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了謝錚十年,我做夢都沒想到,


 


我把他當未來老公,他卻想當我爹。


 


律師遞來領養協議時,他的指尖正摩挲著我左胸的槍疤。


 


“你隻有兩個選擇:做我的女兒,或者,失去一切。”


 


所有人都說,他養了我十年,恩情重於山。


 


卻沒人知道,


 


十五歲,我替他擋下致命一槍。


 


他虔誠親吻了這道疤,說這是我們相愛的證明。


 


承諾等我到二十歲就娶我。


 


沒想到我二十歲的生日禮物,竟是一紙冰冷的領養協議。


 


看著他和養父如出一轍的鼻梁,我怔在原地,聲音發顫:


 


“我要你親口說,這是假的…”


 


“是真的,

下個月。”他打斷我,語氣疏離。


 


“別任性,你小媽不放心我身邊有別的女人。籤了它,你才能永遠留在這個家。”


 


1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領養協議,幾欲作嘔。


 


謝錚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沈溪你還年輕,不懂事。”


 


“還是說,你陪在我身邊,隻是為了謝太太這個位置?”


 


我怔怔地望向他,強忍眼淚:


 


“我為你擋過的子彈,以及這些年來的陪伴,在你眼裡都算什麼?”


 


他挑眉,俯身將冰涼的唇貼上我左胸那道猙獰的傷疤,


 


“協議上不是寫的很清楚嗎?女兒啊。”


 


“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

難道你這還不滿意嗎?”


 


我的心跳近乎停止,胸口堵的發疼。


 


那顆子彈仿佛又鑽了進去,攪動著血肉。


 


他被我的沉默惹惱,語氣陡然冷硬:


 


“沈溪,我供你吃供你喝,送你讀最好的學校。”


 


“給了你想要的一切,現在,給我籤了它。”


 


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擰壓,疼得我喘不過氣。


 


那些溫情的陪伴,在他看來,是我作為一個吸血螞蟥SS依附於他。


 


眼淚奪眶而出,謝錚慌亂地替我擦拭,


 


嘴上卻不依不饒:


 


“別擔心,籤了字,你依舊是我謝家的人。”


 


“小媽會很開心的,她希望家庭和睦。


 


“你們年齡相仿,肯定能有很多共同話題。”


 


一股不詳的預感浮現在我心頭,我嘴巴微張:


 


“她是誰?”


 


“新銳畫家,蘇婉。”


 


我的心口像被重錘砸過,一陣陣絞痛,連站都站不穩,


 


“為什麼偏偏是她,你明知道…”


 


謝錚扶住我,語氣輕飄飄的,


 


“芝麻大點的陳年舊事也值得你記這麼久?”


 


“婉婉也道歉了,你一向懂事,不要讓我為難好嗎?”


 


他用力戳了戳我心口,毫不掩飾地警告。


 


我頓了頓,


 


“知道了。


 


蘇婉在門外等著謝錚,


 


“溪溪她,是不是還不肯接受我?”


 


“我知道,以前在學校裡我太年輕氣盛,


 


做過一些傷害她的事,我一直很愧疚……”


 


我透過虛掩的門縫,看見謝錚溫柔地攬住她的肩,


 


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寵溺:


 


“別多想,她隻是有點小孩子脾氣。”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是她不懂事。”


 


蘇婉依偎進他懷裡,愈發楚楚可憐。


 


謝錚低聲安撫,


 


“她籤了協議,以後就是我們的女兒。”


 


“你是長輩,

她不敢冒犯。”


 


刺骨的絕望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思緒被拽回到多年前那個陰暗的器材室。


 


蘇婉帶著人將我堵在那裡,臉上滿是譏诮:


 


“沒爹沒媽的野種,也配和謝錚走得那麼近?”


