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你怎麼來了?」


 


7


 


裴母隻是冷笑:


 


「我不來,還不知道你要鬧出什麼事來。當初你挨了你父親一頓鞭子,執意要娶許顏,沒想到才過去一年,你就和她離了婚!」


 


「以前我不管你,是覺得你從小有自己的想法,信任你,便放任你的婚事。現在,我是不得不管你,隨意結婚又離婚,無論在哪都算個醜聞,你看人家稚月,沒名沒份跟了你,還為你流了產,難道你真的這麼不負責?」


 


「何況稚月和你才是門當戶對,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你自己沒把握住,以後,你就乖乖娶了稚月,好好打理家裡的資產,別再讓我操心!」


 


她這一通話說完,裴少珩挺拔的脊背彎了下去:


 


「……是。」


 


另一邊的我卻不知道這些事。


 


我到了霍家,吃驚地看著霍家院中的噴泉,還以為自己到了什麼藝術館。


 


裴家裝修低調,霍家是怎麼豪華怎麼來。


 


被僕人引到客廳後,光彩照人的霍母上前迎我,笑得合不攏嘴:


 


「小顏你終於來了!當年道士說你和廷桓八字相合,如果不娶你他一年後必有一難,我還在糾結,你就嫁給了裴家那小子。現在果然應驗,幸好你來了!你去照顧照顧他,和他舉辦個婚禮,他肯定很快就能好起來!」


 


「你放心,你家我已經注資了千萬,等你過兩天和廷桓辦了婚禮,我就再注資一個億!」


 


這真的能信嗎?


 


但一個母親期盼孩子好起來的心,我不想破壞,隻是點點頭。


 


霍母笑得更開心了,牽著我的手把我往臥室帶。


 


飄窗進來的風掀起潔白的紗簾,

襯得床上那人的臉色更加蒼白。


 


在床上安穩躺著的男人似乎隻是睡著了,雙手握在胸前,面容精致,俊朗,隻有額角一小道疤痕破壞了美感。


 


我對他的印象,還是讀高中的時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的樣子。


 


就好像,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一樣。


 


霍母嘆息道:


 


「醫生說他身體機能沒事,腦部也沒有損傷,卻莫名陷入了沉睡。」


 


我聽霍母的吩咐,坐在他的身邊陪伴他。


 


如果他不好呢?


 


那我的餘生,就是要照顧他嗎?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


 


雖然霍母很看重我,但我能敏銳感覺到,下人們並不把我放在眼裡,看見我都故意轉過頭。


 


不過,我在裴宅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


 


我自己摸索著洗了澡,換了衣服,抱出一團被子放在地上睡覺。


 


霍母說我最好呆在霍廷桓身邊,效果會比較好。


 


既然收了她那麼多錢,我自然聽從。


 


隻是當晚,我做了個夢。


 


8


 


夢裡,我爸打腫臉充胖子,要我進入貴族學校學習,還要我盡量多認識幾個富家子弟。


 


可我進學校後,卻被人欺凌。


 


因為統一穿著校服,所以其他部分的攀比更加嚴重。


 


鞋子,首飾,背的包都能引發嘲諷。


 


我爸從沒想過要給我布置這些,也不知道貴族學校的食堂價格,每個月隻給我一千塊錢生活費。


 


我的寒酸,成了這些世家二代闲暇時的談資笑話,甚至是可以隨意欺負的玩具。


 


有很多次,我差點就要堅持不下去。


 


當被關進廁所,抹布水往我身上潑的時候,我幾乎要跳樓。


 


是裴少珩抓住了我,為我披上他的外套,用溫和但不容質疑的聲音斥責了欺負我的人,帶我去了教務處。


 


後來,我決心好好生活下去。


 


我主動提出可以給他們代寫作業,隻要給錢就好,靠著這個,我艱難地考上大學。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的,我想以最好的面貌站到裴少珩面前,想光明正大地追求他。


 


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做好。


 


夢中的最後一幕,是裴少珩摟著姜稚月,冷冷看我:


 


「許顏,我真的很討厭你這種毫無自尊的女人,為了錢什麼都能做,你配不上我,離婚吧!」


 


我猛然驚醒,一看時間,上午七點。


 


屋內的寂靜讓我心中湧上難言的孤獨。


 


我好想奶奶,

可我剛來,就要去見奶奶,這樣不好。


 


過了一周,霍母積極為我們籌備婚事的時候,我主動去找了她。


 


她聽到我的要求,糾結了一下,還是讓我去。


 


甚至讓保姆燉了極具營養價值的人參燕窩粥帶去給奶奶。


 


可到醫院的時候,我發現,奶奶的病房空了。


 


抓住護士,我拿出手機打字:


 


【你好,請問住在這裡的病患周翠蘭呢?】


 


護士一臉狐疑地看我:


 


「她?前幾天就病重去世了啊。她兒子和孫子不舍得出火化的兩千塊錢,現在屍體還在太平間呢!」


 


轟隆!


