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親戚們面面相覷,作鳥獸散。


 


傅承嶼捂著手腕,惡狠狠地瞪著我,不甘地轉身離開。


 


偌大的宴會廳,隻剩下我和傅承宴。


 


他讓管家推他回房。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6.


 


「跟上。」


 


我跟著傅承宴進了他的書房。


 


房間很大,是極簡的冷色調,跟他的人一樣。


 


他讓管家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輪椅轉動的輕微聲響。


 


「為什麼?」


 


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為什麼不照著他的話做?」


 


我低著頭,絞著手指。


 


「我不想。」


 


「不想?」


 


他似乎覺得這個答案很可笑,「你有什麼資格說不想?

你不過是喬家賣過來的一件商品。」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頭,對上他探究的目光。


 


「你今天在宴會上的那番話,是真心,還是另一種表演?」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說:「一半一半。」


 


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真心的是,我不想傷害你。」


 


「表演的是,我也在賭。」


 


「賭什麼?」


 


「賭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被你弟弟玩S。」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他輕笑了一聲。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聰明一點。」


 


他轉動輪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藥箱,扔到我面前。


 


「手上的傷,自己處理一下。」


 


說完,他便不再看我,徑自到書桌前處理文件。


 


我打開藥箱,笨拙地給自己清洗傷口,上藥。


 


消毒水浸入傷口,疼得我直抽氣,但我一聲沒吭。


 


這是我反抗之後,得到的第一顆糖。


 


臨走前,傅承宴叫住了我。


 


「以後,離傅承嶼遠一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是個瘋子。」


 


「還有……」


 


他看著我,「這個家裡,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點點頭,帶著滿心的疑惑,離開了書房。


 


接下來的幾天,傅承嶼果然沒有再來找我的麻煩。


 


這讓我難得地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我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這個家。


 


我發現,傅承宴雖然坐在輪椅上,但他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去一個誰也不準進入的康復室。


 


而傅承嶼,他有一個上了鎖的房間,鑰匙從不離身。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佣人隻是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就被他歇斯底裡地打罵了一頓。


 


那個房間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必須找到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籌碼。


 


一天晚上,我趁著所有人都睡著了,悄悄溜到傅承嶼那個神秘的房間門口。


 


我剛想用鐵絲試試開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做什麼?」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鐵絲「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僵硬地轉過身,看到了傅承宴。


 


他坐在走廊的陰影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眼神,

比深夜還要冷。


 


「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我語無倫次地辯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鐵絲,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鎖的房門。


 


「走走?走到這裡來?」


 


我完了。


 


「看來,我上次的警告,你並沒有聽進去。」


 


他緩緩向我靠近,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要跪下去。


 


「我告訴過你,不該你碰的別碰。」


 


我嚇得連連搖頭,臉色慘白。


 


「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盯著我,良久,才移開視線。


 


「滾回你的房間。」


 


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7.


 


第二天,我發現傅承嶼房間門口,多了一個紅外線報警器。


 


就在我一籌莫展時,我的父母,帶著姐姐喬伊,突然造訪了傅家。


 


他們是跟著傅承嶼一起進來的。


 


我媽一看到我,就拉住我,臉上堆滿虛偽的笑。


 


「晚晚啊,你看,姐姐回來看你了。」


 


我看著喬伊,她瘦了也憔悴了,再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我爸則一臉諂媚地跟在傅承嶼身邊。


 


「二少,您看,我們把喬伊也帶來了,您有什麼吩咐,盡管說。」


 


傅承嶼走到我面前,捏著我的下巴,笑得惡意滿滿。


 


「他們把你姐姐也送來了,你說,我是該留下舊的,還是換個新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喬伊怯怯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乞求。


 


「晚晚,你幫幫姐姐……」


 


我媽立刻幫腔:「是啊晚晚,

你現在是傅家的少奶奶了,你跟二少說說,讓他別怪你姐姐了。」


 


一家人?


 


在我被他們推進火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我簡直要被他們的無恥氣笑了。


 


「你們來做什麼?」


 


我甩開我媽的手。


 


我爸搓著手,對傅承嶼說:「二少,我們就是想來賠個罪。我們聽說,傅氏最近有個城南的開發項目,我們喬氏在建材方面……」


 


圖窮匕見了。


 


他們不是來賠罪的,是來要好處的。


 


傅承嶼似乎也覺得很有趣。


 


「行啊。」


 


他突然開口,「既然你們這麼有誠意,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指著我和喬伊。


 


「你們兩個,跪下。」


 


我父母和喬伊的臉色都變了。


 


「二少……」


 


「怎麼,不願意?」


 


傅承嶼的臉沉了下來,「那就帶著你的女兒,滾出去。」


 


我爸媽對視一眼,一咬牙,狠狠地推了喬伊一把。


 


「跪下!快給二少跪下!」


 


喬伊的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仿佛在說:你怎麼不跪?


 


我站得筆直,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出荒唐的鬧劇。


 


我沒有跪。


 


我看著傅承嶼,看著我那卑微如塵土的家人。


 


「我的膝蓋,隻會跪我的丈夫。」


 


我說。


 


傅承嶼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我爸媽嚇得魂不附體,我媽衝上來就要按著我下跪。


 


「你這個S丫頭!

