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蕩蕩的街上,隻聽得見我的絕望的聲音。


臉上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還是淚水,


 


夾著凌亂的頭發。


 


“你還不明白嗎?我需要這一切。”冰冷的語言比雪更冷。


 


記憶在大雪中飄遠,現場的吵鬧聲還沒停止:


 


“你幹什麼?江辭?你給她錢?這是我們共有財產。”蘇嘉華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把搶過卡。


 


“嘉華,確實是我們讓她一無所有...”


 


“這一點點補償又算得上什麼呢?”


 


“江辭,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愛上了又有什麼錯?你這是心疼了?還是後悔了?”蘇嘉華尖銳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朵。


 


“啪”清脆的巴掌落在蘇嘉華臉上,

“嘉華,這裡是公司,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江辭陰沉著臉。


 


蘇嘉華悻悻地看著我,捂著發紅的臉,跑了出去。


 


媽媽在賀勳找的精神醫生治療下,幾個月下來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沒受刺激的情況下,基本能正常交流。


 


“江母去世了。”


 


“嗯。”


 


我沒有抬頭。


 


"還沒能原諒你爸爸嗎?"


 


提到父親,這個我又愛又恨的男人,我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蘇小姐,你父親病危,你可以出獄送他一程。”


 


手上明晃晃的手銬映射著陽光。


 


映得我眼睛生痛。


 


“我不去。

”我閉著眼坐在角落。


 


明明迎著陽光,還是好冷。冷到我一直發抖,一如我看到那個保姆脫光了衣服躺在父親的床上那般冷。媽媽失聲驚叫著往外跑,沒半個月,她就瘋了。


 


而我,帶著恨,到如今。


 


可是每每回憶起父親,為什麼更多的是:


 


那時候家裡還很窮,我在那個上百元的布娃娃面前站了很久,媽媽一直拉我走,說要我體諒爸爸工作辛苦,不能買那麼貴的東西,但是那個男人第二天就給我買回來了,那時候他的工資才30元一個月,聽媽媽說,他在宿舍喝了很長時間稀飯。


 


那時候他總騎著80年代帶橫槓的自行車送我回學校,腿短的他一不小心摔下來,車翻的瞬間,他第一時間護著懷裡的我,結果自己撞上欄杆,縫了十針。


 


這個男人居然背叛了家庭?


 


“她去世前一天,

來看了我,給我磕頭道歉。”


 


“哦?”我驚訝了幾秒。


 


“當年,江辭和蘇嘉華在一起害得你差點S掉,你爸爸特別生氣,決心讓他們淨身出戶。”


 


“江母擔心她那麼拼了命走出大山的兒子會一無所有。”


 


“所以江母爬上爸爸的床,拍了那些照片。”


 


“你的意思是?”


 


“是的,你的爸爸從未背叛我們。”


 


“但是你的確因為這個,瘋了三年。”


 


“她害我們這個家不淺。”


 


“傻丫頭,我和你爸爸經歷了那麼多,

我怎麼會因為這個而懷疑他呢?”


 


我吃驚地抬起頭。


 


“這裡,有我“瘋”的原因。”媽媽遞上來一張紙條:匯元銀行178櫃,外加密碼一串。


 


賀勳很快拿到銀行櫃裡的東西,


 


“周年慶典上,給他們來點厲害的。”他神秘地一邊笑,一邊給我手腕的傷痕塗上藥膏。


 


傷痕增生了,像橫七豎八的樹藤,醜陋。


 


那是第二次自S留下的。


 


“離婚吧。”


 


入獄沒多久,江辭甩來一份協議書。


 


“我不離。”


 


我冷冷地說道。


 


從小到大,我都是高傲的公主,


 


我怎麼會把自己愛的東西拱手讓人?


 


就算那件東西已經很爛了。


 


要不要還是我說了算。


 


幾個月後,直至爸爸去世的噩耗傳來,媽媽被送進瘋人院,


 


再也流不出淚的我才終於答應籤字。


 


這個害我家破人亡的男人,還有必要留嗎?


 


“財產,你爸爸全部留給了嘉華。”


 


“嗯。”我沒有太多情緒,家沒有了,我還要錢財做什麼?


 


後來,三年,他都不再出現。


 


很快到了公司周年慶,我穿著高端定制晚禮服,在賀勳的攙扶下,參加晚宴。


 


賀勳說,今晚一定會特別精彩。


 


我當然要穿得出彩一點了,


 


畫面上滾動播放著公司成長的點滴,


 


大家都興高採烈;


 


江辭看到了我,


 


快步朝我走來:“你今晚很美。”


 


“謝謝。我笑著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忽然,眾人安靜了。


 


“這是什麼啊?”


