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川在旁邊絮絮叨叨,給我打預防針。


 


“寶寶,我爸媽比較傳統,家裡規矩多,待會兒你多擔待一點。”


 


“我媽要是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還有我妹,被我們慣壞了,有點大小姐脾氣.......”


 


我聽著這熟悉到骨子裡的囑咐,忽然笑了。


 


上一世,為了讓他有面子,我把所有稜角都收了起來,


 


卑微地扮演一個“完美兒媳”。


 


結果呢?


 


我的忍讓,卻成了他們得寸進尺的通行證。


 


最後,我在家裡被他妹妹指著鼻子罵,


 


“就知道好吃懶做,我哥養你這隻不下蛋的雞有什麼用!

”。


 


我就是回了一句嘴,江川卻要和我離婚,讓我滾出去。


 


我摔門而出,卻意外S在了一輛失控的卡車輪下。


 


老天有眼,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江川還在說著,“.......總之,委屈你了。”


 


我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甚至有些興奮的笑容。


 


“不委屈。”


 


“真的,一點都不委屈。”


 


畢竟這一世,我不是來吃飯的。


 


我是來掀桌子的。


 


1


 


“寶寶,等會委屈你一下,今天這個日子不一般,給我點面子哈”


 


江川握著方向盤,還在絮絮叨叨。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上一世,我也是坐在這輛車的同一個位置,


 


聽著他一模一樣的囑咐。


 


那時候的我,滿心都是如何討好他家裡人,不讓江川難做,


 


點頭如搗蒜,把“擔待”這兩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份“擔待”卻成了我婚後無盡噩夢的開始。


 


我擔待了婆婆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衝進我的臥室,


 


掀開我的被子,罵我是個好吃懶做的廢物。


 


我擔待了小姑子江雪,帶男朋友回家過夜,


 


卻把用過的安全套扔在我剛洗好的衣服上,


 


轉頭就冤枉說是我出去亂搞,


 


我擔待了公公,在他喝醉酒後,


 


借著酒勁摸我的手,

說著惡心下流的話。


 


而我的大孝子丈夫,江川。


 


在我每一次崩潰,每一次向他求助時,


 


他說的,永遠都是那幾句話。


 


“我媽年紀大了,你就讓著她點。”


 


“我妹還小,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爸就是喝多了,你別那麼敏感行不行?”


 


“蘇晴,你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這麼不可理喻了?”


 


直到最後,我因為撞見江雪在外面鬼混,


 


被她指著鼻子罵“不下蛋的雞,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回了一句嘴。


 


就僅僅是隨口回了一句“不識好人心”。


 


江川卻為了他那“受了委屈”的妹妹,


 


恨不得跟我直接離婚,讓我滾出他家,


 


我摔門而出,卻S在了一輛失控的卡車輪下。


 


臨S前,我看到駕駛座上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是江雪那個嗑了藥的的男朋友。


 


.......


 


“寶寶?你在聽嗎?”


 


江川的聲音,將我從血腥的回憶裡拉了回來。


 


我轉過頭,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笑容。


 


“在聽呢,親愛的。”


 


“放心。”


 


“我一定,好好地‘擔待’他們。”


 


2


 


車子停穩。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戲即將開場了。


 


江川提著我買的那些高檔補品,獻寶似的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張蘭,


 


我那“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婆。


 


她看到江川,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一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三分。


 


“哎喲,小蘇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


 


她接過我手裡的禮盒,嘴上客氣著,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太破費了。”


 


眼睛卻已經上上下下,將那些禮盒的包裝打量了個遍。


 


我笑了笑,正準備換鞋。


 


張蘭卻“哎呀”一聲,


 


指著我的腳,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小蘇啊,我們家地板剛拖過,你看你,外面的鞋子幹嘛在家裡踩!”


 


我看了看絲毫看不出腳印的地板,正要說什麼,


 


張蘭卻無奈地擺了擺手把我打斷了,


 


“你看你,來別人家也不說帶個鞋套,一點規矩也不懂!”