 


我像被人從腦後打了一悶棍,不敢置信道:


 


「可我一周前還來照顧她,她明明有所緩解了!」


 


護士長嘆:


 


「他兒子和孫子在病床前爭執要把她的醫療費取出來,

把老太太氣得病危,本可以搶救,他們也選擇了不救……」


 


我的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拼了命地給我爸發去消息:


 


「奶奶去世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卻沒想到,我爸一個電話打過來,破口大罵:


 


「你別逼我扇你!你弟弟借了點錢買了輛好車,債主找上門,剛好你奶奶病危了,我把錢取出來給你弟弟還錢怎麼了?你知不知道霍家打的錢到公司下一秒就被執行了還款還給了供應商,我根本沒多少能用的錢,而且你弟弟受傷了你都不知道關心一下。你現在就讓霍家多打點錢給我,不然我把你奶奶的屍體扔到山裡去!」


 


我爸破產後,卻一直沒改鋪張浪費的性格,許宵更是有樣學樣。


 


以前我顧念親情,現在我才知道,這兩個人根本已經不算人了。


 


我掛斷電話,抹幹眼淚,自己拿出兩千塊錢為奶奶火化。


 


雖然我啞了,而且在裴家家訓下不能拋頭露面工作,但我的專業知識沒丟,經常匿名在網上為人解答金融問題和投資建議。


 


雖然賺得不多,加起來也有兩萬塊錢了。


 


填不上我爸公司的窟窿,但足夠我一個人活得很好。


 


我再也不想受制於人,我要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當我抱著奶奶的骨灰回家,找到霍母,準備辭行的時候。


 


忽然,下人一臉驚喜地衝了進來:


 


「太太,大少爺醒了!」


 


9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跟著眾人。


 


臥室裡,霍廷桓半躺在床上,看向霍母,一臉無奈:


 


「媽,我隻是昏迷了十幾天,你就大張旗鼓要給我娶老婆?


 


轉頭,他看向我,淡淡道:


 


「你別聽我媽的,我知道你喜歡裴少珩,你們好好過日子去吧,今天我就送你回去。」


 


霍母皺眉:


 


「我可沒強迫人家,她和裴少珩已經和平離婚了!而且她來沒多久你就醒了,說明你們八字真的很合,要不然相處一下,我很喜歡這個兒媳婦!」


 


霍廷桓緊皺眉頭。


 


忽然,看見我手中的骨灰罐。


 


問清原委後,他提出給奶奶辦個豪華葬禮,還要資助我創業。


 


我抿了抿唇,想起自己無賴的爸爸和弟弟,點頭答應。


 


幾天後,葬禮當天,霍廷桓專門讓人把我爸和許宵攔在會場外。


 


我哭得聲嘶力竭,他將我扶起來,為我披上外套。


 


哐當。


 


我循聲看去,看見裴少珩手忙腳亂地扶起裝飾品,

衝我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許顏。」


 


我點頭回應。


 


他走過來,不經意格開我和霍廷桓,衝我道歉:


 


「我不知道你被阿月毒啞了,和你道歉,請你別怪罪她,我給你找了國外最好的醫生,肯定可以治好你喉嚨的!」


 


幸好當初我沒說出真相,反正他也隻會維護姜稚月。


 


我攥著手,指尖刺入掌心,克制自己心中彌漫的痛意,拿出手機回復道:


 


【沒關系,都過去了。】


 


裴少珩卻咬了下後槽牙,說有話想要和我說,請我移步到一個偏僻的地方。


 


我有些疑惑,還是點頭答應。


 


卻沒想到,他問我。


 


「許顏,我知道霍廷桓是你的白月光,什麼時候能喝你們的喜酒?」


 


他竭力想做出輕松的表情,

卻適得其反。


 


我眨眨眼,編輯道:


 


【他不是我的白月光,我也不會嫁給他。】


 


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很多。


 


事情憋在心裡沒用,隻有說開了,才能在未來不時時回想。


 


所以,我繼續打字:


 


【我確實有個白月光,他曾經在欺負我的時候救了我。】


 


裴少珩冷笑:


 


「哪有那麼巧,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他很溫柔,在我餓暈的時候給我遞過巧克力。】


 


裴少珩皺眉:


 