 


屏幕上一幅模糊畫面出現了,


 


醫院裡,床上躺著一個插滿管子的人,隻見一個年輕女子走向躺著的人:“爸爸,你怎麼那麼久還不S?”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從來都沒有當過我是親生女兒。”


 


“隻有你走了,這一切才屬於我和江辭的。”


 


說完,她直接拔掉了爸爸的氧氣管。


 


“啊?”的一聲尖叫。


 


隨即屏幕一片黑。


 


“蘇嘉華你幹什麼?”是媽媽的聲音。


 


依然一片黑暗,但是聲音依然在。


 


“啊。快來人啊。”


 


接著是儀器傳來的滴滴滴的聲音。


 


“我在幫爸爸解脫啊,媽媽...”


 


隨即是混亂的搶救聲....


 


“原來爸爸竟然是你親手SS的。”江辭驚得鐺的一聲,高腳杯掉下地,紅色液體撒了一地。


 


“好狠毒的女兒啊”


 


“當年蘇先生收養了她,她居然是個白眼狼...”


 


“怎麼會?她怎麼會拍下來了?”蘇家華驚訝得說不出話,

渾身顫抖。


 


我衝上去,掐住蘇嘉華的脖子:“你為什麼那麼狠心?為什麼?”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她逼到牆角。


 


“你難道忘了當初爸爸是怎樣從冰天雪地裡撿了你回來教育你,給你一個家?


 


“供你讀書,給你這樣優渥的生活條件嗎?”


 


“你們從來也沒有真心的當我是一家人...”蘇嘉華也像瘋了一樣,怒吼道。


 


我哭得不能自我。


 


倒在賀勳的懷裡。


 


江辭的眼紅紅的,像是能淬出血來。


 


很快,警察趕到:“蘇小姐,現在以陷害他人洗黑錢,害公司損失近億元,謀S父親等罪名拘捕你...”


 


“我不去!

”她大叫一聲,漂亮的裙子染了一地灰。


 


一如三年前的我那般狼狽。


 


“蘇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


 


“有人舉報你洗黑錢。”


 


我一臉茫然的眼神剛好對上了蘇嘉華的眼神;


 


那裡面滿是挑釁和得意;


 


“快來啊,把她拉下去。”現場混亂不已。


 


“我沒有,我沒有...”我癱在冰冷的地上,寒冷腐蝕著我的心,


 


回頭對上了江辭空洞的眼神。


 


“江辭,你說句話啊。”


 


“蘇嘉年,是你對吧,是你!”


 


我拼命衝向江辭,


 


我抓住他的衣領,


 


想透過他去抓住他身後的蘇嘉年。


 


但是他始終像一塊鐵鑄的牆,堅定地擋在蘇嘉華前面。


 


我想從他的眼神裡找到愧疚,哪怕一絲絲。


 


但是都沒有,


 


“別讓他在這裡騷擾公司的正常運作了....”


 


他冰冷的聲穿透了我的心,


 


有什麼慢慢地碎了一地。


 


我眼神空洞,任由幾個警察把我連拽帶拖從地上拉起來,扣上冰冷的手銬。


 


等爸媽趕來的時候,我已經上了警車。爸爸當場心髒病復發昏倒在地。


 


從爸爸勒令他們淨身出戶到我入獄,隻是短短五天而已;


 


江辭,你就真的那麼想置我於S地嗎?


 


“江辭,救我江辭,我是為了你啊...”蘇嘉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回蕩著;


 


江辭有過一絲絲的猶豫,卻在看向我的瞬間變得堅定。


 


他不再動搖,


 


任由刺耳的聲音回蕩,


 


就像當初看著我被押上警車那般冷漠;


 


他一直沒變;


 


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是啊,那種拼盡全力從最底下爬上來的人,


 


怎麼可能甘心再次回到底層?


 


“熱鬧還沒有結束呢?”


 


“大家繼續嗨!”賀勳滿是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趁著大家高潮,我再來加點料如何?”賀勳一邊舞進人群中扭著,一邊高聲喊著。


 


他舉起手上的一份文件,


 


“這一份文件大家可以一起在屏幕上見證真偽和.

..奇跡。”賀勳神秘一笑。


 


“我S後,我將與蘇嘉華解除父女關系,我的所有財產,包括固定資產和不定資產,都隻有一個合法繼承人,我的親生女兒,蘇嘉年。”


 


這是爸爸給我留下的遺囑。


 


當和勳大聲宣讀完畢,


 


眾人議論紛紛:“這確實是蘇老爺子的筆跡。”


 


“蘇老爺什麼時候立了這個遺囑?”


 


“難道他早就預料到?”


 


江辭愣了好久,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文件。


 


“不可能啊,嘉華說,你爸爸對你失望,所有東西都給她...”


 


“是的,但那是說說而已...