你想害S我們全家嗎!」


 


我一把推開她。


 


就在這時,傅承宴從書房出來了。


 


他看到客廳裡的情景,眉頭微皺。


 


「在吵什麼?」


 


我爸媽一看到傅承宴,立刻像看到了救星,撲了過去。


 


「承宴少爺!您看晚晚她……太不懂事了!我們是特地帶喬伊來給您賠罪的啊!」


 


傅承宴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喬伊,又落在我身上,最後停在傅承嶼陰沉的臉上。


 


他似乎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我的妻子,什麼時候需要跪別人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我爸媽的表情僵在臉上。


 


傅承宴看著我爸媽,眼神冰冷。


 


「喬董事長,

喬夫人,如果你們今天來,是為了推銷你們另一個女兒,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我們傅家,還沒有淪落到需要回收別人不要的垃圾的地步。」


 


他的話,說得極其不客氣。


 


喬伊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我爸媽也尷尬得無地自容。


 


「帶著你的女兒,滾。」


 


傅承宴下了逐客令。


 


我爸媽隻能拉著失魂落魄的喬伊,灰溜溜地走了。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傅承嶼SS地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哥,你為了這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對?」


 


「她不是‘這個女人’。」


 


傅承宴糾正他,「她是我的妻子,你的大嫂。」


 


「妻子?

大嫂?」


 


傅承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替代品而已!你真把她當回事了?」


 


「傅承嶼。」


 


傅承宴的聲音沉了下來,「注意你的言辭。」


 


「我偏不!」


 


傅承嶼突然像瘋了一樣,指著我,又指著傅承宴的腿,「你就是個殘廢!你憑什麼擁有她?所有的一切,都該是我的!」


 


他歇斯底裡地吼完,轉身衝出了別墅。


 


我看著他癲狂的背影,心裡一片冰冷。


 


我終於明白,傅承嶼的恨,更多的是針對傅承宴。


 


這兄弟兩人之間,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就藏在那間上了鎖的房間裡。


 


傅承宴看著門口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格外落寞。


 


「他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忍不住問。


 


傅承宴收回視線,看了我一眼。


 


「不。」


 


他搖了搖頭,「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說完,他轉動輪椅,回了書房,留給我一個孤寂的背影。


 


8.


 


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必須,想辦法進入那個房間。


 


我找到了那個給傅承宴做「物理治療」的醫生阿K。


 


我堵在康復室門口。


 


「K先生,我想請你幫個忙。」


 


「夫人,我的職責隻包括照顧大少爺的身體。」


 


「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我想幫你,也幫他。傅承嶼像個定時炸彈,他總有一天會徹底毀了傅承宴。我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幫我打開那個房間的門,

就當是我求你。」


 


阿K看著我,眼神變幻莫測。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幫大少爺?」


 


「因為他是我的丈夫。也因為,隻有他好好的,我才能活下去。」


 


阿K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把遞給我。


 


「隻有十分鍾。」


 


他說,「二少爺今晚不會回來。」


 


我拿著鑰匙,來到了那個神秘的房間門口。


 


我的心跳得飛快。


 


我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我摸索著打開牆上的開關。


 


燈光亮起,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裡,像是一個充滿了悼念意味的展覽館。


 


而展覽的主角,

是傅承宴。


 


牆上掛滿了傅承宴從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張照片上的他,都站得筆直,笑容自信。


 


書架上,擺滿了他的獎杯和證書。


 


而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玻璃展櫃。


 


裡面,是一輛被撞得嚴重變形的摩託車模型,旁邊,還有一份泛黃的報紙。


 


報紙的頭條,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


 


「傅氏集團繼承人遭遇嚴重車禍,雙腿恐將癱瘓,肇事者竟是其親弟!」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原來,傅承宴的腿,是傅承嶼害的!


 


我顫抖著手,拿起報紙旁的一本日記。


 


日記本的封皮很舊,字跡是傅承嶼的。


 


我翻開日記,裡面記錄的全是他對哥哥傅承宴扭曲的崇拜,嫉妒和怨恨。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隻看得到他?」


 


「車禍是個意外,我不是故意的……對,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活該!」


 


「他成了殘廢,太好了!傅家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我看得渾身發冷。


 


就在我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腳步聲。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慌忙把日記塞回原處,轉身就要跑。


 


可已經來不及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傅承嶼。


 


是傅承宴。


 


他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我,眼神依舊毫無波動。


 


他看到我了。


 


他看到我進了這個房間,看到了他最不堪的秘密。


 


「現在,」他的聲音沙啞,「你都知道了。


 


我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轉動輪椅,緩緩滑到我面前。


 


「害怕嗎?」


 


他問。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想逃嗎?」


 


他又問。


 


我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逃?」


 


「我逃了,他會把怒火都發泄在你身上。」


 


我說,「而且,我爸媽……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他沉默了。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倒是比喬伊,有情有義一點。」


 


他抬起頭,看著牆上那些意氣風發的照片,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我不是天生就該坐在這把椅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