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像個笑話,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這該S的“劇情”手心嗎?
8.
最終,對“抹S”的未知恐懼,壓倒了我的驕傲。
我像個提線木偶,訂了前往維也納的機票,參加了那場我毫無興趣的音樂會。
金色大廳,流光溢彩。我穿著高定禮服,妝容精致,卻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
我知道周慕辰會在這裡。
系統甚至貼心地在我視野裡標注了他的位置——一個坐在前排,側臉線條冷峻,氣質矜貴的男人。
按照“劇本”,我應該因為拿錯節目單之類可笑的理由與他產生交集,或許還會潑他一身酒,從而開啟一段“不打不相識”的孽緣。
音樂在耳邊轟鳴,我卻隻覺得嘈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系統的倒計時在腦中滴答作響,像催命符。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種無聲的逼迫逼瘋時,我猛地站起身,端起手邊侍者託盤上的一杯香檳,徑直走向周慕辰。
我沒有“不小心”,而是目標明確地、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將整整一杯香檳,精準地潑在了他那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西裝上。
金黃色的酒液在他深色的西裝上迅速洇開,一片狼藉。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周慕辰緩緩轉過頭,劍眉微蹙,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被冰冷的審視所取代。
他沒有暴怒,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內心的屈辱和掙扎。
“女士,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這種引起我注意的方式,很新穎,但……略顯拙劣。”
我的臉頰滾燙,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極致的羞辱。我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抱歉,手滑了。幹洗費我會賠給你。”
【任務一:命運般的初遇(已完成)。獎勵:無。警告:宿主配合度低於預期,情感投入為零。】系統冷冰冰地提示。
周慕辰沒有接話,他隻是拿出了一張名片,塞進我手裡,指尖冰涼。“不必賠。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直接聯系我的助理預約時間談。我對你……很感興趣。”他的話語意味深長,帶著上位者打量新奇獵物般的玩味。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個被酒液毀掉的背影和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
我緊緊攥著那張冰冷的名片,指甲幾乎要將其掐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成功了。我完成了這該S的“初遇”。
但我感覺到的不是慶幸,而是更深的絕望和骯髒。
我隻是從一個泥潭,跳進了另一個更精致、更無法反抗的牢籠。
回國後,系統的任務變本加厲。
【任務二:與周慕辰共進晚餐,並因其“懷念前女友”而“傷心醉酒”。】
【任務三:制造商業糾紛,讓周慕辰“誤會”你並實施“報復”。】
【任務四:在他遭遇“低谷”時“不經意”出現並給予“溫暖”……】
每一個任務都讓我惡心透頂。
那所謂的“劇情”就像最惡俗的三流小說,強行安排著巧合與誤會,逼我扮演一個為愛失去理智的蠢貨。
我試圖反抗,拒絕執行,或者陽奉陰違。
但系統的懲罰立刻降臨——不是抹S,卻比抹S更折磨人。
一次拒絕共進晚餐,我即將籤下的最大一筆跨國訂單在最後時刻因對方毫無理由的反悔而泡湯,公司股價應聲大跌。
一次試圖避開“誤會”,我最得力的助手突然遞交辭呈,理由含糊不清,仿佛被無形的手操控。
最可怕的一次,我強硬地拒絕執行一個任務,當晚,我母親突發急症住院,病因不明,醫生束手無策。
直到我流著淚在腦海裡嘶吼著“我做!我什麼都做!”,
母親的病情才奇跡般地穩定下來。
它不動我,它動我在乎的一切。
它用我最珍視的東西,一次次地抽打我,逼我屈服。
“蘇晚,你到底怎麼了?”
9.