 


她揪著我的頭發,將渾濁的髒水從我頭頂澆下。


 


手機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2


 


匆匆趕來的謝錚將她狠狠推開,用外套裹住瑟瑟發抖的我。


 


他一遍遍擦著我的眼淚,滿是疼惜:


 


“別怕,溪溪,有我在,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那時他眼底的心疼和怒火,真實得灼人。


 


可如今,他卻摟著那個曾將我推入深淵的女人,


 


輕描淡寫地把霸凌定義為“芝麻大點的陳年舊事”,


 


責備著我的“不懂事”和“任性”。


 


曾經庇護著我最堅固的堡壘,崩塌得無聲無息。


 


所有的溫度從體內抽離。


 


我的心,在一片S寂中,沉入了不見底的寒潭。


 


十六歲生日那天,謝錚蒙著我的眼帶我來到馬場。


 


踏雪戴著紅色緞帶,安靜地佇立在中間。


 


“我的溪溪值得世上最好的。”


 


謝錚自身後環住我,呼吸燙著我的耳尖,


 


“等你二十歲,我們就結婚。”


 


“我的小姑娘,總要長大做新娘的。”


 


那時他眼底的星光隻為我亮起,我深信不疑。


 


夜裡我常偷偷勾勒穿婚紗的模樣,

幻想他微笑著走向我,


 


踏雪會系著同樣的紅緞帶,馱來我們的戒指。


 


可如今,韁繩還攥在手裡,許諾的人卻已經走遠了。


 


被謝錚養在身邊這些年,他身邊的人或憐憫或輕蔑,


 


隻有“踏雪”,那匹我親手照料大的純血馬,毫無保留地接納我。


 


我把臉埋進它溫暖的鬃毛,淚水無聲滾落。


 


遠處傳來幾聲嗤笑:


 


“那隻金絲雀又來找她的畜牲知己了。”


 


踏雪不安地踏著蹄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


 


我的臉頰緊貼著踏雪溫熱的脖頸,


 


它用頭輕輕頂了頂我,奇異地安撫著我。


 


那些強壓下的委屈和不甘終於決堤。


 


我為謝錚擋過子彈,現在他卻要我喊別人小媽。


 


手機震動,是謝錚,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後天訂婚宴,你必須到場。”


 


我聲音幹澀,


 


“我不去。”


 


謝錚語調驟沉,


 


“上次婉婉哭到半夜,我的耐心有限。”


 


“你們好歹有同窗情誼,不要鬧得這麼難看。”


 


同窗情誼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密密扎進我心髒。


 


“她帶著人把我堵在器材室,用髒水澆透我頭發的時候,怎麼沒想起同窗情誼?”


 


謝錚極輕地冷笑:


 


“踏雪最近養得不錯,皮毛油亮。”


 


“聽說地下鬥獸場正缺好馬,

不知道它能撐幾輪?”


 


踏雪似有所覺,不安地噴著鼻息。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謝錚曾溫柔地吹贊踏雪像我的性子,


 


現在卻把踏雪當作枷鎖,強逼我順從。


 


“……時間地點。”


 


他滿意地掛斷電話。


 


我緩緩滑坐在地,把臉深深埋進踏雪溫熱的鬃毛裡,


 


感受著無盡的絕望。


 


走進宴會廳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


 


當年跟著蘇婉霸凌我的那幾個人聚在一起,


 


“喲,這不是沈溪嗎?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惜啊,鳳凰沒當成,倒成了搖尾乞憐的看門狗。”


 


“穿得再人模狗樣,

也改不了骨子裡的賤味。”


 


她們的笑聲尖銳刺耳,周圍賓客投來探究的目光。


 


我攥緊手包,僵硬維持著謝錚要求的體面。


 


“這不是謝總精心嬌養多年的沈溪嗎?”


 


趙庭搖晃著酒杯走來,一身高定也裹不住那股油膩味。


 


他以前就跟蘇婉那幫人一起奚落過我,此刻眼神更是毫不掩飾地往下三路掃。


 


“別端著了,誰不知道你早被謝錚睡爛了?”


 


“不過嘛,我這人也不挑,破鞋也有破鞋的玩法…”


 


周圍爆發出哄笑,我感受到他們滿滿的惡意。


 


我倉皇失措地抬眼,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謝錚站在不遠處,

與旁人談笑風生。


 


蘇婉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滾開!”