 


“現在一切該物歸原主了...”賀勳旋轉了一圈。邪魅地笑著說。


 


他們處心積慮,S害爸爸,害媽媽進瘋人院,害我入獄奪走爸爸多年的心血,踩在爸爸的肩膀上吸血。


 


但他們唯一的錯誤就是低估了一位父親對孩子的愛,


 


媽媽告訴我,


 


在我第一次自S住院的時候,他已經立了這個遺囑,一直放在銀行B險櫃裡。


 


那天,江辭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人群散去很久,他都不知道起來。


 


蘇嘉華快行S刑的那一天,我和媽媽一起去給她送行。


 


“原來你真的沒瘋...你騙了我好久啊,媽媽...”


 


當日媽媽目睹蘇嘉華S害爸爸的過程,這些年媽媽一直裝瘋躲避蘇嘉華的懷疑。


 


“其實當時醫生說了,爸爸心衰竭已久,實在也沒有救活的必要了,與其這樣痛苦著,還不如早點解脫。”


 


“無論你們信不信,我確實有想幫爸爸減輕痛苦的想法。”


 


“雖然更多的是,對他的怨恨。”


 


她面無表情,眼神呆滯,但是頭發依舊梳的整整齊齊。


 


“我曾以為,你們確實會像疼姐姐那樣疼我。”


 


“但是高三的時候我聽到了,那天爸爸對你說:“嘉華畢竟不是親生的....”


 


“從此,我就知道了,你們其實根本沒法把我當親生的一樣疼愛...”


 


媽媽皺著眉頭,

吃驚地說道:“這句話...你為什麼不把話聽完呢?蘇嘉華?”


 


“當時你剛剛從北方學習回來,我擔心你飲食不習慣,你爸爸就說:嘉華畢竟不是親生的,你要多問問她內心的想法,不要讓她覺得生份了。”


 


“不可能!”蘇嘉華大喊一聲。


 


“怎麼不可能?爸爸不止一次跟我說,嘉華可能童年過得很不好,也比較敏感,要我多提攜你,開導你。”


 


這也是為什麼爸爸所有東西都備兩份的原因。


 


“那為什麼他知道我愛江辭,還要我離開他?”


 


“因為那天雪地上,他也在。”


 


蘇嘉華瞳孔驟縮,嘴巴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愛你,所以給你機會離開,那是你姐姐的男人啊,你怎能橫刀奪愛?這無關乎親生。爸爸的遺囑一直都有你的份。”


 


“但是你不知悔改,離家半年還要回來找江辭。害你姐姐差點S掉。”


 


原來是爸爸讓蘇嘉華離開濱城的,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一直在背後默默守護我們。


 


呆坐了好一會,“啊!”蘇嘉華忽然大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她哭得不能自我。


 


許久,遞上一份離婚協議書。


 


一小時後,那個我疼愛了很久又恨了很久的妹妹,上了刑場。


 


站在爸爸的墓碑前,


 


我任由飄雪淋湿了眼眸;


 


墓碑前長滿了雜草;


 


當日我剛剛被收監獄就聽到了父親病危的消息,


 


恨他背叛了媽媽,我雖然有可以外出探望的資格,


 


但在他咽下氣前我都不肯見他一面。


 


這個愛了我一輩子的男人,


 


淚水模糊了視線,


 


“爸爸會知道的,知道你錯怪了他。”媽媽抱著我,輕撫我的背。


 


賀勳走向我,點燃我手裡的香煙,


 


“怎麼?你願意我抽了?”


 


“心情舒暢了就抽吧。”


 


“聽說江辭瘋了”


 


“他在醫院一直亂喊,這一切都是我的,我那麼努力,憑什麼拿走?”


 


我輕輕吐出一圈煙霧。


 


江辭當年奮鬥很久但是起色不大,後來入贅蘇家以後,在爸爸的引領下,很快便認識很多名流,有了爸爸這個背景,他很快就升任總經理。


 


從一個山村窮得連學費都交不上的小子到如今的26歲開豪車住別墅,他堅信這一切都是自己如此奮鬥得來的;


 


隻有我們都知道沒有我父親的扶持他起碼還需要努力二十年;


 


我曾記得他認真地對我說:“謝謝遇到你,給了我這一切,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隻可惜,結婚還不夠一年,他便親手毀了這一切。


 


“難道窮人和有錢人真的走不了一起?”


 


“隻要他不是心窮就行。”賀勳永遠一語中的。


 


“假扮完你的未婚夫,

蘇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歪著頭看著他:“謝謝你。”


 


“道謝都一副浪子的模樣...”


 


“我真心的。”


 


“我也真心的,嫁給我吧。”


 


我回頭對上他深情的眼眸;


 


偎依在他的肩膀上:“也不是說不行。”


 


窗外,是我喜歡的皑皑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