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是可惜了，這些石斛和山參太嬌貴，怎麼也養不活。”
園丁老李瞬間跪在我面前，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是我沒本事，糟蹋了您的好東西！我求您別開除我，我賠！從我的工資裡賠！”
有趣的是，當晚我就在一個中藥養生的直播間裡，看到一位老太太拿著白天病S的那株石斛直播。
她頂著和老李七分像的臉樂呵呵地說：
“我兒子孝順，他是搞藥材的，總給我弄這些好東西補身子！”
“下周直播山參泡水，喜歡的家人們點點關注！我們再抽取一位幸運觀眾贈送兩支！”
屏幕下方，
頂著老李頭像的賬號正瘋狂地刷著禮物。
黑夜裡，我悄無聲息地勾起了嘴角。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藥材早就被我搞科研的閨蜜下了藥。
1
爸媽去世之後，家裡的藥材園就交到了我手上。
這是我爸一輩子的興趣愛好。
老李跟著我爸幹了二十年，深得我們全家的信任。
我也將他當作半個父親來看待。
我忙著打理公司的事情，藥材園完全交給了老李來照看。
或許是我爸在這些事上更願意鑽研，在他手上的藥材都長勢極好。
隻是被老李接手後，陸陸續續S了好幾批。
在又S了一批名貴的石斛後，我看著被挖空的地面，嘆了口氣。
“真是可惜了，看來這些東西確實不好養，
也不知道我爸用了什麼辦法……”
老李一聽我的話，立馬變了臉色。
他猛地跪在我面前，膝蓋在石板路上磕出咚的一聲。
“小姐，是我沒本事，是我糟蹋了您的好東西！我對不起您！我更對不起老宋！”
“我求您別開除我，我賠！從我的工資裡賠！”
他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就是一巴掌。
我被這清脆的耳光聲嚇了一大跳。
“李叔，你說這些幹什麼，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連忙把他扶起來。
“這些藥材怎麼照顧我完全不懂，還不都得依靠您來。”
“要不是您在，
這些藥材可能在我爸去世那年就都沒了。”
我有些懊惱，老李的辛苦我都是看在眼裡的。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侍弄這些藥材，觀察筆記寫了厚厚一大本。
時不時還去請教農業專家。
他一個小學文憑的人，為了這個藥材園硬是啃了好幾本專業書。
我有什麼立場去指責他呢？
老李擺擺手，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隻好讓他先回家休息。
老李拖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往門口走去。
同往常一樣，每次病S的植株都是他帶走處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才猛地想起，有件事忘了告訴他。
上周我那個搞農業科研的閨蜜來了一趟。
給一批山參摻了點藥。
據說這藥可以極大地提高山參的藥性。
隻是現目前這個藥還在試驗階段，大概率隻能把這批山參變得奇形怪狀。
味道和藥效也不好說……
算了！明天再說吧！
晚這一兩天也不會怎麼樣。
可誰知道，就在當晚，我正如往常那樣刷著手機時，一張略有幾分眼熟的臉出現在了我面前。
2
“直播間的家人們，看看我今天帶來的寶貝——野生鐵皮石斛！”
“這東西可不好找，市面上假的太多了……”
直播間裡，舉著石斛滔滔不絕的主播是個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太。
一頭銀發，戴著金絲眼鏡，很有幾分氣質。
看著竟然和老李有七分相似。
或許是得益於她良好的形象，直播間裡的人數並不少。
我看了眼左上角，竟然還在本地榜第七名！
隻是她手上的這株石斛，看起來十分眼熟。
和今天老李說病S的那一批十分相似。
我心中存疑，直接點進了直播間。
還沒等我看清楚她的臉，一個嘉年華的特效就閃瞎了我的眼。
【愛李的心】送出嘉年華！
愛李的心？
我點開這個人的頭像，定睛一看，這不是老李嗎！
直播間瞬間就被特效點燃了氣氛，彈幕滾動得飛快。
【哇！刷嘉年華的是主播的兒子吧，真有孝心！】
【我要是有這麼能幹又孝順的兒子，做夢都要笑醒了！】
【聽說芳姐的藥材，全是他兒子種的，
大老板，有錢著呢！】
芳姐也看到了這條彈幕，笑呵呵地說道：
“說得沒錯，我兒子就是搞藥材的，他啊，總給我弄這些好東西讓我補身子！”
“我想著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才想著拿出來和大伙兒一起分享，給家人們發福利！”
“下周直播山參泡水，喜歡的家人們點點關注！我們再抽取一位幸運觀眾贈送兩支！”
屏幕上的芳姐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解，賣她小黃車裡的石斛。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老李的這批石斛，從哪兒來的？
