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孟津陳三次將槍管抵在我的腦門上。


 


第一世,我履行婚約嫁給他,婚後夫妻恩愛和睦,兩情相悅。


 


可直到子彈穿透眉心,我才明白一切都是假象。


 


臨S的前一秒,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婠婠,我娶你不過是拿你做我心上人的擋箭牌,如今你也算S得其所了。”


 


第二世,我重生在與他婚後的兩個月。


 


這一次,我學乖了,大張旗鼓地替他把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情人——百樂門的白玫瑰納進帥府當二姨太。


 


可沒到半年,我和舞女便被他的手下帶到刑場執行槍決。


 


“婠婠,玫瑰,別怪我,心上人隻求一生一世一雙人,隻好讓你們騰出位置了。”


 


槍響之後再睜眼已經是第三世,

這一世我自請下堂,可黑洞洞的槍口再次對準了我。


 


孟津陳眯著眼睛,眼神危險。


 


“婠婠,你走了,我怎麼辦呢?”


 


……


 


孟津陳的聲音很輕,卻讓我渾身血液逆流。


 


他甚至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音。


 


“婠婠是有別的心思了,嗯?”


 


我嚇得冷汗涔涔,孟津陳此人心胸狹隘且敏感多疑,他能這麼問必然疑心我知道他的秘密,或者打算背叛他。


 


不管是哪種,都夠我S上一百次了。


 


可天地良心,S了兩次我都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誰。


 


前兩世的慘狀還歷歷在目,我明知他的狠辣,

貿然提出和離是我大意了。


 


我SS掐著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淚卻先一步奪眶而出。


 


我順勢癱軟下去,借著那股子驚懼勁兒,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和怨氣。


 


“孟津陳,你真沒有心,外面都傳那百樂門的舞女是你的紅粉知己,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發兩句牢騷,使個小性子提和離,難道不應該嗎?”


 


“你倒好,不僅不哄我,還拿槍指著我,你是不是真想為了那個狐狸精S了我?”


 


聽到“百樂門舞女”幾個字,孟津陳眼底的S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輕蔑的嗤笑。


 


他收回槍,甚至還有闲心替我理了理凌亂的鬢角。


 


“原來是吃醋了。”


 


“婠婠,

把心放回肚子裡。那種下九流的戲子,不過是個逗趣兒的玩意,哪配進我帥府的大門?”


 


“隻要你乖乖聽話,這正室的位置,除了你沒人能坐。”


 


看著他神色溫柔,眉目含情,若不是有前兩世的經歷我差點都被他騙了。


 


正說著,副官行色匆匆地推門而入,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原本還漫不經心態度變成有些嚴肅,他甚至來不及再敲打我幾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有軍務要處理,今晚不回來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原本還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


 


孟津陳在上海灘權勢滔天,即便我要離開他,也要徐徐圖之。


 


今日是我太過魯莽了,如果能找出來他真正的心上人,或許還有一兩分的勝算。


 


我揉了揉太陽穴,剛理清腦海中的思路,佣人王媽便將我從地上扶起來,嘴裡憤憤不平地抱怨著。


 


“大帥一定又是被百樂門那小蹄子勾走了!夫人別傷心,她再怎麼也不過是個……”


 


還沒等她說完,我皺著眉,開口打斷。


 


“王媽,你說什麼。”


 


王媽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耳邊。


 


“夫人不知道,給大帥開車的司機是我的遠房表侄,他親口告訴我,每個禮拜這個時間點都會去百樂門。”


 


我心頭一跳,上一輩子已經證明了頭牌舞女白玫瑰並不是他的心上人。


 


難道是我搞錯了?


 


與他有情的另有其人?


 


這些疑問縈繞在我腦海,

我當機立斷換上男裝喬裝打扮一番。


 


出門招呼了一輛黃包車,徑直往百樂門方向而去。


 


進了百樂門,我避開嘈雜的舞池,專門往那僻靜的高處走,好尋找孟津陳的蹤跡。


 


一個拐角,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孟津陳。


 


我小心躲在陰影裡,隻見他極盡溫柔地擁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旗袍,背對著我,身形婀娜。


 


孟津陳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捧著她的臉,急切而熱烈地吻了下去。


 


“嚇S我了,我聽說這邊出了亂子,還以為你受傷了。”


 


我SS捂住自己嘴巴,手心因為緊張冒出冷汗。


 


那女人無意間一回頭。


 


借著走廊昏黃的燈光,我看清了那張臉。


 


那一瞬間,

我如遭雷擊。


 


是白玫瑰!


 


我腦子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會是她?


 


這怎麼可能呢?


