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樓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顫抖著手,猛地拉開了門。
江望站在門外,他手裡還提著一個文件袋,喘息略微有些急促。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顧瑾琛,眉頭緊鎖,隨即立刻將目光轉向我,眼神裡是來不及掩飾的擔憂和後怕。
“我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打電話也沒人接,”他看著我慘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眶,聲音放得極柔,像怕驚嚇到我,“我不放心,就問了瀟瀟你的地址。”
他越過倒在地上的顧瑾琛,站在我面前,為我隔絕了所有的骯髒與不堪。
江望沒有報警。
他隻是冷靜地站在一邊,將決定權交給了我。
看著地上爛醉如泥的顧瑾琛,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備注著“顧瑾琛發小”的號碼,
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對方似乎有些意外。
“喂?林曉茹?”
“XX小區門口,過來把你家的垃圾撿走。”我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說完,不給對方任何追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二十分鍾後,顧瑾琛的發小開車過來,看見江望時愣了一下,隨即在看到地上不省人事的顧瑾琛時,臉上露出了了然又尷尬的神色。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費力地把顧瑾琛拖進了車裡。
直到車燈消失在巷口,江望才回過身,看著我狼藉一片的門口,輕聲問:“要不要我幫你換個地方住?”
我搖搖頭,聲音嘶啞:“謝謝你,江望。今晚……”
“早點休息,
”他打斷了我,“明天都會好的。”
他沒有多留,隻是幫我將門外顧瑾琛留下的煙頭和穢物清理幹淨,然後便轉身離去。
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我靠在門板上,身體緩緩滑落。
腎上腺素褪去後,我感到無比的憤怒。
憑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我,羞辱我,然後拍拍屁股去當他的新郎官?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我腦中滋生。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桌前,拿起那部被我關掉的手機,重新開機。
我沒有去看那些未讀信息,而是直接點開了手機銀行的APP。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點開了轉賬記錄,時間調回到三年前。
我要清算。
我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我為這場名為愛情的騙局,到底付出了多少真金白銀。
四千五百,四千五百,四千五百……整整三十六筆轉賬,像三十六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而每一筆轉賬的後面,都備注了房租。
我繼續往下翻。
宜家的五鬥櫃,一千二百塊。
淘寶的落地燈,八百六十塊。
他生日時我送他的球鞋,兩千三百塊。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我為那個家添置的零零碎碎……
這些,都是他欠我的。
而那三十六筆房租轉賬記錄,就是他一邊收著我的錢,一邊心安理得睡著我的鐵證。
這不再是口說無憑的糾纏,
不是不清不楚的男女關系。
顧瑾琛,你的新婚賀禮,我準備好了。
顧瑾琛的單身派對,定在他婚禮前夜的KTV包廂裡。
我從瀟瀟發來的現場照片裡,看到了他志得意滿的臉。
他被一群所謂的兄弟簇擁在中間,手裡舉著酒杯,滿面紅光。
瀟瀟給我發來一條信息:【準備好了嗎?技術小哥已經就位了。】
我回了一個字:【開始。】
KTV包廂裡,顧瑾琛正高談闊論,向朋友們傳授他所謂的御妻之術:“女人嘛,其實很簡單。你給她一個看得見的未來,比如一套房子,她就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眾人紛紛起哄,恭維他“馭妻有道”、“人生贏家”。
就在他最春風得意,
即將舉杯一飲而盡的時刻,包廂裡震耳欲聾的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前巨大的顯示屏上,那活色生香的MV畫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黑暗。
下一秒,屏幕亮起。
沒有聲音,隻有一張張清晰無比的手機銀行轉賬截圖,像PPT一樣,開始無聲地滾動播放。
轉賬金額:4500.00元。
收款人:顧瑾琛。
備注:房租。
一張,兩張,三張……整整三十六張截圖,記錄了從三年前到三個月前的每一個月。
那兩個鮮紅的房租備注,在巨大的屏幕上,吸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包廂裡S一般的寂靜。
顧瑾琛臉上的笑容,寸寸龜裂。
他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但這僅僅是開始。
畫面一轉,是我當初為那個家購置物品的付款記錄截圖。
落地燈,沙發,情侶杯……每一張截圖旁邊,都並列著一張孟安琪發在他們共同群裡,炫耀驚喜的照片。
無聲的對比,卻是最響亮的耳光。
最後,屏幕上出現了顧瑾琛用陌生號碼發給我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威脅和騷擾信息。
【跟我睡了三年,現在想裝清純?】
【你覺得他會要一個別人用過的二手貨嗎?】
【洗幹淨等我。】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看向顧瑾琛的目光,從剛才的羨慕,變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惡心。顧瑾琛面如S灰,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Surprise!”
