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滾吧。”
我看著他們那兩張因貪婪和不甘而扭曲的臉,最後的一絲情分也煙消雲散了。
“以後別再來了。我這個家,不歡迎你們。”
8
關上門,我將他們的撒潑和咒罵隔絕在外。
我以為,把話說得那麼絕,他們應該會就此罷休。
但我還是低估了蘇萌繪的無恥,也高估了她僅存的那點人性。
一個星期後,老姐妹關茹拿著平板電腦衝進我家時,臉都氣白了。
“阿雅,你快看!這個蘇萌繪,她居然上電視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本地一檔非常有名的民生調解類節目的片段回放。
畫面裡,蘇萌繪坐在嘉賓席上,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旁邊坐著愁容滿面的齊琛,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被生活逼入絕境的可憐夫妻。
演播室的光打在她臉上,讓她那份精心設計的悲傷顯得格外真實。
“主持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對著鏡頭,聲音哽咽,泣不成聲,“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很疼我。可自從她開始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被騙子蠱惑”,
這是她給我安的第一個罪名。
主持人適時地遞上紙巾,引導著她繼續往下說:“那具體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們母女關系走到了這一步呢?“
“她……她把我們家唯一的房子給賣了。”蘇萌繪的哭聲更大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是我和齊琛的婚房啊!我們一直以為房產證上是我們的名字,從來沒想過去看一眼,因為我們相信她!可她就這麼瞞著我們,偷偷地把房子賣了,幾百萬的房款,一分錢都沒給我們,自己一個人拿著錢跑了!”
她刻意隱瞞了房子的全款是我支付的事實,也把數百萬的房款說成了幾十萬,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母親欺騙,侵吞財產的無辜受害者。
“我們現在隻能租在一個很小的房子裡,
連個空調都沒有……”齊琛也在一旁紅著眼眶,恰到好處地補充細節,博取同情,“我們找過她,求她回家,可她不肯見我們。她說,她有了新的生活,不想再管我們了。”
節目現場的觀眾席上,已經有阿姨在抹眼淚了。
屏幕下方的評論區,更是被不明真相的網友刷了屏。
“這老太太也太狠心了吧?唯一的女兒都不要了?”
“肯定是被人騙了!老年人最容易相信外人了。”
“什麼騙子啊,我看就是自私!拿著賣房錢自己快活去了!”
“這女兒也太可憐了,養兒防老,結果養了個仇人。”
蘇萌繪看著鏡頭,
淚眼婆娑地發出最後的請求:“媽,我知道您可能在看這個節目。求求您了,快回來吧,別再相信那些壞人了。無論您做錯了什麼,我們都原諒您,我們還是一家人……”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無情母親拋棄,卻依舊心懷孝義的可憐女兒形象,演得天衣無縫。
關茹氣得渾身發抖:“這簡直是顛倒黑白!無恥!阿雅,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關掉視頻,看著屏幕上蘇萌繪那張虛偽的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以為,把事情鬧大,用輿論來壓我,我就會像以前一樣,為了那點可笑的臉面而妥協。
這一次,她又錯了。
9
妥協?臉面?
這些東西,在我被那張三十塊錢的話費單甩在臉上的時候,
就已經被我親手扔了。
蘇萌繪以為她佔據了輿論的高地,就能逼我就範。
她算計了一切,唯獨算漏了一點——一個一無所有過的人,就再也不會害怕失去任何東西。
“我們不上電視,”我看著平板上蘇萌繪那張虛偽的臉,對氣憤不已的關茹說,“我們用自己的方式,把真相說出來。”
關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拿出新手機,翻到了老年大學攝影班的微信群,找到了一個叫小林的年輕姑娘。
她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熱情又善良,總是耐心地教我們這些老人家怎麼用單反。我給她發了條微信,隻說想請她幫我拍個澄清視頻。
半小時後,小林就帶著她的專業設備來到了我家。
我的新家,
陽光明媚,窗明幾淨。
我換上了一件素雅的旗袍,坐在沙發上,身後是那盆我精心侍弄的蘭花。
視頻開始錄制。
“大家好,我叫寧雅。最近,我的女兒蘇萌繪上了一個電視節目,說了很多關於我的事。”我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她說,我被騙子蠱惑,賣掉了我們家唯一的房子。但是……”我從身邊的文件袋裡,拿出了那份購房合同和全款發票,將它們清晰地展示在鏡頭前,“這份合同上寫得很清楚,這套房子,從始至終的購買人,都隻有我一個。錢,是我一輩子攢下來的。”
接著,我拿出了那張泛黃的當鋪收據。
“她說,我不懂得為這個家付出。
這張單子,可能很多人都看不懂了。這是二十年前的當票。”我的目光落在上面,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為了湊夠她第一年的大學學費,我賣掉了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嫁妝。這張票,我留了二十年。”
最後,我拿出了那個厚厚的賬本。
我沒有一頁一頁地翻,隻是把它放在鏡頭前,緩緩打開。
那密密麻麻的字跡,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她說,我敗家,是她的拖累。這個本子裡,記著她從上大學到結婚生子,我為她花的每一筆錢。從她的補課費,到她丈夫的第一套西裝,再到他們小家庭的每一個電器……我不求回報,因為我是母親。”
我將所有東西收好,最後直視著鏡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今天拍這個視頻,
不是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為了和誰爭吵。我隻是想把真相告訴大家。房子是我的,錢是我的,我現在的新生活,也是我自己的。僅此而已。”
視頻結束。
小林將這段不到五分鍾的視頻,配上“一個母親的澄清”的標題,發布到了網上。
起初隻是在本地的社群裡傳播,但視頻的衝擊力遠超圖文。
一個冷靜,體面,有理有據的老母親,和電視上那個哭哭啼啼,漏洞百出的女兒,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視頻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熱度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我靠!這才是體面人!阿姨全程冷靜講事實,比那個影後女兒強一萬倍!”
