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搬進新房,老公就接來了老家的公公婆婆、離異帶娃的小姑子,以及好吃懶做的小叔子。


 


公公用不慣馬桶,每次上完廁所都不衝。


 


婆婆總喜歡把小區垃圾桶的紙箱子和瓶子撿來堆在家裡。


 


小姑子和她女兒每天在家蹦蹦跳跳,你追我趕。


 


小叔子天天通宵打遊戲,每次輸了都大吼大叫。


 


家裡被鬧得雞飛狗跳,我被吵得嚴重失眠,工作都受到了影響。


 


跟老公提出意見,老公卻不以為然:


 


“我家人就是你家人,住一起怎麼了?你要覺得心裡不平衡,你也可以把你家裡人接過來啊,我又不會說你什麼。”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當晚就將我正在衝刺高考的妹妹接到家裡來住。


 


而我則出去開了間酒店。


 


結果第二天,老公打爆了我電話,說他一家人都知道錯了,求我趕緊回去。


 


1


 


工作三年,我省吃儉用,終於在公司附近買了套房。


 


住進去那天,我看著自己用心設計裝修好的新房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歸屬感。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把房子仔仔細細打掃幹淨。


 


剛搞完衛生,老公周明宇就回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有鞋底沾滿了泥,提著大包小包的公公婆婆。


 


有抱著孩子,推著行李箱的小姑子。


 


還有叼著煙正在打遊戲的小叔子。


 


“老婆,驚喜不?我把咱家人都接來了!”


 


我僵在門口,腦子一片空白。


 


不等我開口,周明宇帶著一大家子進了門。


 


公公直奔廁所,當場就傳出一陣打炮仗的聲音。


 


婆婆穿著滿是泥巴的鞋,在我剛拖幹淨的地板上轉來轉去,嘴裡念叨著:


 


“才三間房,有點小了,不過擠一擠也能勉強住住。”


 


小姑子則拉著她女兒直奔兒童房,兩人很快打鬧追趕了起來。


 


小叔子直接癱在沙發上,抽著煙對著遊戲頁面不停地咒罵大喊。


 


我站在原地,看著我辛辛苦苦打掃了一天的房子瞬間變得髒亂一片,隻覺得天旋地轉。


 


緩了好久才看向周明宇,強裝平靜:


 


“明宇,你帶爸媽他們過來玩,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周明宇摸了摸我的頭,笑著開口:


 


“我爸媽他們聽說咱們搬新家,

特意從老家過來看看。”


 


“你放心,就呆幾天給咱們暖暖房,房子髒了等會我打掃。”


 


看著周明宇那柔和的笑臉,我深深嘆了口氣。


 


安慰自己,搬新家是件大事,婆婆一家人過來熱鬧熱鬧也可以理解。


 


這一天,周明宇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吃飽喝足後,他主動包攬了所有打掃工作,讓累了一天的我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早上,我早起洗漱準備去上班。


 


可一進衛生間,一股刺鼻的臭味直衝天靈蓋。


 


我定睛一看,才發現馬桶裡,不知道誰剛剛拉了一大坨沒有衝。


 


我的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這時,公公走到衛生間,衝我咧嘴一笑:


 


“晚寧起來啦?


 


“這城裡馬桶就是沒咱老家茅坑得勁,坐著都冰屁股!”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爸,你下次上完廁所記得衝一下,不然有味道,也不衛生。”


 


公公擺了擺手,不以為然:


 


“唉,你們城裡人就是瞎講究,一點屎尿有啥,這在老家我們都攢著沤肥呢!”


 


“而且上個廁所就衝一下,多浪費水啊!大家多上幾次一起衝,一樣的!”


