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院那天,他沒有像其他病人一樣辦完手續就離開,而是在我辦公室門口等著我。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衝鋒衣,褪去病號服的他,顯得更加挺拔和英氣逼人。
「林醫生,」他靠著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遊戲結束了,不送送我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遊戲結束了?
「什麼意思?」我故作平靜地整理著桌上的病歷。
他走進來,關上門,將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裡面有五十萬。」他言簡意赅,「密碼是你生日。算是這次的酬勞。」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酬勞?」
「對。」他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眼神變得陌生而疏離,之前所有的溫柔和炙熱都消失殆盡,隻剩下冰冷的商業氣息,「你配合得很好。
周明軒很快就會收到我們‘親密’的照片。
以他的性格,必然會暴怒,想辦法在醫院裡整你。到時候,你隻需要……」
他後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我隻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配合?照片?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張銀行卡。所以,從我踏入他病房的那一刻起,從我們每一次的“親密接觸”開始,所有的偷情、擁抱、親吻,都被他藏在暗處的攝像頭,記錄了下來?
我以為的靈魂共鳴,我以為的危險吸引,原來都隻是我的一廂情願。我不過是他報復周明軒計劃裡,一枚被利用得徹徹底底的棋子。
而我,還像個傻瓜一樣,為那虛假的溫存感動落淚,
甚至沉淪其中。
「為什麼?」我SS地盯著他,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聿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冷漠覆蓋。他掐滅了煙,淡淡地說:「因為周明軒,毀了我最重要的東西。」
「所以,你就來毀掉我?」我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沈聿,你真行。你利用一個女人的感情,把她當成你復仇的工具,你覺得你比周明軒高尚到哪裡去?」
巨大的羞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中爆發。
我抓起桌上的銀行卡,狠狠地朝他臉上砸了過去!
「拿著你的髒錢,滾!」
卡片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沒有躲,也沒有生氣,隻是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那眼神裡,有愧疚,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決絕。
「林晚,」他最後看了我一眼,聲音低沉,「對不起。但你記住,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我的辦公室,再也沒有回頭。
06
沈聿走了,但我的人生,卻陷入了更大的漩渦。
果然,不到三天,我和沈聿在病房、在雜物間的各種“親密”照片,就匿名出現在了醫院所有高層的郵箱裡。
周明軒暴跳如雷。他以“醫德敗壞、與病人發生不正當關系”為由,要求院方將我開除。一時間,我成了整個醫院的笑柄。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同事,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我被停職了,等待調查組的處理結果。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沈聿最後說的那句話。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他在提醒我什麼?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事情從頭到尾復盤。沈聿的車禍是真的,我親手做的開顱手術不可能造假。
他對周明軒的恨意也是真的。但如果隻是為了報復,他的計劃未免太過粗糙,破綻百出。
他完全可以私下把照片發給周明軒,達到羞辱他的目的,為什麼要鬧得人盡皆知,把我推到風口浪尖?
這不像是報復,更像是一種……警告。
他在用這種方式,逼著我離開醫院這個是非之地!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
難道,真正的危險,不是沈聿,而是周明軒?
我猛地站起來,衝到書房,
打開了那臺我幾乎從不使用的,周明軒留下的舊電腦。
作為夫妻五年,我知道他有一個習慣,喜歡把一些重要的東西,用加密文件的方式,備份在各種不起眼的角落。
我花了整整一個晚上,嘗試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密碼組合。終於,在一個命名為“科研基金”的文件夾裡,我打開了一個加密的文檔。
當我看清裡面的內容時,我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那不是什麼科研基金申請,而是一份份詳細的“臨床試驗”報告。
試驗的對象,是近三年來,在我們醫院接受過一種新型腦部靶向藥治療的、沒有家人陪同的阿爾茲海默症晚期老人。
而這種所謂的“新藥”,根本沒有獲得國家批準,還處在動物實驗階段,有著致命的副作用!
周明軒,他竟然背著所有人,利用職務之便,勾結國外的醫藥公司,把這些無助的老人,當成了小白鼠!而那些試驗失敗,
最終“因病去世”的老人,都被他以“病情自然惡化”為由,草草處理了。
我翻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到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
我終於明白了。
沈聿的“報復”,根本不是為了他自己。他是想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揭開這個蓋子!
我突然想起,沈聿的資料上寫著,他母親三年前因阿爾茲海默症去世。而他母親的名字,赫然就在這份S亡名單的第一行!
