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在書房外,我親耳聽見丈夫傅雲霆說:“我早結扎了,她怎麼可能有孩子?”
疑惑的聲音隨後響起:“傅總不怕太太發現嗎?您跟柳小姐的事情已經讓她很不高興了。”
傅雲霆嗤笑一聲:“怕什麼?反正結婚證是假的,她要是鬧,正好分開。”
我擦掉眼淚,轉身撕毀為結婚七周年紀念日準備的嬰兒試管申請書。
如果婚姻是一場騙局,那我現在醒來也不算遲。
01
我拿著撕碎的文件,往垃圾桶裡扔。
柳綿書踩著高跟鞋走來,不由分說的抽走四分五裂的文件。
她將紙片拼湊起來,念出聲:“試管申請書?
”
讀完,她噗嗤一聲笑了:“孟姐,這麼多年了,你還是生不出孩子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
“做女人做到這份上,也沒誰了。”
“我要是你,就不做家庭主婦,出來打拼事業,也算是活得有些價值。”
話落,原本低聲交談的人群安靜起來。
幾道目光悄然落在我身上。
有人小聲問:“柳姐,這位就是傅總的太太?”
柳綿書眼裡閃過一絲陰霾,隨即笑道:“對啊,這就是孟姐。”
“她可是在家全天二十四小時伺候咱們傅總呢,很辛苦的。”
說著,
她轉向我,語氣拔高:“孟姐,這些都是霆哥事業上的好朋友。快,大家叫孟姐。”
“孟姐。”稀稀落落的聲音響起。
那些目光中的好奇與驚詫,被一種了然般的譏诮取代。
心口一瞬間尖銳地痛起來。
我轉身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孟姐,去哪兒啊?”柳綿書卻快一步拉住了我的手腕,“等會兒七周年紀念,霆哥還要讓你上臺呢。”
我下意識一拽,想抽回手。
她卻“诶呦”一聲,借著我的力道向後踉跄,同時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在我胳膊上推了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後跌坐在地。
“柳秘書!
”
“沒事吧?”
“柳姐小心!”
幾乎同時,幾雙手伸向柳綿書了,而我身旁空無一人,甚至有個人走開。
我眼睛發酸,頓感狼狽的要從地上爬起來。
剛抬頭,卻看見傅雲霆皺著眉,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拉起:“沒事吧?”
我搖頭,剛要說話,卻聽他說:“給綿書道歉。”
腕上被他握住的皮膚傳來溫度,我卻隻覺得冷。
“我沒推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幹澀。
“是嗎?” 他眉頭蹙得更緊,轉向周圍噤若寒蟬的幾人,
“你們說,是不是孟婉露推了綿書?”
空氣凝固了。
那些人的眼神躲閃著,在我和柳綿書之間遊移。
沉默已然是答案。
傅雲霆甩開我的手,臉上浮起怒色:“孟婉露,我不喜歡你撒謊,給綿書道歉。”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我哽咽著說:“真的不是我。”
柳綿書已經被人扶著站好。
她拉了拉傅雲霆的袖子,聲音柔婉。
“算了吧霆哥,嫂子一直在家裡呆著,好容易出來一回,今天還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呢。”
傅雲霆冷笑:“紀念日?這個宴會本來就是為你這個項目功臣辦的,恰好撞上了紀念日的日子而已。
”
他的目光落回我臉上:“既然你自己不想要體面,那也別參加接下來的聚會了。”
從前,我懼怕他這樣的目光,也不忍讓他生氣,會主動咽下不該承受的委屈。
可這次,我再沒有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你!” 傅雲霆驚訝出聲,抓住了我的手臂。
幾乎是同時,柳綿書輕柔又急切的聲音響起:“霆哥,時間到了,大家都等著你開場呢。”
那抓著我手臂的力道,停頓了一瞬,然後,松開了。
02
我僵在原地,看著他走向舞臺。
柳綿書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出現在家裡的匿名照片:酒店門口,
他護著一個後背露出的女人進門。
原來那個女人就是柳綿書。
苦澀彌漫在心底。
我轉身離開。
回到家裡,我打開衣帽間,滿目華服,都是他送的。
可我很少穿,總想著有了孩子會不方便。
我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件舊的深紅旗袍。
當初為了嫁給傅雲霆,我隻穿著它就從家裡跑出來。
想著,就算沒有嫁衣,我也是他的妻。
換上,腰身依然合身,隻是當初的期許終究不能變成現實。
就穿這個走吧。
我嘆了口氣,脫下它,放在打開的行李箱裡。
再帶上地下室書房的日記本,就可以離開。
我下樓往地下室走,到客廳時,大門開了。
傅雲霆抱著柳綿書進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綿書喝醉了,沒人接她,我……”
“我沒醉!”柳綿書掙扎起來,手指劃過他臉頰,吃吃笑:“我認識你,你是傅雲霆,我的霆哥。”
霆哥二字,她說的曖昧。
傅雲霆壓下她的手,低聲說:“別鬧。”
我移開視線,快步走向地下室。
身後是他們上樓的腳步聲。
地下室書房,我找到帶鎖的桃木盒,拿出厚厚的日記本。
翻開,我記錄下今天的一切。最後,用力寫下:傅雲霆,我不要你了。
合上本子,我把它抱在懷裡,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傅雲霆出現了。
他身上帶著酒氣和香水味,來抱我。
“老婆,中午的事別往心裡去,在外面我是總裁,總要服眾。”
我推開他,聲音平靜:“那現在呢?你帶柳綿書回家,算什麼?”
