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宴當天,男友拿出剛送到的禮服快遞。


 


我拆開一看,禮服上掛著A4紙大小的紅色巨型吊牌。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吊牌一經拆除,概不退換”的字樣。


 


我剛準備剪下吊牌,男友就攔住了我。


 


“吊牌不能剪,剪了還怎麼退貨?”


 


我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讓我頂著這麼大個吊牌出去見賓客?人家會怎麼看我?”


 


誰知男友語氣譏諷:


 


“這件禮服五百塊,拆了不退,你有錢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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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訂婚,你爸媽連面都不露,也沒有任何陪嫁。你一個月工資就三千,還不得省著點花?”


 


我感覺胸口像塞了團棉花一樣憋悶。


 


兩年前,我在家族企業江氏集團認識了初出茅廬的史晉謙,被他的認真細致所打動。


 


總裁爸爸並不願意讓我和公司職員戀愛,畢竟家庭背景差距過大,但他拗不過唯一的女兒,還是默許了。


 


我深信愛能抵萬難,也覺得自己不會看錯人。


 


為了不傷害史晉謙自尊,我主動調到他的部門,隱藏身份,和他一起從基層做起。


 


“我爸媽不是不願意來,他們太忙了。嫁妝他們說結婚時自然會給,現在還不到時候。”


 


其實爸媽早已把送嫁的黑卡交給了我,隻是叮囑我不要過早拿出來。


 


“太忙?”史晉謙冷哼一聲,“你和我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能有多忙?我爸媽能來他們就不能來?”


 


“既然訂婚你們不給陪嫁,

那就要控制婚宴成本。這條禮服你別弄髒了,訂完婚趕緊脫下來我還要退的。”


 


我攥緊手中的禮服,上面的紅色巨型吊牌就像個警示牌一樣扎進我眼裡。


 


還沒等我說話,史晉謙的青梅王夢夢就進來了。


 


她拿著史晉謙準備的禮服,手摸著上面那枚小小的吊牌,矯揉造作地輕聲說道:


 


“晉謙哥哥,要不我把這件裙子的吊牌藏起來吧,穿完還能退。你掙錢不容易,我心疼你。”


 


史晉謙立刻換上一副溫柔面孔,拍了拍她的肩膀。


 


“還是夢夢懂事,節儉體貼。不像有的撈女,明明自己窮得叮當響,還想充臉面。”


 


這話像刀一樣,直接劃開了史晉謙一直在我面前偽裝的深情假面。


 


兩年裡,

我暗地裡用自己的家族人脈,幫他從小職員火箭飛升到部門副主管。


 


出門約會吃飯,體諒他掙錢不易,總是背著他搶先一步結賬。


 


如今因為一條五百塊的訂婚禮服,我成了他口中的“撈女”。


 


“夢夢,趕緊換上禮服,我專門按照你的三圍給你挑的。”


 


王夢夢故作嬌羞,翻過吊牌一看,驚呼道:


 


“八千塊!晉謙哥哥這也太貴了,要不還是把吊牌留著吧……”


 


“不行!”史晉謙一副霸道闊氣的模樣,拿起剪刀利落地剪掉那枚小吊牌。


 


“怎麼能讓你受委屈?這件禮服我想送給你很久了,不用退,就是你的。”


 


我看這一幕,

覺得自己就像這個巨型吊牌一樣可笑。


 


王夢夢接過禮服,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那晉謙哥哥你來幫我拉下拉鏈吧,我夠不著呢。”


 


史晉謙眼中閃過一絲淫光,摟著王夢夢的肩膀走出了房間,留我獨自一人站在原地。


 


我咬著嘴唇,看著那件掛著巨型吊牌的禮服。


 


好,穿就穿。


 


我倒要看看,今天之後,誰才會是最大的笑話。


 


我換上禮服,背後那個A4巨型吊牌,一走路就摩擦著衣料哗啦作響。


 


史晉謙和他爸媽還有王夢夢,走在我跟前,仿佛我是個隨從。


 


“咦?那個是史家的兒媳婦?怎麼衣服上那麼大的吊牌都不剪?”


