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不帶栀子花味道的任何東西回家,甚至連帶著這個字眼的東西都很少提及。


他會在我睡著後,悄悄地給我冰敷後腦的傷口;會把我隨手放在書架上的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看完,然後在我看電視的時候,不經意地和我討論裡面的情節。


 


他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隻是,我們一直在分房睡,相敬如賓,像一對合租的室友。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徹底放下過去,等我真正地接納他。


 


6


 


許珩廷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我直接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他換了個號碼給我發短信。


 


【阿沁,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那瓶香水我已經扔了,謝月瑩我也已經開除了。你別生我氣了。】


 


【阿沁,你跟裴風渡不是真心的對不對?

你隻是在氣我。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十年感情,難道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十年感情?


 


當他為了謝月瑩一次次拋下我的時候,他怎麼不提十年感情?


 


當他把那瓶會要了我命的香水送給謝月瑩的時候,他怎麼不提十年感情?


 


當他把我推倒在地,罵我惡毒,說我配不上許家的時候,他怎麼不提十年感情?


 


當他將那些他和謝月瑩的傳情信件視若珍寶地鎖在B險櫃裡的時候,他怎麼不提十年感情?


 


現在,晚了。


 


我毫不猶豫地將他的新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一周後,在我去公司處理離職交接的最後手續時,許珩廷堵在了我的辦公室門口。


 


他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想來抓我的手:“阿沁,你終於來公司了,我等了你好久。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語氣疏離:“許總,請自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阿沁,你別這樣對我……”許珩廷紅著眼眶哀求:“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那天是鬼迷心竅,我說的都是氣話,你不要當真……”


 


“我當真了。”我打斷他:“許珩廷,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當真了。”


 


“你讓我滾,我現在滾了。你又何必再來糾纏?”


 


許珩廷痛苦地閉上眼,聲音沙啞:“阿沁,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


 


“許總!”謝月瑩一把抱住許珩廷的胳膊,淚眼婆娑:“許總,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是在逼舒沁姐……”


 


她又轉向我,哭著說:“舒沁姐,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許總,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已經離開公司了,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了,求求你,回到許總身邊吧,他不能沒有你!”


 


她演得聲情並茂,仿佛想讓我們復合,手卻SS挽著許珩廷胳膊的手,宣示著主權。


 


許珩廷下意識地想推開她,但動作卻有些遲疑。


 


“看來,許總清理得不是很幹淨啊。


 


“既然舊愛難舍,又何必來找我這個前任演什麼情深不悔的戲碼?”


 


我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就走。


 


“舒沁!”許珩廷甩開謝月瑩,想來追我。


 


裴風渡自然地摟住我的腰,目光冷冷地掃過許珩廷和謝月瑩:“許總,糾纏有婦之夫,似乎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如果我沒記錯,許氏最近有個項目,很需要裴氏的投資吧?”


 


“你要是再敢騷擾我太太一根頭發,我保證,那個項目會立刻S在搖籃裡。”


 


7


 


許珩廷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商場上的利害關系,他比誰都清楚,

得罪了裴風渡,無異於自尋S路。


 


裴風渡低頭溫柔地幫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手續辦完了嗎?”


 


我點點頭。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他摟著我,旁若無人地從許珩廷身邊走過。


 


裴風渡帶我去了郊外的一處馬場,他說,這是他送給我的新婚禮物之一。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騎馬?”


 


這是我很久以前的愛好了,但和許珩廷在一起後,因為他不喜歡馬場的味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再碰過。


 


裴風渡笑了笑,眼神裡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我用心記了,關於你的一切。”


 


那天下午,我在馬場上盡情地奔馳,感受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自由。


 


所有的壓抑和不快,被徹底地釋放了。


 


晚上,我們住在了馬場旁邊的度假小屋。


 


我裹著毯子,坐在地毯上,看著跳躍的火焰發呆。


 


裴風渡從身後抱住我,將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在想什麼?”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夢。”我輕聲說:“這一切,好得太不真實了。”


 


“舒沁,這不是夢。”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娶你嗎?”