原來這才是真相!
沈聿不是在報復,他是在求救!他一個人無法對抗周明軒背後龐大的利益集團,
所以他選擇了我。
他用一場不惜傷害自己的苦肉計,接近我,然後用一種最羞辱、最慘烈的方式,逼我離開這個漩渦,再把選擇權交到我手上。
如果我選擇忍氣吞聲,拿著那五十萬離開,他大概會獨自走上更極端的道路。
但他賭我不會。他賭我的驕傲和專業精神,不允許我被人如此踐踏。他賭我會去追查真相。
這個瘋子,他用自己的命,和我未來的前途做賭注,下了一盤險棋。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又狼狽的臉,眼神卻一點點變得堅定、銳利。
周明軒,你以為你毀掉的是我的名聲?
不。
你親手,為自己掘好了墳墓。
07
我沒有報警。
我知道,僅憑這份加密文件,根本無法將周明軒和他背後的利益鏈一網打盡。
他們有最頂尖的律師團隊,可以輕易將一切都推翻。
我需要更直接、更無法辯駁的證據。
我主動聯系了調查組,承認了我和沈聿的“不正當關系”。我聲淚俱下,扮演了一個被前夫背叛後,情感空虛、被人引誘的可憐女人。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隻求醫院能看在我多年貢獻的份上,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我的示弱,讓周明軒放松了警惕。他以為我已經徹底被擊垮,不足為懼。
他開始肆無忌憚地準備迎接他的婚禮,和即將到來的巨大利益。那家國外醫藥公司的高管,將在他婚禮那天,以“親友”的身份飛來中國,與他籤訂下一階段更大規模的“臨床合作”協議。
而我,則利用停職在家的這段時間,悄悄聯系了名單上所有受害老人的家屬。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成了試驗品。他們隻以為是正常的生老病S。
當我把證據一份份擺在他們面前時,他們的震驚、憤怒和悲痛,匯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
周明軒婚禮那天,陽光明媚。
他穿著昂貴的西裝,意氣風發地站在酒店門口,迎接各方來賓。那個叫清清的女孩,穿著潔白的婚紗,幸福地依偎在他身邊。
一切都像童話一樣美好。
直到,我和數十位受害者家屬,拉著白色的橫幅,出現在酒店門口。
橫幅上,用黑色的油漆寫著觸目驚心的大字:「無良醫生周明軒,草菅人命,還我親人!」
所有的媒體記者,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閃光燈瞬間將周明軒那張錯愕、驚恐的臉,照得慘白。
他想狡辯,
但那些老人拿著親人的遺像,哭得撕心裂肺。我作為曾經的“內部人士”,當著所有攝像機的面,條理清晰地揭露了他利用職務之便,進行非法藥物試驗的全部流程和證據鏈。
他背後的醫藥公司高管見勢不妙,想從後門溜走,卻被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警方,堵了個正著。
一場原本應該風光無限的婚禮,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審判。
周明軒和他背後的利益集團,被連根拔起。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08
風波過後,我的“處分”也下來了。
因為“揭發有功”,功過相抵,我被調離了臨床一線,去了一個清闲的資料管理部門。
很多人都覺得我虧了,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但我不在乎。
我看著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我知道,有些事,比前途更重要。
下班後,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輛半舊的機車旁,靜靜地等著我。
是沈聿。
他瘦了些,但眼神依舊明亮。看到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笨拙的笑。
「我……」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臉上那道已經淡去的疤痕,輕聲問:「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我怕把你拖下水。」他低聲說,「這條路太危險了。我沒權利要求你陪我一起。」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選擇視而不見?」我反問。
他愣住了,隨即苦笑一聲:「因為我混蛋。
我隻能賭,賭你是個比我更好的人。」
我看著他,這個用最極端的方式,守護著心中正義的男人。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他。
這一次,沒有欲望,沒有試探,隻有劫後餘生的平靜和溫暖。
「沈聿,」我將頭埋在他懷裡,輕聲說,「遊戲結束了。接下來,我們不玩遊戲了,好不好?」
他身體一僵,隨即,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回抱住我。
「好。」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喜悅,「我們不玩了。」
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我知道,我29歲生日那晚許下的願望,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
我沒有讓任何一個男人跪下。
因為我終於明白,
真正的強大,不是去徵服誰,而是有能力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有勇氣去面對一切黑暗,然後,在廢墟之上,親手點燃屬於自己的,新生的火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