 


我有點想吐,正要繼續開口。


 


周明宇聽到動靜立馬進來,一邊衝水,一邊攬住我的肩膀壓低聲音哄道:


 


“老婆,爸剛來城裡,不習慣用馬桶,你別生氣,回頭我跟爸好好說說。


 


“你快洗漱,我給你做好了早餐。”


 


我看了看周明宇那一臉討好的笑,又看了看公公,硬生生將心裡的氣憋了回去,沒再說話。


 


這一頓早飯,我味同嚼蠟,沒吃兩口就去了公司。


 


我加班到晚上八點,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打開門的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2


 


原本擺滿了綠植和盆栽的陽臺,此刻堆滿了紙箱和塑料瓶。


 


地板上還散落著幾個正在滴油的塑料外賣盒,整個家裡,一股餿味。


 


看到我,婆婆興高採烈地開口:


 


“晚寧回來啦!”


 


“快來看,媽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收獲不小呢!”


 


我走到陽臺,

看著自己精心種植的盆栽被一層層垃圾覆蓋。


 


其中好幾株我好不容易才養活的花都被紙箱子壓斷枯萎了,心髒忍不住狂跳。


 


“媽,這些是哪來的?”


 


“我在小區垃圾桶裡撿的啊!”


 


婆婆眼睛放光,如數家珍:


 


“你們城裡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垃圾桶裡全是寶貝!”


 


“這些紙箱子、瓶子,還有塑料外賣盒,加起來能值二三十塊呢!”


 


二三十塊?


 


為了二三十塊,把好好的陽臺搞得又髒又臭。


 


把我價值幾百上千的盆栽綠植弄得稀碎枯萎。


 


把我剛買的新家,弄成了一個垃圾場?


 


我看著婆婆,隱忍著胸腔的怒意,聲音顫抖道:


 


“媽,垃圾桶裡的東西有多髒你知道嗎?”


 


“而且這些東西放家裡,沒一會就全是味道,還容易給家裡招蚊蟲蟑螂。”


 


“咱家不缺這點錢,以後你別去撿了。”


 


婆婆的笑臉立馬拉了下來,皺眉衝我喊道:


 


“有啥不衛生的?明宇小時候,我就是靠撿點廢品供他上的學!”


 


“這些都是錢啊!你怎麼能這麼敗家?!”


 


陽臺的動靜傳到了臥室。


 


周明宇立馬從房間出來,摟住我哄道:


 


“老婆,媽勤儉一輩子,習慣了。”


 


“這點東西,

她高興就讓她弄吧,回頭我找個時間收拾一下,賣掉就沒味道了。”


 


我被氣得說不出話,氣衝衝回了房間。


 


身後,婆婆還在嘟嘟囔囔:


 


“現在的年輕人,真難伺候!”


 


周明宇緊跟著我進了房間。


 


一邊給我捏肩捶背,一邊賠笑哄著:


 


“好了老婆,我媽也是想給咱們分擔分擔,賺點錢補貼一下家用。”


 


“反正他們就待幾天,為了咱們家庭和諧,辛苦你再忍一忍。”


 


我沒理周明宇。


 


準備拿睡衣去洗澡。


 


可打開衣櫃才發現我的衣服全被翻得亂七八糟。


 


甚至有好幾件衣服上,都沾滿了粉底和口紅。


 


“這是怎麼回事?

!”


 


我拿著衣服,質問周明宇。


 


周明宇撓了撓頭,聲音有些虛:


 


“今天我妹妹說她閨蜜來找她玩,她想體面點見人,就在你這化了個妝,翻了幾件衣服試穿了一下,估計是那時候不小心弄到的。”


 


我轉頭看向梳妝臺,才發現我的化妝品全部散落在桌上。


 


粉底擠的到處都是,口紅也斷了好幾支!


 


我指著一桌狼藉,氣憤道:“這也是不小心弄的?”


 


“周明宇,這跟家裡進賊了有什麼區別?!”


 


周明宇眉頭一皺:


 


“不就一點衣服和化妝品嗎?你至於把話說這麼難聽?”


 


我氣得指尖發麻:“這是衣服和化妝品的事嗎?


 


“是她不徵詢我的意見,私自亂動我的東西!”