 


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裴風渡的聲音低沉:“從我第一次在大學的辯論賽上,看到你作為評委,言辭犀利、閃閃發光的樣子,

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查了你所有的資料,知道你資助了一個叫謝月瑩的學生,知道你有一個談了很久的男朋友叫許珩廷。”


 


“我不敢打擾你,隻能默默地關注你。”


 


“我甚至,還冒充過那個叫許珩廷的,給你資助的那個學生,回過幾封信……”


 


“隻是想,用這種方式,離你近一點。”


 


我的心,狠狠地一震。


 


我突然想起,在我發現的那些信裡,有幾封的筆跡,雖然刻意模仿了許珩廷,但細看之下,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風骨。


 


原來是他。


 


“那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以為我出現了幻聽。

”裴風渡握住我的手:“舒沁,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我不是一時衝動,對你也不是出於一時的義氣,答應娶你隻是因為這個人是你。”


 


“我是真的,想娶你,想對你好一輩子。”


 


我的眼眶,不知不覺地湿潤了。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曾有這樣一個人,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愛了我這麼多年。


 


我主動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唇:“裴風渡,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如天神般降臨,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


 


8


 


我以為,許珩廷在被裴風渡警告之後,會就此罷休。


 


但我低估了他的偏執和不甘心。


 


他每天都會去我們公司樓下等我,風雨無阻,買下我曾經無意中提過的珠寶,送到我面前,學做我喜歡吃的菜,然後提著保溫桶,像個望妻石一樣,在寒風中等我幾個小時。


 


可這些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一次都沒有接受過。


 


而裴風渡,則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回擊著。


 


許珩廷送我珠寶,裴風渡就直接買下那個品牌,以我的名義成立一個慈善基金。


 


許珩廷學做菜,裴風渡就請來米其林三星大廚,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許珩廷在樓下等我,裴風渡就直接收購了我們公司對面的寫字樓,把他的辦公室搬到了我的正對面。


 


他每天下午都會準時出現在我辦公室,接我下班,然後在許珩廷嫉妒到發狂的目光中,擁著我離去。


 


在一個雨夜,

許珩廷攔住了我和裴風渡的車。


 


他拍打著車窗,聲音嘶啞:“阿沁!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裴風渡皺了皺眉,正要叫保鏢處理,我卻按住了他的手。


 


“讓我來吧,有些事,總要一次性解決幹淨。”


 


“許珩廷,你到底想怎麼樣?”


 


“阿沁,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阿沁,你看,這是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碩大的鑽戒,是我曾經和他一起逛街時,看過的那一枚。


 


當時他說,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就買下它。


 


“阿沁,我們結婚吧!你想要的我全都給你!我把許氏集團一半的股份都給你!”


 


他單膝跪地,在冰冷的雨水中,舉著那枚戒指,仰頭看著我,眼中滿是乞求。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我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可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許珩廷,如果今天我沒有嫁給裴風渡,如果你沒有發現原來我舒沁離開你之後,能嫁得更好,過得更好,你還會像現在這樣,跪在這裡求我嗎?”


 


許珩廷愣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不會。”


 


“你隻會慶幸甩掉了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然後心安理得地和你那個善良無辜的謝月瑩雙宿雙飛。”


 


“你愛的,

從來都不是我舒沁。”


 


“你愛的,隻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把你當成全世界、能襯託你高高在上的附屬品。”


 


“當你發現這個附屬品脫離了你的掌控,並且變得比你更耀眼時,你的佔有欲和不甘心,才讓你產生了你還愛我的錯覺。”


 


“許珩廷,別再自欺欺人了。”


 


“收起你那廉價的深情吧,我嫌髒。”


 


我說完,轉身就要上車。


 


許珩廷從後面抱住我:“我不準你走!你是我的!你一輩子都是我的!”


 


裴風渡一腳踹在許珩廷的肚子上,脫下自己的外套,將我緊緊地裹在懷裡:“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許珩廷倒在地上,

痛苦地蜷縮著:“阿沁……回來……”


 


我靠在裴風渡溫暖的懷裡,心裡是無盡的悲哀。


 


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我浪費了十年,舒沁,你眼睛可真瞎啊!