 


“對啊,這也太難看了,那吊牌比她臉都大了。


 


“史家怎麼找了這麼個姑娘,粗心大意的。”


 


那些竊竊私語就像蒼蠅,圍著我瘋狂嗡嗡亂叫。


 


史晉謙媽媽,我的那位準婆婆,聽到這些話後,立刻開始解釋。


 


“哎呀,大家別見怪。小葦她啊,家裡困難,訂婚父母也不來,更別說什麼陪嫁了。”


 


“我們晉謙心善,心疼她給她買了這件禮服。但過日子總要精打細算不是?吊牌留著還能退,能省則省。”


 


史晉謙也在一旁點頭附和:“是啊,成家了節儉是美德。”


 


我反手摸了摸背後的巨型吊牌,臉上火辣辣的羞恥感。


 


周圍的賓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紛紛開始表示贊同。


 


“老史一家就是會過日子啊,

難怪把史晉謙教育成才了。”


 


“聽說他現在在江氏集團做領導呢,那可是大官。”


 


“事業有成還這麼節儉,不講究那些虛的,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看來這兩年史晉謙沒在親戚朋友間少吹牛逼,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勢了。


 


所有人視線一轉,又開始圍著王夢夢。


 


“夢夢今天真漂亮啊,這裙子做工真好!”


 


“襯得夢夢落落大方,和晉謙站一起,越看越般配。”


 


王夢夢乖巧地站在史晉謙父母身邊,兩個老人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慈愛。


 


史晉謙媽媽拉著王夢夢的手,聲音洪亮。


 


“哎喲,我們夢夢從小和晉謙一起長大,

聰明又懂事,我和他爸是打心眼裡喜歡啊。”


 


“可惜,名花早就有主了,不然我是真想讓她當兒媳婦啊。”


 


史晉謙站在一旁,看著王夢夢的眼神有幾分復雜。


 


我看著這家人對待王夢夢的態度,再看看穿著一件五百塊禮服還被逼著不能剪吊牌的自己,頓覺悽涼又可笑。


 


養尊處優二十年,如今卻連幾百塊的東西都被認為不配擁有。


 


我還著實是找了根爛黃瓜。


 


他們四人其樂融融,我頂著吊牌站在圈外,就像一個局外人。


 


一整天沒吃東西,眼看也沒人注意我,我拿起餐桌上的一小塊蛋糕,剛想充充飢。


 


誰知史晉謙的手突然狠狠拍在我手背上。


 


他一臉嫌棄地瞪著我:“就知道吃!這麼多客人在呢,

你跟餓S鬼一樣,丟不丟人?”


 


我看著他,如鲠在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渴得厲害,我舉起手裡的香檳準備抿一口。


 


史晉謙又一把壓住我的手腕。


 


“你少喝點!這香檳99塊一瓶呢,你一口悶了,我還得多開幾瓶,真是浪費東西!”


 


我像個工具人,跟在他們身後假意客套。


 


偶爾有客人把紅包塞到我手裡,就被史晉謙和他爸媽眼疾手快地收走。


 


儀式開始,史晉謙和兩位老人紛紛上臺致辭,客套話說了一套又一套。


 


但全程沒有提過我一個字。


 


反倒是把王夢夢叫上了臺,親熱地摟著她的肩膀,各種誇贊。


 


臺上,他們四人其樂融融,像是一家人一樣合影擁抱。


 


我獨自坐在臺下,

背後那張巨大的吊牌,就像一個恥辱烙印。


 


讓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小醜。


 


我捏著包裡爸媽給的那張黑卡,心下凜然。


 


還好聽了他們的話沒有早點拿出陪嫁,不然隻怕還看不清這家人的真實嘴臉。


 


宴席終於結束。


 


我頂著那張巨型吊牌,來到了更衣室。


 


脫下那件禮服,就像褪下了一層屈辱的臉面。


 


我深吸一口氣,穿了衣服還退貨?


