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安年又是一巴掌。
“你口口聲聲說芸娘是嫌犯,可你有證據嗎?其實你才是挑撥離間!”
“你背著我把芸娘送上蛇島。”
“要不是你搗亂,如今和芸娘結婚的人就是我!”
“全都怪你!”
他忍不住咆哮。
“這這這……”
柳如煙見所有事情敗露,嚇得跪了下來,雙手緊緊抱著霍安年的大腿。
“對不起安年老公,我是做錯了,可那都是因為我愛你啊!”
“我不想失去你!
”
“而且這些年,我對霍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她說著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
看起來很可憐。
“滾!”
霍安年一腳踹開柳如煙,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做了什麼?”
“以我老婆的名義中飽私囊,收受賄賂,挪用資金。”
“要不是考慮家族聲譽,我早就讓你滾蛋了!”
婚後。
他才發現柳如煙那些文藝範兒,哄人開心的鬼話沒一點用。
談生意,惹怒三家合作商。
管銷售,業績直線下滑,部門員工怨聲載道。
管生產,
自以為聰明的偷工減料,惹得消費者不滿舉報。
連個花瓶都不如!
“來人!”
“動手!”
霍安年再次下令。
這次保鏢沒再遲疑,衝上前按住了柳如煙。
隨著兩聲哀嚎,鮮血染了一地。
誰知柳如煙突然笑出了聲。
“霍安年。”
“你怎麼好意思怪我呢?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白蓮花嗎?哈哈哈!”
“咱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你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我貪圖榮華富貴。”
短短幾句,就令霍安年破了防。
“閉嘴!
”
“你給我閉嘴!”
柳如煙卻笑得更大聲了。
“你知道當初周芸娘有多愛你嗎?即便被關進蛇島,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你會救她!”
“不在你身邊的日子,她每天都寫日記,我看過了,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想你。”
“你們從小青梅竹馬的感情,她為你闖刀山,跨火海,結果就因為我一句挑撥,你就不信她了。”
“霍安年,你多可笑啊!”
“對了,你知道周芸娘最後寫下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是永遠太短,唯一太假!”
啪!
霍安年狂扇柳如煙兩巴掌,怒吼著反駁道:“都是因為你騙我!”
“從始至終,我都沒愛過你!我一直愛的都是芸娘!”
他氣得胸口起起伏伏,肺都快炸了。
“一直愛周芸娘?太扯淡了!”
柳如煙一臉不屑,“或許你確實沒愛過我,但你變過心。”
“是我逼你上床了嗎?”
“是我逼你秀恩愛了嗎?”
“是我逼你冷落周芸娘了嗎?”
句句拷問。
直擊霍安年內心最深處。
他張著嘴想要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
“沒話說了吧?呵呵。”
柳如煙冷笑,“你不過是借用自己爺爺之S,實現自己的私欲。”
“如今呢,又後悔了。”
“你可真賤啊!比我賤多了!”
霍安年聽不下去了,攥緊拳頭道:“把她扔到蛇島上。”
保鏢帶走柳如煙。
整棟別墅變得靜悄悄,霍安年踉跄了幾步,接著一屁股癱坐下來,眼淚不住的流。
他從兜裡拿出一枚戒指。
曾經許下的誓言,好似又回蕩耳邊。
“安年。”
“今晚月色很亮,就像你的眼睛一樣。”
那時,
周芸娘笑得很甜蜜。
那時,他靠在周芸娘肩膀,輕輕發問:“那我是不是你心中永遠且唯一的月亮?”
“那當然!”
周芸娘衝著夜空大喊:“我心中永遠且唯一的月亮是霍安年!”
他也跟著大喊:“我心中永遠且唯一的月亮是周芸娘。”
“拉鉤上吊,永遠不許變!”
周芸娘沒有變。
可他變了。
他就這樣,從中午坐到了下午,又從彩霞漫天,坐到夜幕降臨。
直到醫院打來電話,說周芸娘醒了。
他才爬起來跑出別墅,卻一個不留神左腳絆右腳摔了個大馬趴。
磕破了膝蓋!
但他沒喊疼,也不在乎,第一時間開車趕往醫院。
這次,他不想錯過。
這次,他要陪在周芸娘身邊。
可到達醫院後,霍安年剛推門而入,就看見老公在喂我喝粥。
因為我還沒完全恢復,連話都說不利索,隻能小口小口喝。
經常有粥會從嘴角流出。
老公一次又一次的用手帕幫我擦幹淨,絲毫不覺得麻煩,反而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笑意。
望見這一幕。
霍安年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目光逐漸變得復雜。
心中像是調料瓶打翻了一樣。
我看見霍安年之後,渾身直發抖,憤怒的擠出一句話:“你……出去……我不認識你……別再連累我的家人!
