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牽著蘇嘉華在聚光燈下翩翩起舞。
集萬眾矚目於一身。
我穿著陳舊的T恤牛仔褲,戴著鴨舌帽,嘴裡叼著香煙,倚在門口。
江辭不知怎的就看到了我,他愣了幾秒,放下牽著蘇嘉華的手,徑直朝我走來。
“你出來了?”他意味深長地盯著我。
我點點頭,情緒沒有絲毫起伏。
蘇嘉華追隨著他也走了過來,語氣跋扈:“蘇嘉年,坐牢三年,你還是沒有絲毫改變啊?”
改變什麼?
老子就是回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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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抄起旁邊的紅酒潑了過去,
瞬間雪白的連衣裙被染成紅色,
她有點狼狽,
打了個冷顫,尖叫一聲:“你個瘋子,我要....”
她高高地揚起準備反擊的手卻被江辭牢牢抓住。
我眉頭微皺,
這場景似曾相識。
三年前出軌的江辭,也是牢牢抓住我的手,
任憑我在寒風飄雪中發瘋狂叫也夠不著蘇嘉華半分。
蘇嘉華瘋了一般捶打著江辭:“你竟然幫著她?”
“隻是不想你太丟人了。”江辭低聲在蘇嘉華耳邊嘀咕一聲。
兩人的表現不出我意料。
隻是柔弱的蘇嘉華如今跋扈得讓人出乎意料。
“吳媽,帶夫人上樓換衣服。”
帶著怨恨的眼神,
狼狽的蘇嘉華被吳媽拉著離開了。
眾人都停止了晚宴,盯著我議論紛紛:
“這不是蘇家大小姐嗎?”
“聽說幫公司洗黑錢,被判了三年。”
“看樣子應該是今天剛出獄吧....”
“怎麼一出獄就來人家的生日晚宴,多晦氣啊。”
“是啊,江總和夫人這般恩愛被打擾了....”
我扯開鴨舌帽,摸了摸露出剛長出一些頭發的寸頭,仰著高高的頭,冷笑一聲,轉身要離開。
卻被那隻熟悉的手抓住。
我疑惑。
“放開我,江先生。”
他愣了幾秒,緩緩松開手:“嘉年,
我沒有別的意思。”
良久:“你在裡面過得好嗎?”
“挺好的。”我繼續點燃一支煙。
“你今晚是特意來看我的嗎?你,你不恨我了?”
江辭的聲音摻夾著一絲不明的興奮。
讓人莫名其妙。
“我隻是想回來過個生日罷了,看起來很熱鬧呢。”我笑的燦爛。
我和蘇嘉華同一天生日。
每一年爸爸都在這個地方為我們姐妹兩個舉辦生日宴會。
那年冬天很冷,爸爸在城南街口撿到了渾身快結冰的單薄女孩帶回家。
她隻知道自己7歲,其餘都說不清。
“你和我們的嘉年同年,
以後就跟她同一天生日吧,嘉年雖調皮,但也懂事,就讓她當姐姐吧。”媽媽溫柔地拉過她,把她的手暖在自己的大手裡,一遍一遍地呵氣。
從此我有了妹妹,取名蘇嘉華。
爸媽心疼她無父無母,從小對她的疼愛並不比我少分毫。
作為獨生女的我,從小渴望有個伴,自然對她的到來歡欣不已。
毛手毛腳的她,打爛了家裡價值百萬的花瓶,她躲在門後不敢出來,是我主動把責任攬上了身,任由爸媽的鞭子無情落下;
沒寫完作業的我們被罰不能吃飯,爸媽生氣地追打我們,是我一邊跑一邊往她的嘴裡塞餅幹:“妹妹,別怕,姐姐有餅幹。”
她有了喜歡的玩具不敢跟爸媽要錢買,是我偷偷用壓歲錢買下來給她當禮物:“姐姐的就是你的!