是孟安琪。
她穿著漂亮的連衣裙,手裡還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臉上帶著甜蜜又嬌羞的笑容。
她本想來給她的未婚夫一個驚喜。
可她的笑容,在看清屏幕內容,以及包廂裡S寂氣氛的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她的目光,SS地定格在那句“二手貨”上。
“啪嗒。”
她手裡的蛋糕盒滑落在地,那份為慶祝他告別單身而準備的甜蜜,摔成了一灘無法收拾的狼藉。
顧瑾琛的婚禮,最終沒有辦成。
那晚之後,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聽說孟安琪的家人鬧上了門,場面鬧得極其難看。
他不僅丟了未婚妻,
在朋友圈和親戚圈裡也徹底社會性S亡,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極品渣男。
我以為他會就此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沒想到,一周後,我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用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曉茹,你毀了我!你滿意了?”
我冷笑一聲:“這是你應得的。”
“應得的?我他媽給你地方住,陪你睡,你現在反咬我一口?”他的聲音憤怒,“你別忘了,你當初也是自願的!”
“自願被你騙嗎?”我懶得跟他廢話,“顧瑾琛,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我那三年付給你的房租,一分不少地還給我。一共是十六萬兩千塊。另外,我為那個家添置的所有東西,
折算一下,六千塊。總共十六萬八千塊。三天之內,我看不到這筆錢,我們就警察局見。”
“報警?”他嗤笑一聲,“你憑什麼報警?我們那是戀愛關系!”
“戀愛關系?”我冷冷回應,“顧瑾琛,你隱瞞房屋為你個人所有的事實,以合租名義向我長期收取租金,這已經構成了欺詐。更不用說你後來對我進行的騷擾和威脅。我們法庭上見,看到時候法官會相信誰。”
我補充道:“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醉酒那天晚上來我家砸門的全過程,我鄰居的門鈴攝像頭,拍得一清二楚。”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S寂。
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你……算你狠!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錢到賬後,我們兩不相欠。”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兩天後,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銀行短信。
十六萬八千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串冰冷的數字,是我為那段長達三年的荒唐歲月,劃上的最後一個句號。
我沒有絲毫猶豫,用這筆分手費,給自己和瀟瀟報了一個去雲南的旅行團。
我們去看了蒼山洱海,逛了古城小巷。
最後一站,我們來到了一個開滿了向日葵的莊園。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
成千上萬株向日葵,在燦爛的陽光下,肆意地舒展著金黃色的花瓣。
它們不像陽臺上那幾株孤零零的盆栽,需要人的悉心照料才能存活。
它們自由,熱烈,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陰霾能夠阻擋它們追逐太陽。
我站在花海中,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花香和陽光味道的空氣。
那些曾經日夜折磨我的噩夢,那些不堪的言語和被踐踏的尊嚴,在這一刻,仿佛都隨著風,消散了。
“很美,不是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睜開眼,回過頭,看到了江望。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手裡還拿著一瓶水,額上帶著一層薄汗,正微笑著看著我。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瀟瀟告訴我的,”他擰開瓶蓋,將水遞給我,“她說,
真正的太陽,應該由你自己來看。”
我接過水,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溫熱的。
我們並肩走在花海的小徑上,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誰都沒有說話,但一種安寧而舒適的氛圍,在我們之間靜靜流淌。
“那些被圈養在陽臺上的向日葵,是為了取悅別人而開,”走了很久,江望突然停下腳步,輕聲說,“但這裡的,是為了它們自己。”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眼神清澈而堅定。
“林曉茹,我希望你以後,也能像它們一樣,隻為自己而活。”
他的聲音真誠又溫柔,小心翼翼地,仿佛怕驚擾到我。
“而我,想做那個能和你並肩,一起曬太陽的人。
你願意嗎?”
我看著他,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金色的輪廓,溫暖而不刺眼。
在他的眼神裡,我看到了真誠的邀約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算計與輕蔑。
我再也不需要去猜測話語背後的陷阱,也不用害怕自己的付出會被當成一場隨時可以清算的交易。
我看著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花海。
我開心的笑了。
我迎著漫天的陽光,對江望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