”
聽到這話,霍安年神色驟然又黯淡了幾分。
整個人像犯錯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已經沒事了。”
老公摸摸我的額頭,然後才看向霍安年。
“你受傷了。”
“我給你包扎一下。”
他向護士要了消毒水棉籤和紗布,在走廊外給霍安年處理傷口。
“難怪芸娘喜歡你。”
霍安年開口道:“你那麼溫柔,那麼有耐心。”
“換做我,不會一次又一次親手給芸娘擦嘴角,隻會交給保姆做。”
單單從這一點來看。
他確實遠遠不如周芸娘的現任。
“因為我愛她。”
老公笑了笑,“見不得她吃一點虧,受一點苦,更希望她好。”
霍安年聽了不由得晃神。
其實當初去國外留學時,爺爺問過周芸娘的意見。
隻要周芸娘一句話,爺爺就會強行把我留在身邊。
但周芸娘沒有。
她說:“音樂是你從小到大的夢想,我不會反對,而是支持。”
“因為,我希望你更好,更快樂。”
正是應了那句話。
你若安好,那便是晴天。
是他。
辜負了周芸娘的信任。
是他。
親手覆滅了這晴空萬裡。
緩過神後,
霍安年開口問道:“再怎麼說,我也是周芸娘的前任。”
“你就不怕我把周芸娘搶走?”
假如換做霍安年自己碰見這種情況,甭說給情敵包扎傷口。
連句話都不會說。
恨不得直接把對方扔進海裡。
所以,他搞不懂,為什麼我老公會那麼從容。
“能被搶走的,本身就不屬於我。”
老公笑著回道。
“這……”
霍安年猛然一怔,緩緩低下了頭。
是啊!
能被搶走的,本身就不屬於自己。
能被搶走的,又怎算是愛?
沒等霍安年緩過神,
老公補充道:“但我相信自己的妻子,不會被你搶走。”
“因為她現在叫周琳琅。”
“她很顧家,愛我和女兒,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一家三口看電視。”
“她努力工作,我們都想給女兒更好的生活。”
“她很辛苦,每天接收那麼多負面情緒,回家隻能靠在我懷裡訴說。”
“我心疼她。”
“我愛她,勝過一切;她是我唯一的月亮!”
字字句句都很篤定,說話時嘴角也帶著幸福笑容。
雖然聽著好像沒什麼攻擊力。
但讓霍安年心痛悔恨。
因為那一幕幕,
都是這八年來霍安年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的。
因為那些寵愛依靠,曾經霍安年都擁有過。
卻沒能抓住。
“包扎好了。”
“你要和我妻子聊聊嗎?我會勸她盡量冷靜一些的。”
老公起身問道。
這一次,霍安年竟然不敢直視老公的雙眼。
“不了。”
“下次吧。”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準備等深夜再來。
老公走進病房,又一勺一勺的喂我喝粥。
“老婆。”
“其實你不用那麼辛苦的。”
他突然開口。
我不由一怔,旋即輕嘆一口氣。
最終還是沒瞞住。
“老婆,其實你根本沒失憶,對不對?隻是不願意去想那些痛苦的過往。”
“也因此,想做一名心理醫生,幫助別人走出曾經的陰影和傷痛。”
老公又說道。
“你啊!”
“永遠都是那麼聰明!永遠都能看破我的心思!”
我苦笑一聲,抓住老公的手,繼續道:“我和霍安年已經沒關系了,不要多想。”
“嗯,我相信你。”
老公輕輕點頭。
曾經簡單的一句“我相信你”,
在霍安年那,像是被封印了一樣。
無論我如何證明。
直至我心灰意冷。
也沒能聽到。
但老公從始至終都相信著我,婚後八年如膠似漆。
出門在外,人人都調侃我們像是剛談戀愛的小情侶。
“老婆。”
“很多事情,總歸要去面對,要去解決。”
老公補充一句後,便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我卻陷入沉思。
深夜。
許是白天昏迷太久,我始終沒有困意,隻在閉目養神。
卻聽得有人開門。
旋即霍安年哽咽的聲音傳進耳中:“芸娘,你是我的芸娘對不對?”
“你不是什麼周琳琅!
”
猶豫片刻,我決定聽從老公的建議,勇敢面對。
所以我緩緩睜開眼睛,回答道:“以前我是周芸娘,現在我是周琳琅。”
霍安年頓時一愣,接著驚喜道:“芸娘,你……你恢復記憶了,對嗎?太好了!”
她拿出一串狗牙項鏈,繼續說道:“還記不記得這串項鏈?是我們初次見面時,你給我的。”
“其實我沒扔!”
塵封的記憶翻湧而來。
十歲時,霍老爺子帶著我去見霍安年,要我以後負責霍安年的安全。
而這串狗牙項鏈是父母留給我的遺物。
那時,看見霍安年第一眼,我就喜歡他。
覺得他的眼睛很明亮,很清澈。
趁我愣神時,他一把薅走了狗牙項鏈,成天掛在脖子上。
直到他自國外留學回來,脖子上換成了鑽石項鏈。
我問他狗牙項鏈放哪了。
他說扔了。
“看!”
“還有我們的戒指!”
