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悅感覺渾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但這種痛感卻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慶幸――痛，代表還活著。
“醫生說了，高位截癱，脖子以下全都沒知覺。這輩子也就是個隻會喘氣的爛肉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和一絲……竊喜？
林悅猛地睜不開眼，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但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化成灰她都認識。陳浩，那個她打工供他讀研、為了給他湊創業基金一天打三份工的“完美男友”。
上一世，也是在這間病房，醫生宣布她癱瘓後，陳浩哭得撕心裂肺，當場發誓要照顧她一輩子。那時候林悅感動得想S，
覺得自己雖然廢了，但這輩子值了。
結果呢？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地獄。
為了打造“深情不離不棄好男友”的人設，陳浩在網上直播照顧她。鏡頭前，他喂飯擦身，溫柔得像水；鏡頭一關，他嫌棄地把滾燙的粥直接倒進她嘴裡，燙得她滿嘴是泡卻叫不出聲。
因為癱瘓，她無法反抗，隻能任由他和那個所謂的“表妹”蘇倩在病房裡調情，甚至在她面前商量怎麼花光她的傷殘賠償金。
最後，因為嫌她護理費太貴，那個冬天，他們故意打開了窗戶，拔掉了取暖器。
她是活活凍S的。
那一刻的絕望和寒冷，直到現在還刻在骨髓裡。
“浩哥，那賠償金什麼時候到賬啊？我看中那個包很久了。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響起。蘇倩。
“急什麼，還得演幾天。等B險公司確認她是徹底廢了，錢才能一次性拿滿。那可是三百萬，夠咱們瀟灑好幾年了。”陳浩的聲音裡全是貪婪，“就是這娘們命硬，車禍都沒撞S她，還得讓我天天聞這股藥味，真晦氣。”
林悅的心髒猛地收縮。
原來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那天是陳浩開車，他說剎車失靈，自己在副駕駛為了保護他，受了重傷。而他隻擦破了點皮。
原來，這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怒火在胸腔裡燃燒，林悅拼命想動，想跳起來撕爛這對狗男女的臉。
突然，她的右手食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不是幻覺。
那種久違的神經連接感，
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
林悅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難道老天爺看不過去，讓她重生回到了剛確診的時候？而且，這一世，她的身體似乎並沒有醫生說的那麼絕望？
“醫生來了，快哭！”蘇倩低聲提醒。
林悅立刻放松身體，調整呼吸，讓眼皮保持緊閉。
門被推開，雜亂的腳步聲湧入。
“林小姐的情況很不樂觀，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醫生嚴肅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陳浩那令人作嘔的哭聲響徹病房：“醫生！求求你救救悅悅！隻要她能好，讓我少活二十年都行！我就算去賣血、去要飯，我也要養她一輩子！”
“先生，你冷靜點……”
閉著眼的林悅，
心裡冷笑一聲。
陳浩，既然你這麼喜歡演戲，那這一世，我就陪你演個夠。
隻不過這次，劇本由我來寫。
第二章
陳浩的演技確實可以拿奧斯卡。
短短兩天，他在醫院走廊跪地痛哭的視頻就在短視頻平臺上火了。標題聳人聽聞：《女友車禍癱瘓，90後小伙不離不棄：她是我的命》。
點贊量破了百萬，評論區全是“相信愛情”、“好男人”、“感動中國”。
病房裡，手機支架正對著病床。
林悅躺在床上，臉上帶著氧氣面罩，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這是她練習了一晚上的“植物人眼神”。
“家人們，悅悅今天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陳浩拿著毛巾，在鏡頭前輕輕擦拭林悅的手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雖然醫生說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但我不會放棄。隻要她還有一口氣，我就守她一天。”