我點開了芳姐的櫥窗，半夏、天麻、石斛……
全都是我的種植園裡種過的藥材！
難道這些全都是老李從我種植園裡偷出去的嗎？
他說病S其實隻是一個騙我的借口？
難怪老李都要親自處理病S的藥材，美名其曰帶去銷毀。
原來是帶到他媽媽的直播間“銷毀”啊！
我氣笑了。
我是念著他跟了我爸這麼多年，才選擇了相信他。
還將他視作我的長輩。
沒想到他卻把我當傻子。
好，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報復回去了！
我給閨蜜打了個電話。
“喬巧，你不是說你們研究所還有什麼給植物用的辣椒素嗎，可以增加植物辣度的那個！”
那頭傳來無奈的聲音：
“你一個種藥材的要這個做什麼，這個隻能加到辣椒裡面，你加到藥材裡還怎麼吃？”
“你不管！
明天給我帶幾瓶過來，我有用！”
山參泡水？
我要讓你嘗嘗辣椒泡水是什麼滋味！
3
第二天，老李還是像往常一樣來到種植園。
我今天難得沒去公司，老李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小姐，你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我輕啜了一口茶，淡淡道：“怎麼，李叔不希望我在園子裡多待待？”
老李臉色僵了一秒。
“小姐，生意場上的事情我不懂……不過當年老爺在的時候，他是一天都不敢休息。”
“常常五六點就出門去上班，幹到半夜才回家……”
他看似規勸，
實則是在指責我不夠努力。
我把茶杯重重一擱，打斷了他的話：
“李叔，不懂就別開口了，免得惹得旁人看了笑話。”
老李沒想到我會頂撞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畢竟這麼多年我都對他非常尊重，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這時，保姆張阿姨端著果盤進來。
老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挺直腰板：
“小姐，您怎麼又讓張阿姨伺候了？你爸爸早就說了，女孩子要會做飯，學會照顧人！”
“日後你結了婚，不還是得給你老公洗手做羹湯，你現在多學學，以後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你這麼大的家業，最後終歸是要找個男人來繼承的！”
“早點找個好對象，
生個兒子繼承家業，才是正道！”
不得不說，我直接愣住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老李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往日裡當著我爸的面，他對我總是誇贊的，說我能帶領公司走得更遠。
沒想到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我終歸還是要靠一個男人？
我笑了，聲音卻冷下來：
“李叔，我付給你工資，是讓你來種藥材的，不是讓你來教我怎麼做女人的。”
“種植園的藥材再繼續S下去，你也不用再來了！”
他臉上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下午，我曬太陽時，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下個月再要一批鐵皮石斛？媽！這東西不好種，我上哪兒給你拿那麼多去！
”
“上次那批是我特意挑出來的，質量當然好了！”
“這樣吧，下周的山參我多帶點回來，你好好做一次福利，咱們把名氣打出去！”
我躡手躡腳地蹲在窗戶底下，聽著老李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
看來這是貪心沒夠啊！
下午老李擦著腦門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通知我：
“小姐，實在是對不住，有一批山參染了病，現在還在擴散。”
“再不把那些山參拔了，其他的藥材都要遭殃！”
“我剛剛忙活了一下午，給好幾個農業專家都打了電話，都說沒法了。”
“要不我就把它們都處理了……”
我看著他面帶愧疚的臉，
覺得十分滑稽。
不去演戲真的可惜了。
“又染病了？”我擰著眉頭，“拿過來我看下呢。”
“我有個朋友專門做植物研究的，我拍給她看看是什麼病，說不定還有救！”
李叔沒想到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輕輕揭過，他神色有幾分不自然。
“算了吧小姐，這染了病的東西都有病毒，萬一傳染給您就不好了！”
“我馬上就把這些東西帶出去扔了，絕對不禍害其他的藥材！”
他不聽我的回答，火急火燎地提著口袋往外走。
我讓保安攔住了他。
“李叔，您別急，我覺得咱們園子有些奇怪，什麼東西都養不活，
我特意找了專家來看看。”
“你把這些山參留下吧，等專家來了好好分析分析是什麼原因。”