 


上一世,我沒有選擇懟回去,


 


隻是尷尬得滿臉通紅,最後不得不脫下鞋子,


 


光著腳踩在冬天冰冷的地板上。


 


而這一次。


 


我理都沒理她,直接穿著我那雙十釐米的高跟鞋走了進去。


 


走到沙發前,我大大方方地坐下,


 


然後從我那個愛馬仕的包裡,


 


拿出了一雙全新的香奈兒室內拖鞋,


 


慢條斯理地換上。


 


我抬起頭,對著臉色已經開始發青的張蘭,笑得一臉無辜。


 


“阿姨說得太對了,外面的鞋的確髒。”


 


“我爸媽從小就教育我,女孩子在外面,千萬別什麼鞋都亂穿,萬一染上腳氣什麼的,多不好啊。”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說完之後,我又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在家裡習慣了在玄關換鞋了,咱家沒玄關,我就拿沙發當一下換鞋凳,您可千萬別介意。”


 


張蘭的臉,瞬間就綠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放在茶幾上的那堆禮盒上,冷哼一聲。


 


“現在誰還吃這種保健品啊,都是騙老頭老太太的智商稅,

再說了,買假冒偽劣產品不好找吧?是不是還能返錢呢。”


 


我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


 


“哎呀!阿姨您看,都怪我!”


 


“江川買這些的時候,我就該提醒他一句的!”


 


我一邊說著,一邊起身,作勢就要把那些禮盒重新提走。


 


“您說得太對了!我聽朋友說,這種三無產品,吃了容易出事的!”


 


“我待會兒還是提走吧,您可千萬別亂吃,萬一吃壞了身體,那可是我的罪過了!”


 


張蘭的臉,已經從綠色,變成了豬肝色。


 


就在張蘭的臉色即將爆炸的邊緣。


 


江雪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

頭發亂得像個鳥窩,一雙眼睛卻跟探照燈似的,在我身上來來回回地掃射。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腳上那雙香奈兒拖鞋上時,不屑地撇了撇嘴。


 


“喲,這不是嫂子嗎?”


 


“這鞋子logo這麼大,我說姐姐,你賣假貨之前好歹上網百度下,丟不丟人吶!”


 


她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


 


下一刻,她裝作剛認出我的樣子,


 


“我去,看著你有點面熟,你不會就是那個.......天天在網上跟人對噴的網醜吧??”


 


她走到我面前,抱起胳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


 


“天天那麼大戾氣,也不知道我哥那麼溫柔一個人,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上一世,

她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的我,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拼命地解釋,我那些不是“對噴”,


 


隻是和不明真相的網友解釋事實。


 


而這一世。


 


我隻是端起茶幾上的水杯,輕輕吹了吹,


 


然後抬起眼,露出一副故作驚訝的表情。


 


“對噴?”


 


“小雪,你是不是對‘危機公關’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我放下水杯,慢條斯理地看著她。


 


“我服務的客戶,都是A股的上市公司,處理的,也都是能影響他們股價的重大輿情事件。”


 


“至於年薪嘛.....

..大概是你,哦不對,你一個月最低工資,還不用算年薪。”


 


我頓了頓,看著她漲的通紅的臉,


 


善解人意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也對,不懂是正常的,行政文員每天打打文件就好了,輕輕松松的。”


 


“畢竟,隔行如隔山嘛。”


 


3


 


江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這是?”


 


江川剛換完衣服,扭頭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臉上的笑容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了看氣得快要厥過去的妹妹,


 


又看了看一臉雲淡風輕的我,


 


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但他還是走過來,打了個圓場。


 


“小雪,說什麼呢,那是你嫂子的工作。”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準備吃飯吧。”


 


沒有像前世那樣主動去廚房幫忙,


 


我坐在沙發上,默默看著江川在房間裡忙前忙後,


 


時不時地,總能感受到一陣S人般的目光從廚房裡射出來。


 


我卻假裝什麼都看不到。


 


桌上擺滿了菜,江川爸爸熱情地招呼著我,


 


“小蘇,都是你愛吃的菜,我們昨天就問過小川了,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我直接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嗯,還不錯。”


 


張蘭卻直接將筷子拍在桌上,


 


她清了清嗓子,將矛頭再次對準了我。


 


“小蘇啊,咱們家有個老規矩。”


 


她慢悠悠地說著,


 


“吃飯的時候,長輩和男人不動筷子,女人是不能先吃的。”


 


公公眼見氣氛不對,還想開口打圓場,


 


“沒事沒事,第一次來咱家,不知道規矩也正常....”


 


聞言,我立刻把筷子放下了。


 


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江川。


 


“哇!叔叔阿姨教育得也太好了吧!”


 


我故作誇張地感嘆道。


 


“原來你們家這麼有文化底蘊啊!江川,你可真是太幸福了!”


 


我頓了頓,

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自慚形穢”的表情。


 


“不像我們家,我爸從小就教育我,說一個男人,但凡有點本事,就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在飯桌上餓肚子。”


 


“他說,連老婆都喂不飽的男人,那就是最大的沒本事!”