彈幕瘋狂刷屏：
“太感人了，這就是真愛！”
“這男的太帥了，又深情！”
“刷個火箭支持一下醫藥費！”
“謝謝‘一生平安’大哥送的火箭，謝謝大家的關心。”陳浩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其實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就是想讓悅悅知道，有人在陪著她。”
話音剛落，直播間禮物特效炸滿屏。
林悅心裡數著：一個火箭五百塊，
這一會兒功夫，幾千塊進賬了。
“好了，悅悅該翻身了，先不播了，大家明天見。”
陳浩關掉直播，臉上悲戚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極其不耐煩的嘴臉。他把毛巾往地上一摔，罵了一句：“真特麼累，這手都要擦禿嚕皮了。”
蘇倩從洗手間走出來，手裡拿著陳浩剛買的新款手機，一邊刷視頻一邊笑：“浩哥，你看這評論，全在誇你呢。還有好多女粉絲私信說想嫁給你。”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陳浩得意地挑眉，走過去摟住蘇倩的腰，“等那筆賠償金下來，我們就去馬爾代夫。這破醫院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那她怎麼辦？”蘇倩指了指床上的林悅。
“扔回老家唄，僱個保姆隨便看著，一個月兩千塊打發了。S了更好，省心。”陳浩冷哼一聲，走到床邊。
他看著林悅那張蒼白的臉，突然惡向膽邊生，伸出手在林悅的大腿內側狠狠擰了一把。
劇痛襲來。
林悅差點沒忍住叫出聲。那是鑽心的疼，皮肉被指甲掐住旋轉的痛苦。
但她SS咬住舌尖，硬是沒讓臉部肌肉抽搐一下。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控制得一模一樣。
“你看，真成S豬了，一點反應都沒有。”陳浩嗤笑一聲，“以前裝得那麼清高，現在還不是任我擺布。”
蘇倩嬌笑著走過來：“浩哥，你太壞了。不過這女人命真大，這都沒S。”
“別急，
好戲還在後頭。”陳浩眼中閃過一絲陰毒，“明天B險公司的人來核實情況，隻要確認她是永久癱瘓，錢就能批下來。到時候……”
兩人旁若無人地開始親熱。
林悅閉著眼，聽著那些惡心的聲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裡。
忍。
必須忍。
現在的她還太虛弱，根本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她需要時間，需要恢復，更需要證據。
等到夜深人靜，陳浩躺在陪護床上睡得像S豬一樣，呼嚕聲震天響。
林悅緩緩睜開眼。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經過兩天的暗中嘗試，她發現自己的情況比想象中好。雖然腰部以下依然麻木，但雙手和上半身已經恢復了知覺，甚至能做一些簡單的動作。
這就是重生的福利嗎？
還是上一世其實她也沒那麼嚴重，隻是被這兩人故意隱瞞了病情，又下了藥？
她費力地側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陳浩換下來的舊手機。那個手機屏幕碎了一角，被他扔在一邊當備用機。
那是她的機會。
林悅咬著牙，忍著渾身的酸痛，一點點把手挪過去。
這短短幾十釐米的距離，她用了足足十分鍾。汗水浸湿了枕頭，心髒狂跳得像是要蹦出來。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機身。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勾過來，藏進被子裡。
密碼？
陳浩這人自大又懶，密碼萬年不變，是蘇倩的生日。
解鎖成功。
林悅迅速點開錄音機，又打開了微信。
果然，置頂的聊天記錄裡，全是陳浩和蘇倩的算計。
“剎車片做了手腳嗎？
別讓人看出來。”
“放心，修車廠的老李是我發小，早就處理幹淨了。”
“那女人B險買得高，意外險加重疾險，發財了。”
林悅的手在抖。
這不是單純的渣，這是謀S。
她迅速把這些聊天記錄截圖，然後發到了自己的雲盤賬號裡，並且刪除了發送記錄。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放回原處，閉上眼。
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陳浩，既然你想要賠償金，想要流量，想要名聲。
