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筆被冒領的獎學金，基金會會一分不少地補發給你。”
“以後，你的資助，會由我親自負責，每個月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好好學習，不要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她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她走進宿舍樓的背影，我心裡五味雜陳。
希望經此一事，她能真正地成長起來。事情處理完，我沒有在學校久留，直接驅車回了市裡。
接下來的幾天，黃校長幾乎每天一個電話，向我匯報事件的調查進展。
效率出奇地高。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許嬌嬌和張揚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事情的全貌，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
原來，從大一入學開始，許嬌嬌就盯上了性格內向、不善言辭的蘇曉曉。
她以“好姐妹”的名義，很快獲取了蘇曉曉的信任。
當得知蘇曉曉成功申請到“啟航”獎學金後，一個惡毒的計劃就在她心中形成了。
她先是偷了蘇曉曉的身份證和學生證，用PS技術換上了自己的照片，偽造了申請材料的復印件，成功騙過了第一道關卡的輔導員。
然後，她又以“幫你保管，防止你亂花錢”為由，騙走了蘇曉曉的銀行卡。
每個月，基金會打給蘇曉曉的七千塊錢，許嬌嬌隻從中拿出五百塊作為蘇曉曉的生活費，剩下的，全都進了她自己的口袋。
她用這些錢，給自己買名牌，去高檔餐廳，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家境優渥的“白富美”。
而張揚，正是在這個時候，被她吸引的。
兩人在一起後，張揚很快就發現了真相。
但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覺得許嬌嬌“聰明”、“有手段”，甚至主動幫她出謀劃策，教她如何更好地控制蘇曉曉。
比如，讓蘇曉曉包攬宿舍所有的雜活，以此來彰顯許嬌嬌的“高貴”。
比如，在言語上不斷地打壓蘇曉曉，讓她產生自卑心理，覺得自己離了許嬌嬌就活不下去。
而那張所謂的“私密照”，更是張揚想出的毒計。
有一次，他趁蘇曉曉在宿舍換衣服，故意讓許嬌嬌推門進去，用手機偷拍了下來。
從那以後，這張照片就成了懸在蘇曉曉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讓她徹底淪為了兩人的奴隸。
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甚至在每年的頒獎典禮上，讓蘇曉曉在臺下看著許嬌嬌頂著自己的名字，接受所有人的贊美和掌聲。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肉體上的欺凌，更加殘忍。
黃校長在電話裡，氣得破口大罵，說這兩個學生簡直就是學校的恥辱，人性的敗類。
他向我保證，一定會給他們最嚴厲的處分。
幾天後，學校的處理結果出來了。
許嬌嬌和張揚，被雙雙開除學籍。
這是一個大學能給出的，最頂格的懲罰。
而法律的懲罰，也隨之而來。
由於涉案金額巨大，情節惡劣，許嬌嬌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詐騙罪和敲詐勒索罪。
而張揚，作為共犯，也難辭其咎。
等待他們的，
將是法律的嚴懲和牢獄之災。
當初負責審核的輔導員和相關人員，也都受到了記過、降職等處分。
黃校長還親自在全校大會上，就此事做了公開檢討。
整件事，在學校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給蘇曉曉打了個電話，告訴了她處理結果。
電話那頭，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我聽到了壓抑的哭聲。
這一次，是釋放，是解脫。
“林阿姨，謝謝您。”
“我……我知道了。”
我知道，她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件事，對我觸動也很大。
我把基金會近五年來所有的資助項目，都調了出來，讓團隊進行了一次徹底的、無S角的復查。
我不能容忍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一周後，我接到了蘇曉曉的電話。
她在電話裡，怯生生地問我，能不能見我一面。
她說，她有些東西，想親手交給我。
我們約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
再次見到她，我有些驚訝。
她剪掉了之前那頭幹枯的長發，換成了一頭利落的短發。
身上穿著一件雖然不貴，但很幹淨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雖然臉上還有些怯意，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她看到我，先是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林阿姨。”
我讓她坐下。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賬本，
和一個小小的木盒子，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我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阿姨，這是……這是許嬌嬌這三年來，從我這裡拿走的錢的明細。”
“每一筆，我都記下來了。”
我打開賬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天的開銷。
“2021年9月15日，許嬌嬌拿走6500元。”
“2021年10月8日，許嬌嬌買香奈兒口紅，花費350元。”
“2021年11月20日，許嬌嬌與張揚吃飯，花費860元。”