我雖然是在笑，但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老李見我執意要攔著他，他氣呼呼地把東西往地上一扔。
背著手走了！
我示意保安打開袋子，山參質地堅實，表皮黃褐，明明就是極好的品相！
沒有一絲生病的跡象！
手機的提示音恰好響起，是老李發來的。
【小姐，我媽身體不適住院了，請假一個星期。】
眼看事情要敗露了就故意躲起來是吧？
躲得過初一，你躲得過十五嗎！
我看著眼前黃澄澄的山參，思考著下一步的走向。
要想讓老李付出代價，除了要讓他媽媽的直播間露出原形之外，
還要拿到老李偷走山參的實質性證據。
隻是這證據該怎麼找呢……
4
很快，就到了芳姐直播發福利的日子。
這次我早早蹲守，她一開播我就點進去了。
“家人們晚上好啊！今天給大家帶來的是：野生山參！”
我挑了挑眉，那一袋子山參不是被我扣下來了嗎？
怎麼還有？
我忽地想起老李身上背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包……
這老狐狸！
“隻是這批山參數量有限，我兒子說有個窮親戚，家裡的老人馬上就要S了，找他要山參救命！”
“唉，我這人就是心太善，見不得別人受苦，心軟就把最好的一批都送給他了！
”
“隻希望他日後能記得我的恩情，不要恩將仇報，做個白眼狼才是！”
這話裡話外的，說我是白眼狼？
當年要不是我爸帶著老李從農村出來創業，他早就餓S在鄉下了！
到底誰才是白眼狼！
彈幕一聽這話，齊齊開始刷：
【芳姐功德無量！】
【芳姐在世佛陀！】
【芳姐觀音轉世！】
我翻了個白眼。
“大家看，這山參蘆頭長，紋理密，參須柔韌，是頂頂好的品相。”
“我這就把它就切開，泡水讓讓大家看看！”
直播間的人還沒有我上次來的時候多，我連忙退出去給這個直播間買了一波推流。
這場好戲，看的人越多越好！
“哇！大家今天真熱情，我們直播間已經到本地榜第二了！”
芳姐捂著嘴，笑意藏都藏不住。
【愛李的心】送出跑車！
老李來了。
芳姐一邊切山參一邊和彈幕互動。
山參的斷面滲出些許汁液，沾在她手上。
她下意識抹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這……”
芳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心下了然。
肯定是我加的料起作用了！
助理察覺不對勁，小聲問：“芳姐，怎麼了？”
“沒、沒什麼。
”
芳姐強笑著，手卻抖得握不住刀。
“可能是太激動了，手有點抖，小劉，你來切吧。”
助理接過刀，剛切了兩下，也皺起了鼻子，小聲嘀咕：
“芳姐，這山參的味道……好像有點怪？”
“野生山參都這樣！味道衝才說明藥效足！”
芳姐提高聲音，試圖掩蓋自己的心虛。
我在被窩裡笑得直蹬腿。
她親自將切片放入玻璃壺，倒入熱水。
這時，手機提示收到了新消息。
喬巧：“你家那批山參我今天看了，實驗失敗了，摻的藥完全改變了山參的性質。”
“不僅藥效全無，
味道也異常難聞，跟屎做的一樣，給我都整惡心了……”
“你趕緊把剩下的都處理了吧，賠償款我打你卡上了！”
我眼睛一亮，噌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屏幕裡的芳姐已經端起了水杯。
5
“家人們，你看這湯色澄黃，這是好山參的標志！我現在就喝給大家看……”
芳姐硬著頭皮把杯子放到鼻下，正想誇贊香味，卻突然嘔了一聲。
彈幕立馬炸鍋了。
【芳姐這是怎麼了？難道山參味道有問題？】
【感覺芳姐今天怪怪的，剛剛切片的時候表情也不太好……】
【怎麼可能有問題，
這山參又大又飽滿，一看就是好東西！難道是芳姐身體不舒服？】
彈幕上七嘴八舌的，說什麼的都有。
芳姐臉色有些難看，她連忙解釋：
“我今天腸胃不舒服，剛剛一時間沒控制住，這山參沒問題，好著呢！”
“今天數量不多，有想要的家人們趕緊拍啊！”
她再次端起杯子，猶豫了一秒，喝了一小口。
“噗——”
山參湯剛到嘴裡，就被芳姐噴了出來。
“辣！好辣！咳咳咳……”
“不對，是苦！又苦又辣！這什麼味道？！”
她的臉一瞬間扭曲變形，手忙腳亂地找水喝。
【啊？咋了這是，這不是山參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喝了辣椒水呢？】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這是山參嗎？不會是在糊弄我們吧！】
彈幕上的問題越來越多，芳姐此刻隻顧著往嘴裡灌水，無暇顧及這些彈幕。
【愛李的心】：大家別瞎猜了，芳姐隻是今天狀態不好！
此時小助理突然出鏡，給芳姐遞上了一大瓶牛奶。
小助理捂著鼻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碗山參湯，腳步匆匆的離開了鏡頭。
我趁著這個機會，連忙發了條彈幕：
“小助理看山參湯了！湯有問題！”
“為什麼小助理捂著鼻子，難道湯很臭？”
“芳姐說又苦又辣，家人們，這山參有問題啊！”
很快，彈幕的風向就被我變了，大家不停爭論芳姐到底怎麼了。
我樂子還沒看夠，賬號就被拉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