沈心抓著我的肩膀,看著我日益消瘦的臉龐和眼下的烏青,心疼又焦急,“是不是顧言深還有餘黨?還是周慕辰那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系統的禁制讓我無法對任何人透露它的存在。所有的痛苦和恐懼,隻能我一個人扛。
我學會了在周慕辰面前演戲。
演出因他偶爾的溫柔而心動,演出因他的誤解而傷心,演出不甘又無法自拔的沉溺。
周慕辰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像一個高超的獵手,
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在他布下的情網裡掙扎,時而給予甜頭,時而施加冷壓。
他看我的眼神,探究和玩味越來越多。
我和他,在系統的操控下,上演著一場令人作嘔的、極盡狗血的“虐戀情深”。
外界開始傳聞,冰山女王蘇晚,終於為情所困,栽在了新貴周慕辰手裡。
隻有我知道,每一次與他“感情升溫”,都是我對著自己真正的內心凌遲一刀。
我的驕傲、我的理智、我好不容易奪回的人生自主權,正在被一點點碾碎。
深夜,我常常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夢裡有時是顧言深瘋狂的臉,有時是周慕辰冰冷的審視,最後都會變成系統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任務失敗,抹S。】
我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蒼白、眼神深處藏著驚惶的女人。
她還是蘇晚嗎?
那個敢在新聞發布會上說“碾碎他們”的蘇晚,去哪了?
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我淹沒。
我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住自己,無聲地痛哭。
不是因為害怕S亡,而是因為失去了對自己人生的最後一點掌控權。
這種被無形之手肆意玩弄的感覺,比面對顧言深的明槍暗箭,要虐心千百倍。
我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麻木地執行著系統的指令。
與周慕辰的“感情”在系統的強制推動下“順利”發展,外界眼中,我們已是密不可分的商業情侶,即將達成一項震驚業界的重大合並。
籤約儀式定在三天後,那也將是系統判定我“任務完成”的時刻。
但我知道,那不是終點。
那隻是另一個更華麗囚籠的開始。
一旦籤約,蘇氏資本將徹底與周慕辰捆綁,而我,將永遠淪為這該S的“劇情”裡一個被設定好反應的NPC,直至生命被“抹S”,或者更糟——靈魂徹底S亡。
籤約前夜,周慕辰在他的私人別墅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名為慶祝,實為宣告主權。
水晶燈折射出炫目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我穿著他為我挑選的禮服,挽著他的手臂,臉上掛著完美無瑕的、屬於“陷入熱戀的蘇晚”的笑容。
周慕辰志得意滿,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種收藏家欣賞戰利品般的滿足。
【最終任務:在籤約儀式上,接受周慕辰的求婚,
完成“大團圓”結局。獎勵:成為本世界“永恆女主”。失敗:抹S。】系統的聲音如同喪鍾。
接受求婚?永恆女主?我胃裡一陣翻騰。這比S了我還讓我惡心。
就在我內心幾近崩潰時,一個微小的細節,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驟然閃過我的腦海——周慕辰的助理,在向他匯報工作時,無意間提到了一個名字,一個我曾在調查顧言深海外關系時見過的、與某個隱秘情報組織有關的名字。
一個荒謬卻無比清晰的念頭誕生了:周慕辰,他知道系統的存在嗎?或者,他根本就是……系統的合作者?甚至是……更高維度的“玩家”?
10.
這個猜測讓我毛骨悚然,
卻也讓我看到了唯一一絲破局的希望。
如果系統並非全知全能,如果周慕辰也有他的“任務”和“限制”,那麼,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劇本”,或許存在著致命的裂縫。
晚宴達到高潮,周慕辰摟著我的腰,在眾人面前發表感言,話語間充滿了對我“轉變”的贊賞和對未來“共同帝國”的憧憬。
我依偎在他懷裡,笑容甜蜜,眼神卻像最冷靜的獵手,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和話語裡的漏洞。
當他提到“命運的安排如此奇妙”時,我感覺到他手臂微微的僵硬。當他與我眼神交匯,我刻意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被“命運”眷顧的幸福感時,
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憐憫的復雜情緒。
他不是完全沉浸其中的“男主”。他有所保留,甚至……可能也在掙扎?
這個發現讓我的心狂跳起來。
賭一把!我必須賭一把!
