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上握住我緊張得出汗的手,他安慰道。
“你放心,我已經知會過他們,我父母已逝,族中由我小叔做主。”
“他隻比我長七歲,向來疼我,隻要他開口,沒人敢反對。”
我心中不安,咬著唇。
“可我這樣的出身,沒有家世沒有背景,他未必看得上我...”
而且還曾被人當金絲雀養了六年。
他將我按進懷中,柔聲道。
“他不是迂腐古板的人,聽說從前也曾喜歡過一個平凡女孩,後來家族聯姻才不得已放棄,你人善良努力,他一定會容下你。”
到了林家老宅,我看到牆上婚紗照上的那個男人。
英俊矜貴,高高在上。
正是我從前的金主。
1.
我怔在了原地,心中一緊,下意識想逃。
林希見我臉色不對,握了握我的手,表示安撫。
“別怕,一切有我在。”
我還在猶豫時,一個穿著高定黑裙的高挑女人走了出來。
她妝容精致,眉眼明豔,一副優雅姿態。
正是林祈晟的妻子,何氏集團千金何幼心。
林希笑著介紹。
“小嬸,這是我未婚妻白茉,小叔呢?”
她倨傲的目光掃視我上下,淡笑道。
“阿希,你來的不巧,你小叔臨時出差了。”
我渾身一松,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下。
隨後朝她遞去一個精致的盒子,禮貌道。
“阿希說小嬸愛吃甜食,這是我親手做的水果蛋糕,希望您喜歡。”
“茉茉是專業烘焙師,還特意問過小嬸的口味,知道您怕胖,做得低糖低脂,水果還是她一大早去挑最新鮮的。”
林希滿臉驕傲,想幫我留一個好印象。
何幼心淡淡瞥了一眼,沒有接。
“謝謝了,外面的東西不幹不淨,我怕得病一向不吃。”
我唇角一僵,隻覺得手中盒子瞬間有千斤重。
她忽的話音一轉,笑道。
“既然你會做烘焙,想必廚藝也不差吧?”
我愣愣地點頭。
“那正好,
今天佣人請假,廚房人手不夠,你頂個缺去做菜給大家吃吧。”
她眼中閃過一絲刻薄的笑意。
林希拉住我要走的腳步,臉色倏忽冷下來。
“茉茉是我的未婚妻,今天是來參加家宴,不是來當佣人。”
何幼心唇角微滯,很快反應過來。
忙道“阿希,我隻是試試白小姐,怎麼可能真讓她去做,讓你誤會,是小嬸不好意思了。”
我看了一眼林希陰沉的臉色,搖搖頭說沒關系。
她微微挑眉,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見過很多窮出身的女孩,整天不知羞恥勾引有錢男人,一朝嫁入豪門就得意忘形,沒大沒小,簡直敗壞門風。”
“就是你小叔婚前也養過一個女人,
被她纏了六年差點得逞,不然林家得被她害慘。”
“白小姐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不一樣,想來也是身世清白,知節識禮。”
林希握緊我的手,昂著頭。
“一個人品性如何與出身無關,茉茉在我心裡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女孩。”
“當初是我S纏爛打,她拒絕了我幾十次,是我離不開她。”
何幼心深深看了我一眼,語氣不明道。
“那恭喜阿希遇到良人了。”
我背脊僵硬,細密的汗珠早就浸湿衣裳。
如果讓他發現我不堪的曾經,發現我就是他小叔養過的金絲雀。
林希,你還覺得我美好嗎?
2.
這一頓我吃得味同嚼蠟。
林家的長輩並不待見我,說話也帶著微妙的惡意。
讓你無從挑錯,不能發火,心裡卻卡著一根細密的刺。
吃到一半,林希說身體不舒服,帶著我提前離席。
回到房間,我急切問道。
“你怎麼了,是吃錯東西,還是哪裡不舒服,我陪你看醫生。”
林希微微一笑,摸了摸我的頭發道。
“傻瓜,是留在那裡不舒服。”
我一愣,心中湧出一絲暖流。
“阿希,其實你不用為了我這樣,他們都是你的長輩,我可以忍...”
其實來之前我就做好準備,一切不會那麼順利。
“是我不舒服,
我自小就不喜歡他們,一群自以為是的勢利眼。”
他寬慰地解釋,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我本來想光明正大給你一個名分,所以才想著回來。”
“倒是讓你受委屈了,這些人不見也罷,明日我們回海城,大不了婚禮再邀請小叔來就是。”
我沒有拒絕。
在我把過往攤開前,確實不知該怎麼面對林祈晟。
晚上,我做了好多夢。
夢到十歲那年,父母車禍過世。
我寄養在各個親戚家,像個皮球被人踢來踢去。
夢到十六歲時,喝醉酒的姨夫試圖欺辱我,被姨媽發現後反咬我一口。
說是我勾引他,隆冬時節的半夜,我被姨媽趕出家門。
夢到我穿著單衣,
冷得發抖打電話向姑姑求助時,卻換來一通辱罵。
“你勾引男人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從前我就覺得你生個狐媚樣,跟你S鬼媽一樣德行,以後滾遠點!”
從此,我開始流落街頭。
為了養活自己,做過洗碗工,發過傳單。
最純餓的時候也拿過一個破碗討過飯,扒過垃圾桶剩飯。
偶然一次,我兼職做商場活動的伴舞表演,被李老板看中。
他說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有錢拿,隻需要晚上在他的餐廳跳舞表演。
那時我付不起房租被趕出來,開場舞是我一個月來唯一的工作。
兼職的錢剛剛夠一個星期吃飯。
年少懵懂,為了不流落街頭,我在他的哄騙中籤下五年合同。
哪知卻是每晚穿著清涼在夜總會跳舞。
我一進去就後悔了,求著他放我走。
李老板卻把合同砸在我身上,威脅我敢違約就把我送進去。
那時,我並不知道這份霸王合同根本沒有法律效力。
我被逼著上臺,有很多次被那些醉酒男人上手摸來摸去。
從一開始的崩潰大哭,到後來的隱忍惡心再到麻木絕望。
我用了整整兩年。
每次我都告訴自己,隻要再忍忍就結束。
3.