”
“姐姐,我一輩子對你和爸媽好!”她甜甜地在我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嗯,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江辭尷尬地搓了搓手。
我沒再接話,徑直走到酒店前面的公交站。
“你想去哪裡?我送你去吧?”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了,讓蘇嘉華看到了就不好了。”
“畢竟我們已經離婚那麼久了。”
“這麼晚了你很難打車的。”
“她會理解的。”江辭顯得有些局促。
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指向22:01和公交車上的提示:最後一班車21:30。
我不再推遲:“那就謝謝了。”
江辭從後視鏡看著我,看不清表情:“你瘦了。”
車內一片沉默。
頭轉向窗外,方舟酒店,是濱城最大的酒店,也是我十歲生日那年,我爸爸買下來給我和妹妹作生日禮物的。
隻是現在,它已經不屬於我了。
門口兩隻雄獅更是威風凜凜,
隻是上面的一灘幹枯血跡還留有印記,
似乎在訴說著以往的故事。
當年我就是在這裡第一次自S。
推門映入的是,
我最愛的男人和我疼了十多年的妹妹兩具白花花的身體負距離接觸,
兩人盡情的忘我享受時,
我如墜冰窟,
渾身血液凝固,
待他們回頭的時候,我已經衝到馬路上,
清晨的車流很少,
沒有猶豫,
我徑直朝門口的石獅子撞去。
瞬間,鮮血噴湧而出。
我倒地抽搐不起。
再醒來,已經是在醫院。
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我,
善良的爸媽第一次動了怒。
他們要求江辭淨身出戶並收回了蘇嘉華的大多數繼承權。
那是我和江辭結婚的一年後。
“你去哪裡?”
車開出一會,看我一言不發,江辭才記得問。
“陽光醫院。”
車似乎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碰到小石頭之類。
“嗯,
回來了是應該去看看媽媽的....”
“嗯。”我點點頭,點燃一支香煙,沒有再轉頭看他一眼。
“嘉年,當年的事...你還沒有放下嗎?”
“在裡面那麼多年,可不能白白浪費啊。”我微微轉頭,側眼看著他。嘴角上揚,輕輕吐出一圈煙圈。
“你還是那麼倔強。”
他嘴邊那一顆小痣依舊跳動著,那是我愛了了7年的熟悉標志。
如今再看隻覺得厭惡至極。
當初那個階梯上站在保姆旁邊的低頭垂眉的卑微少年,如今已經身價過億,
身上早於退去了羞澀和膽怯;
是濱城無人不知曉的江總。
“大家好,
我叫江辭。”
初見江辭,是高一的軍訓上,大家做著自我介紹,
他腼腆地介紹著自己,
高大俊朗的少年在陽光下,似乎有些憂鬱,我盯著他,留在腦中的印象隻有隨著他講話時候嘴角一動一動的那顆小痣。
我們第一次有交集是在食堂。
每天的軍訓體能訓練都很累,
結束後大家像餓了幾輩子一樣,百米衝刺瘋似得跑向食堂,唯恐晚一點點沒有飯吃。
那天我不知道是不是太餓了,還是蹲馬步太累了,竟然腳不穩摔了一跤,
一開始,人群還會躲開我過去,
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在我身上踏過去,
一腳,兩腳....
我大聲呼叫,可是聲音很快被淹沒在鬧騰的飯堂裡。
忽然有一個身影擋在我身上。
我看不清是誰,隻是聞見他身上那淡淡的廉價的洗衣液香味。
有了他的緩衝,紛沓而至的腳的衝擊力大部分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低血糖加上虛弱,我很快就暈過去了。
再睜眼,是在市裡最大的醫院。
我還沒完全清醒,就聽到了爸爸的怒吼聲:“你們基地是不是打算關門大吉了?”
“要不是這個小伙子,我女兒的傷恐怕更重,我一定不會饒過你們。”
軍訓基地的負責人們站成一排,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我從沒見他發過那麼大的火,哪怕對著害公司損失幾十萬的員工也從未發過這樣的火。
後來我才知道,是江辭替我擋了好幾百個腳,我才沒有那麼嚴重。
但是他卻昏迷了幾天,
身上布滿淤青。
我看著隔壁床,包得像個豬頭一樣的他,心裡滿是愧疚和感激。
很快,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拎著一個大布袋趕來。
擔心他,更擔心醫藥費。
“你說你啊,救人是對的,怎麼把自己弄得那麼傷,這下怎麼辦?今年收成不好,橙子還沒賣出多少....你的學費我還沒湊齊,現在還得考慮醫藥費...”阿姨嘮嘮叨叨,一臉的擔心。
江辭靜靜地看著他略顯佝偻的媽媽。
“別擔心,你兒子救了我女兒,你孩子的醫藥費,住院費一切費用我們全包了。”
爸爸聞聲望去,不好意思地說道。
養傷的日子很漫長,
江辭的床邊一般都沒有人,他的媽媽忙於生計,經常中午兩點多才風塵僕僕地趕過來,
送來一頓飯,沒有嘮叨幾句然後風塵僕僕地趕回家:“我得趕回家了,最後一趟公交車要來了,趕不上就得走路回家,坐那小車,我們是耗不起那些錢的...
