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


我拿出手機,顫抖著輸入「顧明哲」三個字。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照片上,那個笑得儒雅隨和的商界巨頭,擁著他的妻子和兒子。


 


他的兒子,和我那張訂婚照上的男人,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周然,原名顧然。


 


是顧明哲的獨生子。


 


11.


 


所以,周然的接近,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他是有目的的。


 


可是,為什麼?


 


顧家家財萬貫,他為什麼要去圖謀我母親那份並不算天價的B險金?


 


這說不通。


 


除非,他要的根本不是錢。


 


我再次拿起媽媽的日記,一頁一頁地仔細看。


 


終於,在日記本的夾層裡,

我發現了一張被折疊得很好的舊報紙。


 


報紙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一則社會新聞的標題,刺痛了我的眼睛。


 


「青年企業家意外墜亡,警方判定為自S。」


 


那個青年企業家,我爸爸公司的老板,姓錢。


 


報道很簡單,說錢老板因為投資失敗,負債累累,不堪壓力,選擇了跳樓。


 


而我媽媽在日記裡寫道:


 


「他不是自S,是我親眼看到的。是顧明哲,是他把他推下去的。」


 


「我不敢說,我害怕。顧明哲警告我,如果我敢報警,他下一個對付的就是我的家人。」


 


「我對不起錢老板,他對我們家有恩,可我太懦弱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爸爸,在錢老板去世後不久,就因為一場「意外」工傷,也走了。


 


當時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現在想來,真的隻是意外嗎?


 


顧明哲……周然……


 


一條橫跨了二十五年的血色脈絡,在我眼前清晰地展開。


 


周然的目標,從來不是那筆B險金。


 


他是來滅口的。


 


我媽媽是當年唯一的目擊者。


 


他要的,是讓她永永遠遠地閉嘴。


 


並且,是用一種最殘忍,最惡毒的方式。


 


12.


 


我報了警。


 


將日記和舊報紙,全部交給了李警官。


 


李警官看著那些泛黃的紙張,臉色越來越凝重。


 


「林小姐,如果這一切屬實,那這就不再是一起簡單的詐騙S人案,而是一起隱藏了二十五年的陳年積案。


 


「周然,也就是顧然,他一定會再來找我的。」我說。


 


「為什麼?」


 


「因為這個。」


 


我從木盒子的最底層,拿出了一盤小小的錄音帶。


 


這是媽媽最後的武器。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我猜,是能給顧家致命一擊的證據。」


 


李警官立刻將錄音帶收好,派了兩名便衣警員,24小時保護我。


 


警方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而我,就是那個誘餌。


 


我在等,等周然自投羅網。


 


13.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沈月的聲音。


 


「林溪,想知道你媽媽真正的S因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城西,

廢棄的第三棉紡廠,你一個人來。如果你敢報警,我保證,你會收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說罷,她掛了電話。


 


片刻後,我的手機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鼻青臉腫,嘴裡塞著布。


 


是陳默。


 


那個幫周然帶回「毒藥」的朋友。


 


他們內讧了。


 


我把手機遞給身邊的便衣。


 


「他們約我見面。」


 


「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我必須去。」我看著他,「這是唯一能抓住他們的機會。」


 


14.


 


警方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我身上裝了定位器和竊聽器。


 


幾十名警察,早已埋伏在棉紡廠周圍。


 


我按照沈月的要求,

獨自一人走進了那座廢棄的工廠。


 


廠房裡空空蕩蕩,彌漫著灰塵和霉味。


 


高大的窗戶玻璃碎裂,慘白的月光投下來,在地上拉出斑駁的影子。


 


「我來了。」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回響。


 


「膽子不小。」


 


沈月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她站在二樓的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在她腳邊,躺著奄奄一息的陳默。


 


「你把他怎麼了?」我問。


 


「他太蠢了,拿了錢,還想分更多。」沈月冷笑一聲,「貪心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周然呢?」


 


「你還想著他?」沈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林溪,你真是可憐。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媽媽是怎麼生病的吧?


 


15.


 


我的心一沉。


 


「什麼意思?」


 


「阿姨的病,可不是意外。」


 


沈月緩緩走下樓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每天給你媽媽熬的湯,裡面加了點料。一種能緩慢破壞免疫系統的東西。」


 


她走到我面前,用刀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讓我汗毛倒豎。


 


「那東西,是我給周然的。他每次去醫院看你,都會順手加進你的保溫壺裡。」


 


「日積月累,神仙也扛不住。」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媽媽的病……竟然也是他們設計的。


 


我親手給我媽媽喂了一碗又一碗的「毒藥」。


 


巨大的悔恨和憤怒,

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


 


我SS地盯著她,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為什麼?」我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因為你媽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


 


周然,不,是顧然,從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後走了出來。


 


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眼神陰鸷,像一條毒蛇。


 


「我爸當年的事,她都看到了。」顧然緩緩向我走來,「本來她不說,我們也不會動她。可她千不該萬不該,在你帶我回家的時候,認出了我。」


 


「她說我的眼睛,和我爸年輕時一模一樣。」


 


16.