可命運卻從不待我寬厚。
有一晚,我被醉酒的王總拖去包廂。
他一雙色眯眯的三角眼仿佛要將我扒光。
肥厚的嘴唇噴灑著惡臭的酒氣,嚷嚷說要花一萬塊辦了我。
我哭著求饒,他隻嫌我吵,一巴掌將我扇的唇角滲血。
毫不憐惜大力地拖著我往包廂走。
那時我心中無比絕望,看著牆壁,正想一頭撞S時。
林祈晟出現了。
“夠了,欺負一個女孩算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李老板立刻上來打圓場“林總,小茉莉這可是給了錢,不好交代。”
林祈晟立刻籤了張十萬塊的支票扔給他。
“跟我走。”
他朝我伸手。
我滿眼淚水抬眸,渾身還在發顫,腿軟得起不來。
他打橫抱起我,目光對上他那張英俊淡漠的臉。
那一刻,隻覺得他是踩著七彩祥雲的大英雄,來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以為命運終於聽到我的祈求,心也跟著他從此淪陷。
第一次時,他面露驚喜,俯身吻去我因疼痛流出的眼淚。
帶著一絲佔有欲道。
“小茉莉,你是我的,以後跟我,我會把你寵上天。”
他的嗓音低沉,往日我討厭的稱呼,在他的呢喃下,竟生出幾分溫柔繾綣。
我忍著顫慄,紅著臉說好。
天真以為那是表白,是承諾,是男女關系的確認。
在一起六年,他對我極好,華服珠寶包包,不用我開口,就常常擺滿整個房子。
最寵我的那會兒,二十歲生日,每分鍾百萬的煙花,他讓人整整綻放了三個小時。
我既歡喜又心疼,紅著眼道。
“你賺錢辛苦,以後別亂花,隻要你陪著我,簡單吃頓飯,我就心滿意足。”
他修長的手指刮過我的鼻尖,
輕笑道。
“我朋友那些女人不是要包包就是要鑽石,你什麼都不要,倒顯得我小氣。”
那時,我不知他說的那些女人是B養的金絲雀,不給名分,隻給錢的那種。
我天真地撲進他懷裡撒嬌。
“誰說我什麼都不要,我要你一直對我好,不離開我。”
他將我摟緊,落下一個繾綣的吻。
“傻瓜,隻要你一直乖乖的,我怎麼舍得離開你。”
他曾經待我這樣寵愛。
讓我以為我們能走到天長地久,我終於找到依靠。
後來,他忙著公司的事很久見不到面。
一來就是告訴我他要結婚,要和我斷了。
我哭著問他。
“你喜歡她什麼?
我可以改。”
我不想再被拋棄,不想再流離,好不好?
林祈晟輕輕擦掉我的眼淚,平靜道。
“她沒你聽話沒你乖順沒你體貼,更沒你會哄我開心。”
“但這些不重要。”
“因為她是何氏集團的千金。”
我怔住,心中一痛。
巨大的身份差距是我今生無法逾越的鴻溝。
可那時我還天真以為自己有點特別的,畢竟這些年他身邊隻有我一個。
不懂他做出的決定,絕無轉圜餘地。
我語氣放軟,喉嚨沙啞求他。
“我不想分手,求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他微微挑眉,
輕笑一聲,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
“小茉莉,分什麼手?我們什麼時候是男女朋友關系?”
一字一句,淡漠無比,刺破我的心髒。
後來,我不S心跑他常去的會所找他,卻聽見他和朋友聊天。
“阿晟,真不要你那個小茉莉?你不是說她一向又乖又聽話,服侍你妥妥帖帖,舍得?”
他語氣冷淡至極,帶著輕蔑。
“都六年了,我也早玩膩。”
“不過是一個還算幹淨的玩物,當金絲雀養養打發時間而已,沒什麼舍不得。”
那一刻,我徹底S心,也徹底明白。
原來他隻當我是他隨意丟棄的一隻金絲雀。
4.
我驚醒時,
外面的天依舊烏黑一片。
身邊的人還在睡著。
我口渴難耐,輕手輕腳出去。
正要喝水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借著庭院裡的燈光,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林祈晟。
我有一瞬的愣神。
本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和他相見。
當年他曾經說過,讓我不準纏著他,不準出現在他面前。
否則別怪他不顧往日情分,讓我下場難看。
“是誰在哪?”淡漠低沉的聲音響起。
在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我立刻衝去關上燈。
想也沒想衝上樓,卻因看不見路猛地崴到腳。
鑽心的痛襲來,我一時無法起身。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我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髒幾乎要跳出來。
“你跑什麼,有什麼見不得人?”
身後熟悉的檀木氣味籠罩下來,讓我呼吸一滯。
林祁晟的指尖剛碰到我的肩膀時。
我忽然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撈起,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小叔,這是我未婚妻,她出來喝水,許是把你當壞人了。”
林希笑笑解釋,側身抱著我,隻讓我背影對著他。
“我先帶她回去,小叔早點休息。”
我低頭埋在他頸間,盡力不讓臉露出來。
“嗯,去吧。”
林祈晟揉了揉太陽穴,連日的出差熬夜,加上喝了酒,讓他此刻十分疲憊。
就連我全程沒有和他打招呼,沒有露臉這件奇怪的事。
他也隻是心頭浮上一絲疑惑,沒心思去探究。
5.
第二天,離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