一頓飯分成兩頓吃,
近1.8米的男孩子,瘦骨嶙峋。
大部分我刷手機的時間他都泡在書籍裡,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那個全校第一,從很偏遠的山村考出來的狀元;
有時候一天的治療,先是打針無數,再就是刮療去於血,
每次下來,他渾身湿透,似乎被雨澆透一樣;
但從未見他吭一聲。
“給,多吃點維生素吧。”我遞過去一個保姆削好的橙子。
他猶豫了一下,
“吃吧,又不花我錢又不用我力氣的。
”
我知道自尊心很強的他從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東西。
他微微一笑,接了過去。
他的床頭永遠隻有一杯白開水,和那個有點掉漆的飯盒。
半掩著,怕晚飯變臭。
而我的床頭,是各種水果和數不清的零食。
爸爸媽媽每次下班就會過來陪我。
“怎麼每次都隻見到你媽媽?你爸爸呢?”我遞給他一塊進口巧克力,
他沒再拒絕我的東西了,因為我說,你不拿都是給護士姐姐送去的。
“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是拉橙子去市裡賣的時候掉進山溝了,頭磕在石頭上了。”
我沉默良久,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因為我沒有這樣的經歷,也沒有經歷過失去什麼。
“都過去很久了。”他笑了。“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陽光打在他的身上,那一身舊衣裳在他身上,卻沒有讓人感覺廉價。
“這幾年我和媽媽相依為命,我很努力學習,今年終於從縣裡考進市裡最好的高中讀書。”他迎著陽光,前途一片美好。
那天我做完檢查剛從外面回來,就聽到他媽媽一邊給他剝橘子一邊唉聲嘆氣:“你這是遇到好心人了,這次的醫藥費才算有著落,可是你那學費的,今年收成不好,村裡王二狗的橙子是最好的今年都賣不出去,更何況是我們家的....”
男孩久久沉默著。
“你讀初中的錢還欠著呢,現在讀高中怕....娃啊,要不.
...”
好一會兒,江辭的聲音才響起:“媽,你別愁了,等我的腿好了,我就利用周末去做兼職。這個書我一定是要讀的....沒錢,我去跪求村長...我寫欠條...”男孩的聲音鏗鏘有力。
隔著薄薄的布紗,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我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大概是在他身上看到父母早年奮鬥的樣子了吧。
他的媽媽不再說話,隻是一直剝橙子,
看到我回來了,熱情地遞給我一個。
“謝謝你啊,沒有你們,我孩子這個藥費不知道怎麼辦了...”
農村人的淳樸和倔強在他們身上生出了鎧甲。
他們沒在我的面前說過一句的難。
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爸爸嫌棄醫院裡的住宿環境不好,
打算接我回家。
我偷偷跟爸爸商量:“爸爸,陳阿姨不是打算辭職了嗎?咱們家你打算請誰啊?”
“還沒有想好,這事也是愁,她走得很急。”
“你看看江辭的媽媽怎麼樣?”
“好像,也不錯。”爸爸笑著點了點我的腦門。“還是我女兒聰明,會找現成資源。”
但我沒想到,就是我的聰明搞得家破人亡。
就這樣,江辭的媽媽成了我家保姆,
而爸爸為了報答江辭的救命之情,在我的央求下,收購了那幾年江辭村裡的橙子作為員工的節日福利。
得知江辭想周末打工賺錢還學費,
爸爸讓他輔導我的理科,
還故意給他開出高於市場的補課費用。
高一高二的時候,每次放寒暑假,因為江母在我家幹活,江辭也都在我家裡。
他學習,我嬉鬧;他專注,我搗蛋;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
兩顆好像不可能的心就這樣越來越近了。
在我家的幫扶下,江辭兩年還清了初中的費用。
高中的費用他媽媽做保姆的費用完全足以支付。
家裡的橙子外包給別人,
還不需要擔心銷量。
不需要擔心債務,江辭的心都在學業上,三年裡每次成績都是年級第一。
高三那年,學業特別緊張,擔心江辭在學校吃得不好,
我求爸爸讓江辭住進家裡。
與此同時,在外面學畫畫的妹妹也回來準備參加高考,
作為美術生的她,
高一高二被爸爸送到專門的美術學院學習畫畫;
我的成績一向不是很穩定,聰明但是不愛思考。
也許是江辭的方法好,又也許是,喜歡一個人,便想追隨他的步伐,
我太想和他在同一個大學了,
於是,在江辭努力輔導兩年後,在高三衝刺的時候,我也順利進入了年級前五名,
但不知道為什麼,
高三那一年他的成績忽然跌了,
有時候看向我的目光也變得意味深長,
不同於以往的深情;
高三很忙,我也沒有想得很多。
隻覺得他是壓力太大偶爾發揮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