「一塊巧克力就把你收買了,許顏,你不能這麼戀愛腦!」


 


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多變的表情,我繼續寫:


 


【後來我嫁給了白月光,可他心裡有了小青梅,要和我離婚,我隻能選擇成全。】


 


系統朗讀出來後,

裴少珩久久地失語。


 


他一臉空白,指了下自己:


 


「是我?」


 


我點點頭,補充道:


 


【你不用急,我不會對你S纏爛打——】


 


字還沒打完,裴少珩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許顏,你還沒想起我嗎,你給我唱的那首蟲兒飛,我一直沒忘!」


 


我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和奶奶在村裡住的時候,一直沒孩子的鄰居忽然有天帶回來和我差不多的小孩。


 


那時我經常去偷看他,可他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


 


我經常給他唱蟲兒飛的哥,有次他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玉觀音,讓我交給警察叔叔,我答應了。


 


之後,鄰居一家搬走,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小孩。


 


竟然是他!


 


10


 


裴少珩卻紅了眼圈:


 


「你才是我的白月光,高中的時候,我就想接近你,可姜稚月說我會把你嚇跑,讓我不要對你表露好感——」


 


他想到什麼,急忙道:


 


「孩子是試管來的,當時她說自己被家裡催婚,需要一個孩子,那時我苦苦哀求,可你不肯對我說一句話,我就答應了……」


 


我目光微閃,告訴他我去找她,但被姜稚月攔下不許見面的事。


 


裴少珩沉了臉,指節捏的咯吱作響。


 


……


 


葬禮後,我爸和許宵背著我變賣公司離開。


 


可是在逃離的路上,被債主抓了個正找,一起被打斷了腿,餘生孤苦。


 


而被拋棄的我接受霍廷桓給的贊助,

很快開起了一家投資公司。


 


霍廷桓的信任,讓我的公司宛如黑馬,迅速在業內立足腳跟。


 


裴家和姜家忽然宣布斷交,兩家關系徹底破裂的消息讓圈內地震。


 


我知道他為了和姜稚月斷交,鬧得很難看,父母甚至將他趕出裴氏作威脅。


 


可裴少珩早就掌握了公司的主要資源,反而是裴父裴母主動求和。


 


一開始,姜稚月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求裴少珩原諒。


 


後來,卻鬧到我的公司樓下。


 


我皺眉去解決,迎面被姜稚月潑了一瓶水。


 


我很快反應過來,側身躲過。


 


隻見她潑過來的水濺射到了地板上,地板很快被腐蝕,滋滋作響地冒出氣泡。


 


硫酸!


 


她的表情癲狂:


 


「許顏,你為什麼陰魂不散,

無論如何都要搶走我的裴少珩,他和我是青梅竹馬,他本就應該是我的丈夫才對,我要你S!」


 


眼看著她要衝過來,我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我用了全力,果然將她扇懵了。


 


趁她沒反映過來的時候,我揚手讓保鏢快點將她帶走。


 


與此同時,撥打了警察的電話。


 


裴少珩是和警察一起來的。


 


姜稚月哭得涕泗橫流,揪著裴少珩的褲腳:


 


「裴少珩!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心啊,容貌,家世,我哪點不如她?我放下身段,討好你,陪著你,可你非要對她心心念念!你連自己的父母之命都要違抗,這女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


 


裴少珩滿眼厭惡:


 


「姜稚月,你真是瘋了!」


 


一句瘋了,讓姜稚月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是SS盯著裴少珩。


 


不久後,姜稚月被保釋後被父母送去了國外。


 


裴少珩主動找到我,想要和我重新開始。


 


可不知為何,看到這張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臉,我忽然覺得沒那麼特殊了。


 


曾經,他是我心靈唯一的寄託。


 


可現在開公司後,我靠自己的努力賺錢,這種充實感讓我覺得無比幸福。


 


經過長時間的治療,我已經能說出幾個字。


 


但我隻能對他說:


 


「抱歉。」


 


我眼睜睜看著裴少珩的目光黯然下去,他自嘲一笑: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可笑,隨便地相信別人,還妄想你能回頭原諒……或許,我們可以忘掉以前的一切,當個朋友,或許,陌生人也好?」


 


我點了點頭。


 


往後,

圈內人總能看到裴氏集團的總裁天天往我的公司跑。


 


所有人都問我們是不是好事將近。


 


他隻是滿懷期待地看我一眼,然後主動讓別人不要傳闲話,影響我的清譽。


 


我暫且放下了感情的事,因為現在的我,更想要趁著還年輕,靠自己的努力過上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想必,奶奶看到現在的我,應該也會欣慰吧?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