 


“哎,現在看來,還是叔叔阿姨家有規矩,有文化!”


 


公公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江川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桌子下面,他的手伸過來,狠狠地掐住了我的大腿。


 


我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依舊笑盈盈地看著他。


 


江川的爸爸清了清嗓子,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走到了廚房,


 


很快,

他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蒜蓉粉絲蝦走了出來。


 


張蘭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站起身接過那盤蝦,直接放到了我面前。


 


她不由分說,夾起一隻最大最肥的,放進了我的碗裡。


 


“來來來,小蘇,快嘗嘗阿姨的手藝!”


 


她的笑容,熱情得有些虛假。


 


“這蝦可新鮮了,今天早上剛買的!”


 


我低下頭,看著碗裡那隻被蒜蓉覆蓋的大蝦。


 


就是它。


 


上一世,就是這隻蝦,讓我渾身起了疹子,


 


呼吸困難,最後被送進了急診室。


 


在醫院,醫生問我知道過敏為什麼還非要吃,


 


我說是婆家專門給我做的,不好意思不吃,


 


醫生嘲諷說別人都不問你的忌口,

你還還挺舍己為人。


 


而江川一家人,非但沒有半分歉意,


 


反而罵我矯情,說我小題大做,


 


故意在醫生面前讓他們家難堪。


 


前世那些事歷歷在目。


 


我抬起頭,看著一旁的江川。


 


他看著我碗裡的蝦,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很好。


 


我微笑著,直接將那隻蝦從我的碗裡夾了起來。


 


然後在飯桌上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中,


 


穩穩地放進了江川的碗裡。


 


“江川,還是你吃吧。”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蘭臉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了。


 


她“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指著我,

聲音陡然拔高。


 


“蘇晴!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是嫌棄我做的飯菜不好吃,你可以直說!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地打我的臉!”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副“受害者”的姿態,逼得節節敗退。


 


而這一世。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阿姨,您誤會了。”


 


“我不是拐彎抹角。”


 


我抬起頭,迎著她噴火的目光,笑得雲淡風輕。


 


“我是真的嫌棄。”


 


4


 


“這排骨,鹹得發苦。這青菜,醬油放多了吧?黑乎乎的。

還有這湯.......阿姨,您是不是把鹽當成糖了?”


 


我一臉真誠地看著她和公公。


 


“叔叔阿姨,你們年紀大了,飲食真的要注意清淡一點,這麼重油重鹽的,很容易三高的。我這都是為了你們的身體著想啊。”


 


全家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江川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根手指直直地指著我,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蘇晴!你太過分了!”


 


“我爸媽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就算不愛吃,也不能這麼不尊重他們!他們也是一片好心!”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兩世的男人,


 


此刻就因為我的一句話,卻恨不得掀了桌子。


 


我笑了。


 


“你媽不知道我海鮮過敏,會休克,會S人。”


 


“你也不知道嗎?”


 


我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整個飯桌,瞬間S寂。


 


下一秒,張蘭“嗚”地一聲,捂著臉,開始抹起了眼淚。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還被人嫌棄.......我這好心好意.......怎麼就.......”


 


她一邊哭,一邊從指縫裡,偷偷地觀察著江川的臉色。


 


江雪立刻像個護崽的母雞,衝上來抱住她媽的肩膀,對著我怒目而視。


 


“蘇晴!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媽身體不好,你還這麼氣她!”


 


“不就是一隻蝦嗎!你不吃別人吃!你夾走不就行了!用得著這麼上綱上線,指桑罵槐嗎!”


 


一直沉默的公公,也沉下臉,重重地哼了一聲。


 


“小蘇,你做的多少有些不合適了,尊老愛幼你爸媽沒教過你嗎?”


 


在他們的一唱一和中,


 


瞬間,我就成了那個不懂事、不孝順、故意挑起家庭矛盾的惡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江川。


 


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到了江川身上。


 


他站在那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看哭哭啼啼的母親,看看義憤填膺的妹妹,又看看我。


 


終於,他做出了選擇。


 


他猛地轉過頭,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語氣,對我吼道。


 


“蘇晴!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我媽都哭了!我爸都生氣了!你就低個頭,道個歉,會S嗎!”


 


來了。


 


又是這句話。


 


和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的我,就是因為他這句“給我留點面子”,


 


一次又一次地忍讓,一次又一次地退縮。


 


結果呢?


 


結果就是,最後我S在馬路上時,他正為了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