那我就成全你。
我會把你捧得高高的，高到雲端上。
然後再親手，把你摔得粉身碎骨。
第三章
第三天，
是陳浩計劃中的“關鍵日”。
B險公司的理賠專員要來核實傷情。
一大早，陳浩就忙活開了。他特意沒給林悅擦臉，甚至故意把她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讓她看起來更加悽慘。
“悅悅，一會有人來，你可千萬別動啊。雖然你也動不了。”陳浩拍了拍林悅的臉，力道不輕，“隻要這一關過了，咱們就有錢了。到時候我給你買最好的輪椅。”
林悅心裡冷笑。最好的輪椅？恐怕是最好的骨灰盒吧。
上午十點，兩個穿著西裝的理賠專員走進了病房。
“陳先生，這是林悅小姐的傷殘鑑定報告，我們需要再核實一下本人的情況。”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
“你們看吧，
醫生都說了，終身癱瘓。”陳浩立刻換上了一副愁苦的面容，“我這幾天都沒合眼，就怕她有個三長兩短。”
理賠專員走到床邊，拿出一根針，在林悅的腳底板扎了一下。
沒反應。
又在小腿扎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林悅控制著身體的本能反應，這種程度的疼痛，比起上一世被凍S的痛苦，簡直像是在撓痒痒。
“瞳孔反應遲鈍，肌張力喪失……”專員一邊檢查一邊記錄，最後點了點頭，“情況屬實。”
陳浩眼裡的喜色快要溢出來了，但他還是強壓著嘴角：“那……賠償款什麼時候能下來？醫院這邊每天都在催費，
我都快借遍親戚朋友了。”
“審核通過的話，七個工作日內。”
就在專員準備合上文件夾籤字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護士，叫李潔。
這幾天林悅觀察過，這個李潔是整個科室裡最負責任的護士，好幾次陳浩偷懶不給林悅翻身，都是李潔半夜偷偷進來幫忙。
“陳先生，病人的營養液該續費了。”李潔手裡拿著單子，眼神有些懷疑地看了看陳浩，“還有，病人的背部有幾塊淤青，像是被人掐的，你怎麼解釋？”
陳浩臉色一變，立刻大聲嚷嚷起來：“什麼掐的？那是我給她按摩按的！我是為了幫她活血！你這小護士怎麼說話呢？信不信我投訴你！”
“按摩能按出指甲印？
”李潔皺著眉，毫不退讓，“而且昨天我查房，看見你在吃炸雞，病人卻連口水都沒得喝，嘴唇都裂了！”
“那是醫生說要禁食！你不懂別亂說！”陳浩有些慌了，轉頭對理賠專員說，“這護士就是針對我，嫌我那天沒給她送紅包。”
理賠專員有些遲疑地看著兩人。
就是現在。
林悅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她不能說話，不能動大動作，否則會被陳浩說是裝病，甚至可能被他在沒人的時候滅口。她必須用一種隱蔽的方式傳達信息。
床邊的生命體徵監護儀。
林悅屏住呼吸，然後猛地開始調整呼吸頻率，故意憋氣，讓心率瞬間飆升。
“滴――滴――滴――”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心率數字從80直接飆到了140。
“怎麼回事？！”專員嚇了一跳。
李潔立刻衝過來檢查：“病人情緒波動很大！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她低頭看向林悅，正好看見林悅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淚。
那不僅僅是眼淚，那是絕望的求救信號。
李潔是個聰明姑娘，她聯想到陳浩這幾天的種種反常行為，再看看林悅那雙SS盯著自己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陳先生，請你先出去一下，我要給病人做檢查。”李潔轉過身，擋住了陳浩的視線，語氣強硬。
“憑什麼讓我出去？我是她家屬！”
“因為你的存在導致病人生命體徵不穩！
你想害S她嗎？”李潔厲聲喝道。
理賠專員也看出了不對勁：“陳先生，麻煩你先回避一下。”
陳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林悅，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門一關上，李潔迅速檢查了一遍儀器，然後趴在林悅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林小姐，如果你能聽見我說話，如果你是被迫的，就眨兩下眼。”
林悅看著李潔，緩緩地，眨了兩下眼。
李潔倒吸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