 


我江氏集團千金二十幾年來就沒幹過這種事。


 


反正衣服是我買的,確認收貨再私下把吊牌剪了,史晉謙還能糾纏這破事不成。


 


誰知我剛想收拾衣服,史晉謙就大步走了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禮服。


 


“你幹什麼?”我不解地看著他。


 


“當然是退貨啊。”他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禮服,生怕我留下汙損的痕跡,“把退貨地址發我,我來退。”


 


我壓著怒氣,“這訂單是我下的,要退也是我來退。”


 


史晉謙眼中露出不屑,上下打量著我。


 


“一個訂婚宴你就出了個人,又吃又喝的。按理說你應該出這飯錢,看在你是我未婚妻的份上,這錢我就不和你算了。但禮服的錢,得給我。”


 


我簡直要氣笑了,胃裡空空蕩蕩的,全天就被允許喝了兩口香檳。


 


現在竟然還要掏飯錢?


 


“我連塊糕點都沒吃,就喝了兩口酒。”我聲音顫抖。


 


史晉謙不依不饒,“酒水不用花錢嗎?

你知道今天一桌餐宴多少錢?999塊啊!”


 


好一個999的餐標,一桌十人,他們光是收紅包每桌都收了大幾千。


 


穩賺不賠的買賣,難怪我沒拿出嫁妝他們也願意辦這個訂婚宴。


 


我看著他那張算計摳搜的嘴臉,心裡徹底沒了留戀。


 


“好,地址發你。”


 


我把退貨地址轉發給他,隻想趕緊離開這裡。


 


然而走到酒店門口,剛想拉開史晉謙的車門,卻發現紋絲不動。


 


車窗緩緩搖下,隻見副駕上正坐著王夢夢,後座則是史晉謙父母。


 


史晉謙不耐煩地說:“車上坐滿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我看著車上四人完全沒有一點意思要給我留位置。


 


“後座擠一擠,

應該也能坐吧。”


 


“擠什麼擠?”史晉謙扯著嗓門,“夢夢一直都是坐副駕,爸媽年紀大了你還讓他們擠,老骨頭擠壞了怎麼辦?你還有沒有孝心?”


 


史晉謙爸媽也順勢開始搭腔。


 


“我們都站了一天了,老腰疼得不行,年輕人怎麼這麼不懂事?”


 


“就是,天天就想著佔便宜呢,非要蹭我兒子車幹嘛。”


 


王夢夢聽了他們的話,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屁股就像粘在座位上一樣一動不動。


 


我看著這一家人,心徹底S了。


 


“我的手機沒電了,身上又沒有現金,你給我幾十塊打車吧。”


 


“打車?

”史晉謙就像聽了天大的笑話一樣,“你是撈上癮了是吧?白吃白喝我家一頓宴席,什麼嫁妝都沒有,還讓我給你錢打車?”


 


他指著黑乎乎的馬路:“自己走回去!”


 


說完,他發動引擎,帶著一家人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史晉謙一家人為了省錢,訂的是郊區最便宜的酒店,幾乎沒有公共交通工具能直達。


 


憤怒、屈辱、傷心……各種情緒在我胸口交纏。


 


十幾公裡的路,黑燈瞎火,他們全然不顧我的安全和疲憊。


 


我隻好跟酒店前臺借電話,打給了管家陳叔。


 


“陳叔,麻煩您過來接我一趟。”


 


陳叔很快就開著家裡的勞斯萊斯抵達酒店門口。


 


他看著面如S灰的我,什麼都沒說。


 


隻是把我扶上車,給我換上舒服的拖鞋和外套。


 


車窗外夜色飛馳,我看著上面倒映著自己憔悴的臉,心裡默默下了決定。


 


今天的所有屈辱,我要和他們慢慢算。


 


第二天,我回到住了兩年的出租屋裡收拾東西。


 


史晉謙進門後,沒有關心一句我昨晚是怎麼回家的。


 


他往沙發上一坐,開門見山。


 


“我昨天回去和我爸媽商量了一下,你爸媽訂婚宴不露面也不給嫁妝,這讓他們非常不滿意。”


 


他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地瞥著我,全然已沒有以前戀愛時的斯文模樣。


 


“我們家也不是計較的人,但是結婚我們有條件。”


 


他伸出手指,

不容置喙地提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