“那個當鋪的收據,我一個大男人看哭了……這是什麼樣的白眼狼才能逼得母親做到這一步!
”
“賬本拿出來的時候我破防了,想起了我媽……”
“反轉了!支持阿姨!這種女兒就該斷絕關系!”
之前那檔電視節目的評論區徹底淪陷,無數憤怒的網友湧進去,要求他們向我道歉。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的新消息提醒,平靜地將它調成了靜音。
我走到窗邊,給我的蘭花澆了水。
真相,從來不需要喧哗。
它隻需要被看見。
網絡上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留下的痕跡,卻足以改變一些人的一生。
我的視頻發布後的第三天,那家電視臺就公開發表了道歉聲明,承認節目在事實核查上存在疏漏,對給我造成的困擾深表歉意。
那檔調解節目,也因此被停播整改。
至於蘇萌繪和齊琛,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關於他們的消息,都是從老鄰居李姐那裡聽來的。
李姐說,他們倆成了那片寫字樓裡的名人。
在這個信息透明的時代,一個連自己親生母親都要算計,欺騙的人,沒有哪家正經公司敢繼續留用。
齊琛原本十拿九穩的晉升機會泡了湯,還被公司找借口勸退了。
蘇萌繪更慘,受不了同事們異樣的眼光和背後的指指點點,灰溜溜地主動辭了職。
失去了體面的工作,又背負著高昂的房租和輿論的壓力,那段完全建立在金錢和算計之上的婚姻,終於在現實的重壓下,徹底粉碎。
“離了!聽說打得不可開交,警察都去了兩次!”李姐在電話裡感嘆,
“齊琛那個媽,你以前那個親家母,一看兒子丟了工作又離了婚,連夜就跑回老家了,生怕被蘇萌繪沾上。齊琛也跟著跑了,說是沒臉在這個城市待下去。”
我平靜地聽著,內心毫無波瀾,仿佛在聽兩個陌生人的故事。
“那蘇萌繪呢?”關茹在一旁好奇地問了一句。
“她啊,”李姐嘆了口氣,“聽說她厚著臉皮搬回她親爸那兒去了。但你想想,她那個後媽是什麼省油的燈?當初能把阿雅擠兌走,現在能容得下她?據說天天在家指桑罵槐,日子過得比在出租屋還不如呢。”
我掛了電話,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陽光上。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她曾經為了討好那個家而傷害我,如今終於要親自嘗嘗寄人籬下的滋味了。
她的確又給我發過幾條信息,從最初的咒罵【你毀了我的一切!】,到後來的哀求【媽,我真的沒地方去了,你讓我去你那住幾天行嗎?】,再到最後的威脅【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法院告你遺棄!】。
我一條都沒有回復,直接拉黑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於一個裝睡的人,你永遠叫不醒她;對於一個沒有心的人,你永遠捂不熱她。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更不需要她的陪伴。
我的時間,要留給值得的人和事。
籤證順利辦了下來。
我和關茹,還有攝影班的幾個老姐妹,一起報了一個為期半個月的歐洲深度遊旅行團。
出發那天,在機場,我給自己買了一副新的珍珠耳釘,比之前那對更大,圓潤的光澤映襯著我眼角的皺紋,我覺得那也是一種美。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一架架飛機呼嘯著衝上雲霄,我的新手機響了。
是小林發來的微信。
【寧阿姨!大喜訊!您上次那張夕陽下的側臉照,在國際攝影大賽上拿了老年組的銀獎!獎金有兩萬塊呢!】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笑了。
廣播裡開始播報登機信息。
我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拉起行李箱,和說笑的老姐妹們一起,走向了登機口。
窗外的天空,藍得像一塊無瑕的寶石。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