 


上一世,我本以為她便是孟津陳的心上人,可最後孟津陳竟毫不猶豫地就處S了她。


 


我陷入荒誕的思緒中,直到孟津陳的聲音炸響。


 


“玫瑰,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


 


白玫瑰的聲音聽不出異樣,卻讓我心頭狂跳。


 


我屏住呼吸,側身躲到一間黑黢黢的包廂中。


 


靠著門支起耳朵細聽,直到皮鞋踩踏地面的腳步聲和兩人交談聲音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確定他們倆走遠了,我才長舒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準備溜走。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

我得回去好好捋捋。


 


然而,剛踏出房門半步,一雙帶著香氣的手猛地從背後伸出,SS捂住了我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了鼻腔,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黑暗如潮水一般湧來。


 


我身子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頭痛欲裂。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絲絨軟墊的貴妃榻上,四周是奢華卻豔俗的裝飾,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脂粉香。


 


“婠姐姐,你醒了。”


 


一道慵懶的女聲傳來。


 


我猛地坐起身,隻見白玫瑰正坐在梳妝臺前,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透過繚繞的煙霧,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是你?你要幹什麼?”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手心裡全是冷汗,忽略了她對我的稱呼。


 


“不用害怕婠姐姐。”


 


她苦笑一聲。


 


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我瞳孔驟縮,震驚得幾乎失語。


 


“你……你也……”


 


“沒錯,我也重活了這一世。”


 


我嘆口氣:“對不起,上輩子是我害了你,我本以為孟津陳是真心喜歡你的,卻不料……”


 


“這不怪你。”


 


白玫瑰搖搖頭,她掐滅手中的煙,和我聊起上輩子的事情。


 


“他哪裡是喜歡我,他不過是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擺件,

從不碰我。”


 


“他每次來找我,也不是為了風花雪月,不過是拿我當幌子,掩人耳目,好去做那些骯髒的交易。”


 


“交易?”我下意識抓住重點。


 


“是的,和敵方的交易,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


 


我驚得差點跳起來,好不容易平復好心情,目光復雜地看向她。


 


“既然如此,上輩子你又何必答應我的要求,嫁給他做二姨太。”


 


“那時候我太天真,太想逃離,哪知道剛出虎穴又進狼窩。”她苦笑一聲,滿臉無可奈何。


 


“這輩子他又找上我了,隻求夫人能救救我,我不想再被他利用。”


 


看著她真摯的眼神,

我心中的防備卸下了大半。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好,我答應你。”我反握住她的手,“但是當務之急是先弄明白那個女人到底是誰。這樣我們才有一些勝算,就算S也能做個明白鬼。”


 


白玫瑰聞言,眼神堅定地看向我,緩緩吐出一句話。


 


“婠姐姐,我好像知道孟津陳的心上人是誰了。”


 


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心髒狂跳不止,我一把抓住白玫瑰的手腕。


 


“她是誰?!”


 


我的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銳。


 


白玫瑰看著我,嘴唇翕動,正要吐出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


 


“吱呀——”


 


包廂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子,直直地扎在我們身上。


 


是孟津陳!


 


他怎麼會回來!


 


我腦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下意識地甩開了白玫瑰的手。


 


孟津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我心頭一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湿。


 


可身旁的白玫瑰反應比我更快。


 


她像是受了驚的小鹿,眼眶瞬間就紅了,泫然欲泣地望著孟津陳,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大帥……”


 


我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一股怒火噌地從腳底板燒上天靈蓋。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

指著白玫瑰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你個狐狸精!我說大帥怎麼總是往百樂門跑,原來是被你這個賤蹄子勾了魂!”


 


白玫瑰被我罵得一哆嗦,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柔弱無骨地往孟津陳身邊靠。


 


“大帥,您要為玫瑰做主啊,夫人她,她誤會我了。”


 


我冷笑一聲,戲做得更足。


 


“誤會?我親眼看到你拉著大帥的手不讓他走!你安的什麼心?!”


 


“我沒有!”白玫瑰哭得梨花帶雨,“我隻是心疼大帥為軍務操勞,想讓他多歇歇。”


 


“夠了!”


 


孟津陳不耐煩地低吼一聲,眉宇間盡是煩躁。


 


他一把將哭哭啼啼的白玫瑰攬到身後,眼神冷厲地瞪著我。


 


“胡鬧什麼!立刻給我回去!”


 


我故意裝出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模樣,眼底蓄滿淚水,聲音都在發顫。


 


“孟津陳,你為了她吼我?”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來捉個奸都有錯嗎?!”


 


孟津陳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


 


“我說了,那種下九流的戲子不過是個玩意兒。”


 


“正室的位置永遠是你的,你還想怎麼樣?”