霍安年又拿出戒指。
月下那天。
我一度以為能陪霍安年白頭到老。
甚至。
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可後來,變故叢生。
“芸娘。”
“其實很多都是誤會,全是柳如煙在其中搗鬼。”
“我已經狠狠處罰她了!
”
霍安年抓住我的手,“能不能……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他說完這句話,滿臉緊張忐忑,但眼中又閃爍著期許。
希望我答應。
但我毫不猶豫的抽回手,搖頭拒絕。
“為什麼啊!”
“曾經你是那麼愛我!我們十歲就在一起了啊!”
霍安年突然大聲起來。
可我依舊平靜。
“你也說了是曾經。”
“另外,你這狗牙項鏈不是我的。”
頓時,霍安年表情一僵,又抿了抿嘴唇。
“你把狗牙項鏈丟進了江裡。
”
“隻因為柳如煙嫌它土氣,不夠文藝範兒。”
我繼續說道。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霍安年驚呆了。
“柳如煙說的,她還給我看了錄像。”
我說道。
“那個賤人!王八羔子!”
霍安年攥緊拳頭怒罵一句,然後舉起戒指說:“這個戒指沒有假!”
我微微搖頭。
“曾經的戒指,沒有裂紋。”
“但你摔過它。”
“所以有了。
”
霍安年又一次呆住,雙手不住顫抖,導致戒指從指尖滑落。
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當即四分五裂。
他急忙去找,卻始終少了一塊。
“能告訴我,當時為什麼摔這枚戒指嗎?”
我問道。
“這……”
霍安年皺眉苦想。
雖然他記得有這件事,但想不起什麼原因。
也沒有寫進書裡。
“那晚。”
“柳如煙拿出一枚新戒指,要你做選擇,你毫不猶疑的摘了戒指扔下樓。”
“但你不知道,我恰好就在門口,目睹了一切。”
我緩緩說道。
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是戒指一樣,墜入谷底。
碎的四分五裂。
或許那時我就該清醒過來,明白不屬於我的,終究不屬於我。
否則也不至於被扔進蛇島,差點S無全屍。
霍安年這才記起來,咬破了嘴唇說道:“對不起,芸娘,當時我一時衝動。”
“不。”
我搖搖頭,“戒指算是我們之間的紐帶,是很重要的東西。”
“你連摔它的理由都不記得了。”
“說明你根本不在乎。”
當年未能說出的話,如今一股腦吐出來。
像是卸了一個大包袱。
整個人都感覺輕快許多。
“不!”
“我在乎,非常在乎!誰說不在乎的?我可以找出很多證明我們愛情的東西!比如照片之類的……”
霍安年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拿出手機不停的翻找。
我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等待。
三分鍾。
十分鍾。
整整十五分鍾過去,霍安年沒能拿出任何一樣證據。
連他自己都懵了。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寂靜。
最終被霍安年的抱頭痛哭聲打破。
“對不起芸娘。”
“是我那時候太糊塗,忘記了你我的誓言,但我也確實愛著你。”
“我和柳如煙並沒有孩子,說那個隻是為了氣你。”
“結婚時,我希望你搶婚。”
“八年來,我派很多人找過你,但始終沒有消息。”
看著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我平靜回道:“不重要了,都已經過去了。”
“我不想為以前的事煩惱。”
“我隻想過好現在的一切。”
“我很愛我的老公和女兒。”
“你懂了嗎?”
霍安年再次搖頭:“我不懂!不懂!”
見他如此。
我輕嘆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麼,緩緩閉上眼睛。
總之,我的心結已了。
他如何。
是他的選擇,他的人生課題。
與我無關。
“芸娘。”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隻要你願意復合!”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買什麼!”
霍安年慌張的道。
我沒有回答。
“真的,我沒有開玩笑,哪怕把整個霍氏集團交給你,都沒問題!”
霍安年繼續說著,也哭的更加厲害。
淚水打在被單上。
啪啪作響。
可我依舊無動於衷。
最終,霍安年含著淚把一張名片塞到我枕頭下方。
“芸娘。”
“我知道自己這樣很賤!”
“我也知道你有家庭了,我不該打擾,可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所以,如果你想通了,請聯系我……我就在月牙灣賓館,你來找我也可以……”
說完。
霍安年轉身離開。
等到門關上的一剎那,我拿起名片,用盡力氣,撕了個粉碎。
我沒有去找霍安年,等康復之後,繼續做著心理咨詢。
幾個月過去。
霍安年也沒來打擾我,隻是在新聞上看見霍氏集團因為柳如煙的違法操作,陷入重大危機。
股價暴跌。
合作方紛紛切割。
最終實在支撐不住,宣告破產。
直到一年後的某天。
我收到一份快遞,拆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本書。
名為:芸娘與琳琅。
開篇說:“我藏在月牙灣,又看見了他們。”
“女兒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嘴裡吃著棒棒糖。”
“歡聲笑語我聽不見,卻能感受到他們很幸福。”
“那時,我才明白,她要的幸福如此簡單。”
“那時,我才懂得,曾經沒能抓住的幸福,都化作遺憾的冷風,一遍又一遍吹進心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