 


話音剛落,小姑子帶著她女兒回來了。


 


她身上穿著我新買的昂貴連衣裙,肩上背著我最愛惜的名牌包。


 


這精致的都市麗人形象,跟昨天那個不修邊幅的村婦判若兩人。


 


看到我,她絲毫沒有尷尬,反而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包:


 


“嫂子,你這裙子穿著真舒服,包也好看!剛好適合我!”


 


我深吸了口氣,冷冷道:


 


“麻煩你下次要用我的東西之前,先問我一下。”


 


小姑子笑臉一僵,沒好氣的“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也懶得多說,轉身衝進浴室,

打開花灑,試圖用熱水澡衝去我一天的疲憊。


 


洗完澡出來,剛想回房間,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我打開門,是樓下的男鄰居,他臉色鐵青,一開門就衝我吼道:


 


“大晚上的你們家能不能消停會?!”


 


“跑來跑去,我家天花板跟地震一樣!”


 


“小孩不懂事,你這個大人也不懂嗎?!”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讓我一臉懵逼。


 


回頭望去,正好看到小姑子在客廳追著她女兒蹦蹦跳跳。


 


莫名背鍋被罵,讓我委屈又難堪,隻能對著樓下鄰居連連道歉:


 


“不好意思,我馬上跟她們說。”


 


“碰到你這種鄰居,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鄰居狠狠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我關上門,看向小姑子:


 


“現在是晚上,你們能不能別跑了?樓下鄰居都來罵人了!”


 


小姑子嘁了一聲,滿不在乎道:


 


“我寶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當然要多跑動跑動才能發育得更好啊!他受不了讓他搬出去唄!”


 


“管得真寬!”


 


還在陽臺整理垃圾的婆婆也點頭附和:


 


“城裡人就是事多!”


 


“這也不讓,那也不讓!”


 


在客廳看電視的公公也癟了癟嘴:


 


“就是嫌棄咱們是鄉下人唄!


 


聽出公公婆婆語氣裡的諷刺,我深深嘆了口氣,累到不想再溝通。


 


我回到臥室,蒙著頭,試圖用被子隔絕噪音。


 


好不容易在極度的疲憊中迷迷糊糊睡去。


 


半夜,又被客廳小叔子的怒吼聲猛然驚醒。


 


“靠,回家守塔啊!你們這群蠢貨!家都要沒了!”


 


巨大的動靜,讓我心髒狂跳,睡意全無。


 


我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


 


一整天的雞飛狗跳讓我忍無可忍,我帶著滿身怒火,起身衝去客廳。


 


3


 


客廳裡,小叔子正開著燈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他情緒激動,開著麥正跟隊友高聲對罵。


 


我被吵得頭都要炸了:


 


“你能不能小點聲?

現在是凌晨兩點,我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


 


小叔子輸了遊戲,滿臉不爽地瞪著我:


 


“嫌吵你自己戴耳塞啊!”


 


“這是我哥家,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這也是我家!”


 


我氣得渾身發抖:“而且你嚴重影響到我了!”


 


我們的爭吵驚動了周明宇。


 


他睡眼惺忪地出來:“又怎麼了?大半夜的吵什麼吵!”


 


我指著小叔子:


 


“你聽聽這聲音!我怎麼睡?”


 


周明宇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對小叔子說:


 


“聲音小點,

都幾點了,你嫂子睡眠淺。”


 


小叔子不耐煩地甩了甩手:“知道了知道了,一點小動靜咋咋呼呼,煩不煩!”


 


這什麼態度?


 


他半夜三更制造噪音吵別人睡覺,他還有理了?