 


我下意識地後退。


 


趙庭咧著嘴,步步緊逼,


 


“躲什麼呀?謝總不要你了,哥哥疼你啊……”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此刻扭曲而模糊。


 


驚慌失措間,香檳塔不小心被我撞倒。


 


哄笑聲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即是更響的爆笑和竊竊私語。


 


趙庭故作驚訝,


 


“寧小姐怎麼這麼不小心?要不要我…”


 


謝錚皺著眉穿過人群走來,視線落在我狼狽跌坐的身影和碎裂的酒杯上。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朝我伸出手,


 


“溪溪,你……”


 


“阿錚,讓我來吧。”


 


蘇婉溫聲打斷他,搶先一步彎下腰,


 


“女孩子家的事,你粗手粗腳的,別又弄疼了溪溪。”


 


謝錚伸出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收了回去,點了點頭。


 


蘇婉看似輕柔地扶上我的手臂,指尖卻暗中用力,


 


狠狠將一片尖銳的香檳杯碎片按進了我裸露的小臂內側!


 


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下意識地劇烈一掙。


 


“啊!”


 


蘇婉順勢向後一跌,發出一聲委屈又驚慌的低呼。


 


她眼圈瞬間就紅了,無助地看向謝錚。


 


我渾身一顫,

她此刻泫然欲泣的模樣,與當年器材室裡笑著潑我髒水的影子驟然重疊。


 


無邊的恐懼攫住我。


 


3


 


“沈溪!”


 


謝錚方才那點微末的擔憂蕩然無存,


 


他一把扶住“受驚”的蘇婉,將她護在身後,


 


“你又在發什麼瘋?!婉婉好心扶你,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立刻給婉婉道歉!”


 


他護著蘇婉的姿態,和當年器材室裡推開蘇婉護住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隻是如今,他懷裡的人換了。


 


心口那道舊傷突然灼痛起來,比手臂上嵌著玻璃碎片的傷口更痛百倍。


 


“道歉。”


 


謝錚的聲音冷得像冰,


 


“別讓我說第三遍。”


 


我咬緊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蘇婉在他身後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得意笑容。


 


我輕聲為自己辯解,


 


“我沒錯。”


 


謝錚俯身靠近,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踏雪明天就會送去地下鬥獸場,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冰冷的視線。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不容置疑的威脅。


 


我攥緊流血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皮肉。


 


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對不起。”


 


蘇婉故作大度地微笑:


 


“沒關系的,

溪溪還小,我不會計較。”


 


謝錚顯然對我的道歉並不滿意,


 


他指了指地上灑落的酒水和碎片,


 


“跪下來,把這裡舔幹淨,我就當你是誠心賠罪。”


 


我頓了頓,渾身發抖。


 


但比起他要弄S踏雪的威脅,這些都不算什麼。


 


在眾目睽睽下,我緩緩屈膝,俯身跪舔。


 


上方響起謝錚地嗤笑,


 


“果然是賤骨頭。”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別墅,謝錚竟等在客廳。


 


他示意我過去,語氣罕見地柔和:


 


“疼不疼?”


 


我沉默著,聽他繼續道:


 


“剛才不得不那樣做。”


 


“蘇婉畢竟是未來的謝太太,

不能讓她在賓客面前難堪。”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所有羞辱,卻隻擔心蘇婉是否難堪。


 


“你就沒想過,”


 


“跪在地上舔酒水的我,有多難堪嗎?”


 


謝錚眉頭緊鎖:


 


“你又開始不懂事了,為什麼總是針對蘇婉?”


 


“我以為經過這件事情,你能想通。”


 


隻是他在看到我紅腫的手臂,和身上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時愣了。


 


手機地響動打破了沉寂。


 


是蘇婉。


 


謝錚立刻接起,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了?別急,我馬上來。”


 


他沒再看我一眼,

抓起外套匆匆離去,


 


留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手臂上的傷隱隱作痛。


 


夜色濃重,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悄悄來到馬場。


 


踏雪遠遠地就聽見了我的腳步聲,興奮地踏著蹄子,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


 


它小跑著來到圍欄邊,溫熱的鼻息噴在我的掌心,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


 


踏雪親昵地用頭頂著我的肩膀,圍著我轉圈圈,


 


鬃毛在夜風中飄揚,像個見到母親的孩子般滿心歡喜。


 


我伸手撫摸它光滑的脖頸,感受著它強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