籤約儀式當天。
媒體雲集,長槍短炮對準了臺上並肩而立的我和周慕辰。
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我穿著戰袍般的白色西裝,妝容精致,眼神平靜得可怕。
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就在雙方律師準備交換最終文件的那一刻,周慕辰忽然抬手示意暫停。
他轉向我,在全場注視下,單膝跪地,掏出了一枚璀璨奪目的鑽戒。
“蘇晚,”他聲音深情,目光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
“我們一路走來,經歷風雨,皆是命運最好的安排。嫁給我,讓我們共同擁有這一切,完成這最後的……儀式。”
【接受求婚!立刻!】
系統的尖嘯在我腦中炸開,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全場寂靜,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閃光燈幾乎要灼傷我的眼睛。
我看著周慕辰,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期待、命令和一縷極深疲憊的復雜光芒。
我看著臺下那些或羨慕或嫉妒或算計的面孔。
我看著我自己——那個曾經在泥濘中掙扎爬起,在絕境中奮起反擊的蘇晚。
我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極致燦爛,卻也極致冰冷的笑容。
我沒有去接那枚戒指。
而是拿起了桌上的話筒。
“周慕辰先生,”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清晰,冷靜,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感謝你的‘厚愛’。
但很抱歉,我的人生,不是你和那個藏頭露尾的‘系統’可以隨意安排的劇本。”
全場哗然!
周慕辰的臉色瞬間劇變,試圖起身奪過話筒。
我後退一步,目光如炬,繼續對著全場,也仿佛對著冥冥中的存在宣告:
“所謂的命運?不過是強加於人的枷鎖!”
“所謂的虐戀情深?不過是被操控的提線木偶戲!”
“我,蘇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任何人的施舍或安排,
靠的是我自己的骨頭、自己的血、自己的決不認輸!”
我指向周慕辰,也指向無形的天空:“你們想要一個聽話的女主?一個按照你們寫的蠢劇本演戲的玩偶?做夢!”
“今天,我不接受你的求婚,更不會籤這份賣身契!”
“這個‘女主’的位置,誰愛當誰當去!我蘇晚,不伺候了!”
【警告!嚴重偏離劇情!終極抹S程序啟動!10,9,8……】
11.
系統的倒計時如同S神的腳步聲。
周慕辰猛地站起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和難以置信,他低吼道:“蘇晚!你瘋了!你會S的!”
我看著他,
笑了,那是一種掙脫了一切束縛的、無比輕松和釋然的笑容。
“S?比起像個傀儡一樣‘永恆’地活著,我寧願選擇自由地S去!”
在倒計時歸零的最後一剎那,我沒有恐懼,隻有平靜。
我仿佛看到眼前的空間開始扭曲,數據流如同崩壞的代碼般閃爍。
然後,是寂靜。
S一般的寂靜。
預想中的“抹S”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腦海中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核心指令衝突…邏輯錯誤…無法強制執行擁有自由意志的個體…】
【系統…解綁中…】
【再見,
蘇晚。】
那冰冷的聲音,徹底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我面前的周慕辰。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地、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在一片混亂中,被他的保鏢簇擁著迅速離場。
會場炸開了鍋。
記者們瘋狂湧上,保鏢們奮力阻攔。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臺上,孤立無援,卻又仿佛頂天立地。
我贏了。
用最慘烈的方式,賭贏了這場與無形之手的戰爭。
囚籠,碎了。
一年後,蘇氏資本不僅穩住了陣腳,甚至因為更加務實和創新的方向,煥發出新的生機。
我舉辦了一場小型的私人畫展,展出的都是我自己闲暇時畫的畫,風格大膽,色彩強烈,充滿了掙脫束縛的力量感。
沈心看著畫,
又看看我,紅了眼眶:“晚晚,你好像……真的活過來了。”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活過來了嗎?或許吧。
隻是心底那片被系統和過往鬥爭冰封過的土地,需要更長時間才能重新煥發生機。
偶爾,我會聽到關於周慕辰的消息。
他似乎也徹底擺脫了男主的身份,去了一個無人認識的小島,過起了與世隔絕的生活。
我們之間,沒有仇恨,隻有一場荒誕劇落幕後的、詭異的平靜。
這天,我收到一封來自遙遠國度的信,沒有署名,信紙上隻有一行字:
「謝謝你,打破了舞臺。讓我知道,觀眾也可以離席。」
我拿著信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陽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橘紅色,
雲層翻滾,如同燃燒的海洋。
沒有系統的任務,沒有既定的劇情,沒有需要討好的男主,也沒有需要防備的女配。
前路未知,或許依然遍布荊棘。
但這一次,每一步,都將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戴上耳機,裡面播放的不再是迎合他人的交響樂,而是我喜歡的、充滿力量的搖滾。
長路漫漫,星辰大海。
這一次,我是我自己唯一的航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