 


9


 


那晚之後,許氏的那個項目,因為裴氏的撤資,徹底黃了。


 


公司內部動蕩不安,幾個大股東聯合起來向他施壓,許珩廷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而謝月瑩更加放肆地糾纏許珩廷,想要趁此成為真正的許太太,但許珩廷卻不願意再看她一眼


 


謝月瑩甚至不惜以懷孕為由,鬧到了許家父母那裡。


 


隻可惜,許家父母也不是傻子。


 


在得知了前因後果,他們對謝月瑩這個毀了許舒兩家聯姻機會的女人,厭惡到了極點。


 


直接找人把她請出了京市,讓她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謝月瑩的豪門夢徹底碎了。


 


我聽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那些人,那些事,於我而言,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我現在的重心,是我的丈夫,和我們即將到來的孩子。


 


是的,我懷孕了。


 


小屋那天,我們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夫妻,而在我生日當天,我懷上了愛情的結晶。


 


他看著那兩條紅槓,抱著我原地轉了十幾個圈,笑得合不攏嘴。


 


從那天起,我徹底成了家裡的重點保護對象。


 


裴風渡恨不得把我揣在兜裡,走哪帶到哪。


 


公司的會議,隻要能線上開的,他絕不讓我去現場。


 


家裡的地板,鋪上了厚厚的防滑地毯,

就連我喝水的杯子,都換成了防摔的硅膠材質。


 


我笑他太緊張,他卻一臉嚴肅地說:“這可是我老婆和我兒子的命,我能不緊張嗎?”


 


我摸著漸漸隆起的小腹,感受著裡面小生命的胎動,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的預產期在初秋,那天,裴風渡推掉了所有工作,全程陪在我身邊。


 


當產房裡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時,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他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地在我耳邊說:“老婆,辛苦了。”


 


我們的兒子,小名叫安安,希望他一生平安喜樂。


 


安安的滿月宴,辦得十分盛大,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宴會上,裴風渡全程抱著兒子,

一臉驕傲地向所有人介紹:“這是我兒子,裴聲安。”


 


然後又摟著我,滿眼寵溺:“這是我老婆,舒沁,我兒子的媽。”


 


就在這時,許珩廷出現在了宴會廳的門口。


 


他遠遠地站著,目光SS地盯著我們一家三口。


 


裴風渡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擋在了我的面前,將我和孩子護得嚴嚴實實。


 


他低聲對我說:“別理他,我們進去。”


 


我點點頭,沒有再看許珩廷一眼。


 


就在我們轉身的剎那,我似乎聽到許珩廷用沙啞的聲音,低低地喊了一句阿沁


 


那聲音,被淹沒在宴會的歡聲笑語裡,輕得像一聲嘆息。


 


安安滿月宴後,許珩廷,徹底垮了。


 


許氏集團因為他一連串的決策失誤,

加上裴氏的持續打壓,最終宣告破產。


 


許家父母一夜白頭,變賣了所有家產,才勉強還清了銀行的債務。


 


而許珩廷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整天把自己關在租來的小房子裡,不見天日。


 


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跑到我和裴風渡住的公寓樓下,哭著喊我的名字,一遍遍地說著“我錯了”。


 


最後是裴風渡報了警,才把他帶走。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過去種下的因,與我無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安安已經三歲了。


 


他長得越來越像裴風渡,嘴巴又甜,把裴家上上下下哄得開開心心。


 


我和裴風渡的感情,也愈發地深厚。


 


我們是夫妻,是愛人,更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帶著安安去公園玩。


 


在公園的長椅上,我看到許珩廷。


 


他頭發花白,手裡拿著一袋面包,正在喂廣場上的鴿子。


 


安安追著鴿子跑,不小心撞到了他。


 


“對不起,爺爺。”安安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道歉。


 


許珩廷低下頭,看著安安那張酷似裴風渡的臉,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從他眼眶裡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我牽起安安的手,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離去。


 


“阿沁……”身後,傳來他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呼喚。


 


我沒有回頭。


 


夕陽的餘暉,將我們一家三口的影子,

拉得很長很長。


 


我聽到安安問我:“媽媽,那個爺爺為什麼哭呀?”


 


我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笑了。


 


“因為他弄丟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