 


我剛想說話,周明宇就拉著我回了房間:


 


“行了行了,他說了會小聲,你趕緊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整整一晚上,小叔子打遊戲輸了就大聲罵人,贏了就拍桌子歡呼。


 


一刻都沒有消停。


 


我就這樣硬生生睜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等待我的,依舊是馬桶裡沒有衝掉的汙穢。


 


下班回到家,陽臺上廢品的規模又擴大了,散發著更加復雜的餿臭味。


 


我的梳妝臺和衣櫃,

一如既往被翻得一片狼藉,護膚品被擰開了蓋子倒在桌上,黏膩的精華液流了一地。


 


小姑子和她女兒依舊在客廳肆無忌憚地你追我趕。


 


小叔子白天睡覺,晚上又精神滿滿地打遊戲,大喊大叫。


 


接下來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如此。


 


我的睡眠嚴重不足,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過,白天靠咖啡吊精神,整天頭痛欲裂,注意力無法集中。


 


導致我在一次重要的項目匯報中,出現紕漏,差點害公司損失一個大單子。


 


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狠狠訓斥了我一頓:


 


“你看看你最近的狀態,整天無精打採!差點讓公司損失慘重你知道嗎?”


 


“以你現在的狀態,根本不能勝任部門經理的職位,你先退回基層吧,再有下次,直接走人!


 


從辦公室出來,我手腳冰涼,眼前發黑。


 


我在公司打拼了七年。


 


整整七年,我賣命地跑業績,談業務,熬夜寫方案累到住院,應酬喝酒喝到胃穿孔。


 


一點一點往上爬,才終於坐上部門經理的位子。


 


可現在,七年心血,全沒了。


 


甚至連工作,都岌岌可危了。


 


我渾渾噩噩回到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小姑子和她女兒正在用我的口紅在家裡牆壁上塗鴉。


 


婆婆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了一堆廢棄生鏽的破銅爛鐵,堆在了陽臺。


 


而公公在用我的洗臉盆泡腳。


 


小叔子則一邊打遊戲,一邊抽煙,煙頭丟滿了一地。


 


太累了。


 


這雞飛狗跳的日子,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我直接找到正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的周明宇:


 


“周明宇,我們談談。”


 


4


 


周明宇看到我的臉色,愣了一下,跟著我來到了房間:


 


“怎麼了?”


 


我看著他,認真道:


 


“你不是說你家人就是過來暖暖新房嗎?這都住了一個月了,準備什麼時候讓他們走?”


 


周明宇臉色一沉:“怎麼,你就這麼嫌棄我家人?”


 


我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他們在這一天吵到晚,我已經一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了,今天在工作上犯了錯誤,被公司降職了。”


 


“領導說再有下次就直接開除。


 


周明宇眉頭一皺,神色不滿:“你自己工作失誤,還怪到我家裡人頭上來了?”


 


“沈晚寧,你推卸責任還真有一套啊!”


 


“推卸責任?”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這難道不是事實嗎?自從他們來了,這個家有過一天安寧嗎?我睡過一個好覺嗎?”


 


“是你自己說他們隻是來住幾天的,你想辦法讓他們回老家吧!”


 


“或者我可以單獨給他們租個房子住,反正我受不了再跟他們住一起了。”


 


周明宇冷哼了一聲:


 


“沈晚寧,你這是什麼態度?!”


 


“那是我爸媽!是我弟弟妹妹!我能把他們趕出去嗎?你非要這個家雞犬不寧你才滿意是不是?”


 


“我家人說得沒錯,你就是被我慣壞了!”


 


房裡的吵聲,讓公婆、小姑子都圍了過來,小叔子也探出頭。


 


一個個滿臉嫌棄地看著我:


 


“晚寧,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們一家人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怎麼就你事多?就你受不了?”


 


“就是,你是嫁到我們家來的,跟我們生活在一起是理所應當!”


 


“這麼斤斤計較,這麼作,也就我哥受得了你!”


 


“誰娶了你這樣的女人,真是倒了霉了!”


 


看著那一雙雙指責的眼,我心裡像是憋了一團火。


 


我的工資是這個家的主要收入來源,這套房子的首付我出大頭,甚至就連房貸,都靠我來還。


 


他們住著我的房子,糟蹋著我珍惜的東西,毀了我的生活和工作,還來怪我事多?


 


以往我跟公婆他們意見不合的時候,周明宇總會出面打圓場,勸我大度,叫我忍忍。


 


但現在,我被他一家人惡語相向,周明宇卻視而不見,反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