傅雲霆皺起眉:“她喝醉了,我照顧她一下,不是應該嗎?”
“酒桌上沒有其他人嗎?為什麼是你一個已婚男士照顧她?”我冷笑反問。
“你……”傅雲霆眼底竄起怒火,又壓下去。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絲絨盒,拿出鑽戒,過我的手:“好了,今天紀念日,別生氣了,特意為你挑的。”
戒指戴上手指,
我心裡一酸,竟然是我前一個月看的那款:“雲霆我們好好談……”
“我來得不是時候?”柳綿書怯生生出現在門口,“我洗了澡沒睡衣,隨便找了件,好像不合適?”
她拽著衣擺,看向傅雲霆,楚楚可憐。
我卻如遭雷擊。
深紅色的旗袍,下擺被撕裂,從小腿開到大腿根。
“柳綿書,你給我脫下來!”我衝過去,揚起手,一巴掌打在柳綿書臉上。
她挨了一下,驚叫著躲到傅雲霆身後哭起來。
“孟婉露,你瘋了?”傅雲霆狠狠推開我。
我撞上書架,脊背生疼。
他護在柳綿書身前,
怒道:“一件破衣服至於嗎?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不是破衣服,是已故的媽媽為我一針一線做的!
“脫下來,”我嘶啞著上前,抓柳綿書身上的旗袍,“把我的衣服脫下來。”
“不可理喻。”傅雲霆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將我甩向地面,“你在這裡冷靜冷靜吧!”
他帶著柳綿書往地下室外走。
“傅雲霆,讓她脫下來。”我起身就追。
“砰!”
門重重關上,外面傳來門被鎖的“咔噠”聲。
他們的腳步聲遠去。
我滑坐在地,
淚流不止。
03
第二天,鑰匙轉動,地下室的門開了。
傅雲霆站在光裡,垂眼問我:“知錯了嗎?”
我點頭,有些麻木道:“知錯了。”
他的神色柔軟下來,語氣也溫柔:“我做了早餐,來吃吧。”
結婚七年,他還是第一次做飯。
我本該高興,可心底空蕩蕩的沒有一絲情緒。
“等一下。”我看向牆角。
那裡有堆將熄的灰燼,是日記前幾頁。
日記才投入火中,還得有一會才能燒毀。
傅雲霆皺眉看了眼火堆:“想看煙火改天帶你去,別在家玩火。”
我點點頭,
讓他先離開:“知道了,去陪綿書吧。”
他眼裡露出滿意,消失在地下室門口。
我把剩下的日記,全都扔進了火裡,然後撥通保姆電話:“小劉,十五分鍾後麻煩來地下室收拾下灰燼。”
“好的夫人,我在洗衣房,十五分鍾內到。”小劉答應了。
接著,我訂了一小時後遠離此地的飛機票。
做完這一切,我上樓。
客廳餐桌上,傅雲霆和柳綿書已在用餐。
柳綿書正將咬了一口的面包丟進傅雲霆盤中:“霆哥,你做飯真難吃。”
她轉向我,笑的開懷:“孟姐,你伺候霆哥這麼久,一定很會做飯吧?你來做好不好?”
我無所謂的點頭:“好啊。
”
路過廚房裝飾鏡時,卻瞥見鏡中我的臉色蒼白憔悴。
傅雲霆似乎也察覺出我臉色不對,對柳綿書道:“少說兩句。”
說完,他轉向我:“老婆你去休息吧,讓小劉做。”
我笑笑,走進廚房,拿起圍裙往身上系:“小劉還在洗衣服,沒空。我來做吧。”
傅雲霆跟了進來,伸手按住我系著圍裙的手:“聽話!”
