感覺到陸景和眼神裡的熱度,能感覺到他偶爾欲言又止的停頓。


 


她不是不懂,隻是......不敢。


 


“晚梨,這裡。”陸景和在餐館門口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襯得膚色很白。


 


見到她,眼睛彎起來,

露出兩顆虎牙。


 


“等很久了?”沈晚梨問。


 


“剛到。”


 


陸景和自然地接過她的包,


 


“裡面暖和,我們進去吧。”


 


餐館不大,但裝修雅致。


 


陸景和顯然提前做了功課,點的都是她喜歡的菜。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沈晚梨有些驚訝。


 


“上次一起吃飯時觀察的。”


 


陸景和笑著給她盛湯,


 


“你吃蝦餃時會眼睛發亮,吃燒鵝時會微微點頭,吃青菜時......會皺眉。”


 


沈晚梨笑了:“我有那麼明顯嗎?”


 


“對我來說很明顯。

”陸景和說得很自然。


 


氣氛忽然有些微妙。


 


沈晚梨低下頭喝湯,陸景和也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給她夾菜。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餐館裡暖黃的燈光灑下來,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陸景和,”沈晚梨忽然開口,“我想跟你說件事。”


 


“你說。”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不能生育。”


 


陸景和夾菜的手頓了頓。


 


沈晚梨不敢看他,繼續往下說:“之前昏迷,是因為......一些舊傷。”


 


“醫生說,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孩子了。


 


她說完,等著陸景和的反應——驚訝,同情,或者......退縮。


 


可陸景和隻是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然後呢?”


 


“什麼然後?”沈晚梨愣住了。


 


“你不能生育,然後呢?”陸景和問,


 


“會影響你吃飯嗎?會影響你做研究嗎?會影響你......喜歡一個人嗎?”


 


沈晚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對我來說不會。”陸景和笑了,笑容幹淨而溫暖,


 


“我喜歡的是沈晚梨這個人,不是她的生育能力。況且......”


 


他頓了頓,

聲音輕了些:“我反而更心疼。你之前一定吃了很多苦。”


 


沈晚梨的眼眶突然紅了。


 


在大昭十年,她受過無數次傷,中過毒,挨過刀,被人罵過“妖女”,


 


被人指責“牝雞司晨”。


 


可她從來沒有哭過,因為她知道,眼淚在那個世界毫無用處。


 


可現在,因為陸景和一句話,她哭了。


 


“對不起......”她慌忙擦眼淚,“我......”


 


“不用對不起。”陸景和遞過紙巾,


 


“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做什麼都可以。”


 


那天晚上,

陸景和送她回宿舍。


 


走到樓下時,他停下腳步:


 


“晚梨,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沒準備好。”


 


“我不急,我可以等。”


 


“我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陪在你身邊。”


 


沈晚梨抬頭看他。


 


路燈下,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誠,沒有算計,沒有權衡,隻有最簡單的心意。


 


“好。”她聽見自己說。


 


陸景和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盛滿了星光。


 


從那天起,他們的關系更近了一步。


 


陸景和會牽著她的手過馬路,會在她熬夜寫論文時送來宵夜,會在她做噩夢驚醒後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


 


“又夢到了?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睡意的沙啞。


 


“嗯。”沈晚梨縮在被子裡,“夢到......有人叫我。”


 


“別怕,我在這裡。”陸景和輕聲說,


 


“要不我給你講故事?我們歷史系別的不多,就是故事多。”


 


沈晚梨笑了:“好啊。”


 


陸景和講了大半夜的故事,從上古神話講到近代史,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沈晚梨聽著電話那端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心安。


 


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也許,那些過往終將過去。


 


可她不知道,有些過往,正在跨越時空而來。


 


第十六章


 


春天來臨時,

沈晚梨完成了她的第一篇獨立論文。


 


論文發表在核心期刊上,導師高興地請整個實驗室吃飯。


 


席間,陸景和坐在她旁邊,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恭喜。”他低聲說,眼睛裡滿是驕傲。


 


沈晚梨笑著回握他的手。


 


這幾個月,陸景和的存在像溫水一樣,一點點融化了她心中的堅冰。


 


他從不追問她的過去,隻是安靜地陪伴,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想獨處時離開。


 


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處。


 


可沈晚梨知道,有些問題遲早要面對。


 


“學姐,周末有空嗎?”


 


吃完飯,陸景和送她回宿舍,


 


“我爸媽來這邊辦事,想請你吃個飯。”


 


沈晚梨腳步頓了頓。


 


見父母。


 


這意味著什麼,兩個人都清楚。


 


“陸景和,”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有件事,我想再確認一下。”


 


“你說。”


 


“我不能生育。”沈晚梨說得直接,


 


“這件事,你父母知道嗎?他們能接受嗎?”


 


陸景和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還沒有告訴他們。但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


 


“如果他們在意,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可那是你的父母......”


 


“我的選擇,

我自己負責。”


 


陸景和握住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


 


“晚梨,我喜歡的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也是你。”


 


“孩子有沒有,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幸福,能不能快樂。”


 


沈晚梨的眼睛有些發澀。


 


“而且,”陸景和笑了: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如果真的想要孩子,還有很多辦法。”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那天晚上,沈晚梨失眠了。


 


她想起在大昭的最後幾年,每次月事來時的劇痛,御醫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蕭玄策那句“以後清寧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那時她覺得,不能生育是殘缺,是遺憾,是她永遠配不上他的理由。


 


可現在陸景和告訴她,那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嗎?


 


周末,沈晚梨還是去了。


 


陸景和的父母比她想象中更和善。


 


陸母是中學教師,溫婉知性;陸父是工程師,沉默但細心。


 


他們問了她學業、生活,唯獨沒有問家庭背景和未來規劃。


 


“景和經常提起你。”陸母笑著給她夾菜,


 


“說你特別優秀,特別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