 


他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將我滿腔的委屈澆得一幹二淨。


 


又是這句話。


 


上一世,我也是信了這句話,

才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SS咬著下唇逼回眼淚,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又悽涼。


 


“大帥……”


 


白玫瑰怯生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豎起耳朵偷聽。


 


隻聽她用一種又得意又委屈的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您看,姐姐就是這麼容不下人,都怪玫瑰不好,惹姐姐生氣了。”


 


“不像我,我隻會心疼大帥……”


 


不愧是百樂門的頭牌,她的話尾音拖得又長又媚,勾得人心頭發痒。


 


孟津陳沉默了片刻,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舒展開的眉頭。


 


“不怪你。


 


他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情欲的沙啞:“是她太不懂事,這次讓你受委屈了,你前段時間看上的那個珍珠簪子,我改日讓人拿給你。”


 


“那大帥……您今晚,還回去嗎?還是要留在玫瑰這裡,好好安慰安慰我?”


 


我聽見一聲輕笑,接著是旗袍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不回了。”


 


我失魂落魄地獨自回到家,任由下人們向我投來憐憫的目光。


 


下一秒,我幾乎是旋風般衝進了孟津陳的書房中不斷翻找線索。


 


我知道白玫瑰剛才的留人舉動不是為了爭寵,而是為了給我拖延時間。


 


可無論怎麼翻,我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孟津陳的心上人,

到底是誰?


 


我自暴自棄地跌坐在地毯上,一夜未眠,雙眼幹澀得發疼。


 


天光從窗棂透進來,在地上投下灰白色的光影。


 


我輸了,翻遍了他書房和臥室的每一個角落,別說女人的東西,就連一根長頭發絲我都沒找著。


 


孟津陳這個人,簡直心思缜密到可怕。


 


我正準備起身收拾殘局,臥室的門卻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踹開。


 


我驚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


 


孟津陳一身戎裝,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逆光站在門口。


 


他回來了,他怎麼會現在回來!


 


他深邃的眼眸掃過滿室狼藉,最後那冰冷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是淬了冰的毒藥,

瞬間麻痺了我的四肢。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說我夢遊了?


 


還是說這裡其實遭了賊?


 


這種可笑的借口,連我自己都騙不過,又怎麼能騙過一貫精明的孟津陳。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軍靴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問你,你在做什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是翻湧的S意。


 


我被那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隻能支支吾吾地狡辯。


 


“我……我隻是想幫你收拾一下……”


 


“收拾?”


 


他冷笑一聲,

彎腰撿起一本被我扔在地上的相冊。


 


“把我母親的遺物都翻出來,就是你所謂的收拾?”


 


我渾身一顫,完了。


 


那是我唯一沒敢動的東西,卻不想忙中出錯,還是碰倒了。


 


他眼神狠戾,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從地上拎了起來。


 


“說!”


 


“你到底在找什麼?”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我掰著他的手,雙腳徒勞地在空中亂蹬。


 


“我……沒……咳咳……”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

你永遠學不乖。”


 


他猛地松開手,我狼狽地摔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有那麼一瞬間,孟津陳絕對是想真的傻了我!


 


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帶進來!”


 


兩名衛兵押著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我感覺天都塌了。


 


是我爹,我娘。


 


他們穿著睡衣,神色惶恐,顯然是被人剛從床上抓來的。


 


“女兒!”我娘哭喊著,“這是怎麼了呀!”


 


我爹強作鎮定,對著孟津陳怒目而視:“孟津陳!你這是什麼意思!”


 


孟津陳理都未理,從腰間拔出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抵在了我爹的額頭上。


 


“不要!”


 


我撕心裂肺地尖叫,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孟津陳!我求求你!不關他們的事!”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你有什麼懲罰都衝我來,別動他們。”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求你放了他們,你要S就S我!”


 


孟津陳一腳踹開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拉開了槍的B險。


 


那令人牙酸的機械聲,成了我人生的催命符。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大帥!手下留情!”


 


一道嬌媚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


 


是白玫瑰!她穿著一襲素淨的旗袍,扶著門框,臉色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孟津陳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來做什麼?”


 


白玫瑰沒有回答,隻是將一張西醫院的診斷單遞了過去,聲音帶著幾分怯弱。


 


“大帥,我……我有了,是你的孩子。”


 


“醫生說,頭三個月最是要緊,不易見血光,會衝撞了孩子。”


 


孟津陳的視線在診斷單上停留了片刻,臉上的戾氣竟真的消散了幾分。


 


但他隨即看向白玫瑰的眼神,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審視。


 


“既是你開口,那我就先放他們一馬。”


 


他收了槍,我父母立刻癱軟在地。


 


我也終於松了那口氣,汗早已打湿後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來人。”孟天陳冷冷地開口:“把白小姐送到城西的宅子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白玫瑰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這哪裡是養胎,這分明是軟禁!


 


她還想說什麼,卻被衛兵不由分說地架了出去。


 


孟津陳走到我面前,用槍管抬起我的下巴,臉上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看到了嗎?”


 


“早乖乖聽話不就好了?非要鬧這麼大一個陣仗,牽連這麼多人。”


 


“下次若再敢爭風吃醋,我可不會給你留絲毫情面。”


 


我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