柳綿書幽幽接口:“霆哥就心疼孟姐,我臉上這巴掌印還沒消呢……”
傅雲霆按著我的手頓住。
他轉身,從廚房拿了顆煮熟的雞蛋,出了廚房,遞給柳綿書:“敷敷,
別留痕了。”
柳綿書接過,朝我投來得意一瞥。
我沒什麼感想,系上圍裙,沉默地洗米熬粥、煎蛋炒菜。
十五分鍾後,我將早餐端到傅雲霆面前,輕聲道:“吃吧。”
吃完這頓,就再沒有了。
傅雲霆看了眼早餐,卻將粥推到柳綿書面前:“你不是沒吃飽?吃吧。”
我看著,解下圍裙,轉身朝樓上。
“去哪?”傅雲霆聲音傳來。
“買菜。”我沒回頭,隻是拎起買菜包。
他的目光釘在我背上。
幾秒沉默後,柳綿書的聲音響起:“霆哥,你也吃呀。”
我聽見拿起餐具的聲響。
上樓,撿起那件破損的旗袍,塞進買菜包。
我沒有猶豫的下了樓,略過吃飯的兩個人,拉開了大門。
叫好的出租車已等在門外。
幾個紅燈後,機場到了。
“叮鈴鈴!”
電話瘋狂的響起來,來電的人是傅雲霆。
我深吸口氣,關機,頭也不回的開始檢票登機。
傅雲霆,我們的七年,結束了。
04
飛機落地時,已是黃昏。
打開手機,屏幕瞬間被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淹沒。
嗡嗡的震動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鍾才停歇。
數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傅雲霆。
微信圖標上也掛著鮮紅的“99+”。
點開,他的聊天框被頂在最上面。
最新一條是十分鍾前:“接電話!”
我面無表情地往上滑動。
信息像潮水一樣湧來,語氣從最初的疑惑,到不耐煩,再到隱約的慌張: “小劉說你燒了日記本?”
“你去哪兒了?”
“回個電話,孟婉露,別鬧了。”
“日記本我看了,你回來,我們談談。”
“婉露,你去哪了?我很擔心。”
“你回來,我給你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假結婚證,還是解釋他和柳綿書的“事業伙伴”關系?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我長按那個熟悉的頭像,點擊“刪除聯系人”。
接著,是拉黑手機號碼,刪除所有社交軟件的好友,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做完這一切,我站在機場抵達廳熙攘的人流中,忽然感到一陣茫然。
去哪兒?
當年為了跟傅雲霆在一起,我偷了戶口本,義無反顧地跳上南下的火車,以為奔向的是愛情和自由。
媽媽知道後氣急攻心,當場暈倒,住了好久的院,身體從那以後就垮了。
爸爸在電話裡暴跳如雷,罵我鬼迷心竅,說再也不認我這個女兒。
去年媽媽病重去世,我跪在老家門外求了一夜,想進去磕個頭,爸爸硬是沒讓進門。
想來,爸爸至今也沒有原諒我。
那個家,
我回不去了。
我下意識地去了本市的墓園。
找到母親那座簡樸的墓碑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隻有遠處的路燈投來微弱的光。
我把路上買的一小束白菊放下,跪在冰冷的石階上,額頭輕輕抵著碑身。
“媽,” 我低聲說,喉嚨發緊,“我錯了。”
在墓園附近找了家小旅館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我開始找工作。
文憑不高,工作經驗隻有“家庭主婦”,找起來並不容易。
直到看見一家古色古香的旗袍定制店門口貼著招聘啟事:“招學徒,包吃住。”
我推門走了進去。
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正在熨燙一件半成品。
我鼓起勇氣說明了來意,並坦言自己隻會些皮毛,是母親教的。
陳姨沒多問,隻遞給我一塊邊角料和針線:“隨便縫點東西我看看。”
我坐下,拈起針線。
動作有些生疏,但母親的教導仿佛刻在肌肉記憶裡。
陳姨看了半晌,點點頭:“手還算穩,留下吧,先從學徒做起,店裡包三餐,後面小間可以住。”
我決定小小慶祝一下。
跟陳姨打了聲招呼,便出門想去附近的超市買點火鍋食材,晚上在店裡的小廚房自己煮一頓。
剛走到店門口,一個穿著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邁步進來。
我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
05
“婉露!”
傅雲霆幾步就跨到了我面前。
他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為什麼離開?”他的聲音沙啞,“一聲不吭就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