 


原來如此。


 


媽媽從一開始就認出了他。


 


但她不敢確定,也不敢告訴我。


 


她隻能偷偷地觀察,偷偷地害怕。


 


而她的這份異常,被敏感多疑的顧然捕捉到了。


 


於是,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他要讓我的母親,在最痛苦的清醒中S去。


 


他要讓我,在最深的愧疚和瘋狂中毀滅。


 


他要用我們母女的悲劇,來掩蓋他父親二十五年前的罪行。


 


「你們是魔鬼。」我顫抖著說。


 


「魔鬼?」顧然笑了,笑得殘忍,「成王敗寇而已。林溪,把錄音帶交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錄音帶?」我故作不解。


 


「別裝了。」沈月失去了耐心,「你母親那個老賤人,當年偷偷錄下了我叔叔和錢老板的對話!我們找了二十五年!一定就在你手上!」


 


原來,

媽媽手裡真的有證據。


 


那盤小小的磁帶,是懸在顧家頭頂二十五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冷冷地說,「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顧然的臉色一變。


 


他猛地朝我撲過來。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無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四面八方射了進來。


 


「不許動!警察!」


 


顧然和沈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17.


 


顧然的反應極快。


 


他沒有束手就擒,而是一把勒住我的脖子,用我當人質。


 


沈月手裡的刀,也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都退後!不然我S了她!」顧然嘶吼著。


 


警察們不敢再靠近。


 


對峙。


 


空氣緊張得仿佛要凝固。


 


「顧然,你逃不掉的。」我冷靜地說,「錄音帶我已經交給了警方,你父親也很快就會被逮捕。」


 


「你閉嘴!」顧然的情緒徹底失控,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我幾乎要窒息。


 


「你知道那盤錄音帶裡是什麼嗎?」我艱難地開口,「是我媽媽和我爸爸的對話。」


 


顧然和沈月都愣住了。


 


「我媽媽根本沒有錄下你父親的罪證。」


 


我感覺到,顧然勒著我的手臂,松了一絲。


 


「她在日記裡騙了你們。那盤錄音帶,是我爸爸發現自己得了絕症後,留給我媽媽的遺言。他怕她一個人撐不下去。」


 


「不可能!」沈月尖叫,「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她害怕,她要保護我。」我看著顧然,一字一頓,

「她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證據,牽制了你們二十五年。她知道,隻要你們以為證據還在,你們就不敢輕易對我下手。」


 


媽媽,你真的,用你全部的智慧和生命,保護了我。


 


18.


 


顧然徹底崩潰了。


 


他籌謀了半生,背負著父親的罪孽,用盡了最惡毒的手段,最後卻發現,自己隻是被一個柔弱的女人,用一個謊言,戲耍了二十五年。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一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用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腹部。


 


他吃痛地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一松。


 


我立刻掙脫出來,朝警察的方向撲去。


 


「砰!」


 


一聲槍響。


 


不是警察開的。


 


我回頭,看到沈月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手槍,

槍口還冒著煙。


 


而顧然,胸口中了一槍,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緩緩倒下。


 


「你……」


 


「哥,對不起了。」沈月面無表情地說,「顧家,不能倒。」


 


她把槍口對準了我。


 


「林溪,都怪你。」


 


又是一聲槍響。


 


這一次,是狙擊手。


 


沈月握槍的手腕上,爆出一朵血花,手槍掉落在地。


 


她慘叫一聲,被蜂擁而上的警察SS按住。


 


一切,都結束了。


 


19.


 


顧明哲被捕了。


 


那盤錄音帶,雖然不是直接證據,但裡面我父親的遺言,提到了他對自己老板之S的懷疑,以及顧明哲的威脅。


 


這成了重啟調查的關鍵。


 


加上顧然和沈月的供詞,

以及警方找到的其他線索,二十五年前的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顧明哲被判處S刑。


 


沈月因為故意S人等多項罪名,被判無期。


 


而我,因為拔掉母親的氧氣管,構成了故意S人罪。


 


但法庭考慮到事出有因,母親當時已經處於被毒素控制的不可逆狀態,我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是為她結束了痛苦。


 


最終,我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我自由了。


 


走出法院的那天,李警官在門口等我。


 


他遞給我一個檔案袋。


 


「這是化驗科的同事讓我轉交給你的。」


 


我打開,裡面是一份報告。


 


報告上說,在我母親的指甲縫裡,發現了微量的皮膚組織。


 


經過DNA比對,屬於顧然。


 


「你母親在清醒的時候,

一直在反抗。」李警官說,「她用指甲,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拼命地抓他,給你留下了最後的證據。」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媽媽,我的媽媽。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懦弱的人。


 


她隻是一個,用盡全力,保護自己女兒的,偉大的母親。


 


20.


 


我用那筆B險金,給我爸媽買了一塊合葬的墓地。


 


墓碑上,沒有刻字。


 


我賣掉了所有值錢的東西,背上行囊,開始了一場沒有目的地的旅行。


 


我去了很多地方。


 


看過大漠的落日,也看過雪山的星空。


 


我把媽媽的日記,帶在身邊。


 


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給她寫一封信,告訴她我看到了什麼,遇到了什麼人。


 


仿佛她從未離開。


 


三年後,緩刑期結束。


 


我回到了我出生的城市。


 


我在一個離海很近的小鎮,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日子平淡,且安寧。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女孩來買花,她問我,店名叫什麼。


 


我笑了笑,指了指門口的招牌。


 


上面是兩個字。


 


「溪然」。


 


林溪的溪,安然的然。


 


媽媽,你看。


 


風雨過去了。


 


我,終於過上了你最希望我過的,那種安然無恙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