……
每一筆，
都清清楚楚。
我看著這本賬本，仿佛看到了一個女孩，在無數個無助的夜晚，隻能用這種方式，記錄下自己所受的屈辱。
我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
“那這個呢？”
我指了指那個木盒子。
蘇曉曉的臉，微微紅了。
“林阿姨，這是我……我用那每個月五百塊的生活費，省下來的錢。”
“我……我沒什麼能報答您的，就用這些錢，給您織了一條圍巾。”
“我知道不值錢，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不要嫌棄。”
我打開木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灰色的羊毛圍巾。
織得很密實，針腳也很整齊，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發酸。
我收下了圍巾和賬本。
“曉曉，這個賬本，我收下了。這是許嬌嬌欠你的，我會讓律師去追討。”
“但是這條圍巾，比我收到的任何禮物，都要貴重。”
“謝謝你。”
她聽我這麼說，開心地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像一朵在石縫裡，頑強綻放的小花。
“林阿姨，我還想跟您說一件事。”
她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我想……我想放棄‘啟航’的資助。
”
蘇曉曉的話，讓我很是意外。
“放棄？為什麼？”
我問她。
“以你家裡的情況，如果沒有資助，你的大學生活會很艱難。”
她點了點頭，眼神卻異常堅定。
“林阿姨，我知道。”
“但這三年來，這筆錢帶給我的，不是幫助，而是屈辱和災難。”
“它讓我變得懦弱，讓我失去了尊嚴。”
“我現在看到這筆錢，就會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想靠自己。”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您教會了我，
善良要有鋒芒，人要學會靠自己站起來。”
“我已經聯系好了學校的勤工儉學崗位，周末我還可以去做家教。雖然會辛苦一點，但我相信，我能養活自己。”
“我不想再活在別人的施舍和過去的陰影裡。”
“我想，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雙手，完成我的學業。”
我看著她。
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我看到了一個女孩的蛻變和重生。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我笑了。
“好。”
我說。
“我尊重你的決定。”
“但是，‘啟航’為你敞開的大門，
永遠都在。任何時候，你隻要需要，都可以回來。”
她用力地點頭，眼眶又紅了。
“謝謝您，林阿姨。您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多。
聊她的家鄉，聊她的學業，聊她對未來的規劃。
我發現，當她放下心裡的包袱後，她是一個很健談，也很有想法的女孩。
她告訴我，她想學好自己的專業，畢業後，想回到家鄉，當一名老師。
“我們那裡太窮了，很多孩子都讀不起書。”
“我想像您一樣，去幫助更多的人。”
聽到這句話，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我母親的善意，終於在另一顆年輕的心裡，
種下了種子。
這比任何金錢的回報，都讓我感到滿足。
臨別時，我把一張名片遞給了她。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打給我。”
“不要再叫我林阿姨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幾歲，叫我林蔓姐吧。”
她接過名片，鄭重地放進包裡。
“嗯！林蔓姐！”
她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格外燦爛。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我知道，屬於蘇曉曉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我，也從這件事裡，學到了很多。
慈善，從來都不隻是給予。
更重要的，是守護，是引導，是點燃一盞燈，照亮另一盞燈。
一年後。
我因為一個項目合作，再次來到了這座城市。
會議結束後，我鬼使神差地，讓司機把車開到了蘇曉曉所在的大學。
我沒有通知她，隻是想在遠處，悄悄看一看她。
車子停在校門口。
我很快就在進出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和幾個女孩走在一起，有說有笑。
她穿著簡單的運動服，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洋溢著自信開朗的笑容。
那是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採飛揚。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不經意地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我下意識地，想讓司機把車開走。
但她已經看到了我。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她跟同伴說了幾句，
然後一路小跑著，朝我的車子跑了過來。
她敲了敲車窗。
我降下車窗。
“林蔓姐！”
她的聲音，像百靈鳥一樣清脆。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呢？”
我笑著看著她。
“路過，就順便過來看看。”
“你……最近還好嗎？”
“好！特別好！”
她用力地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現在是學生會學習部的副部長，還拿到了國家勵志獎學金！”
“我周末做家教，每個月賺的錢，
足夠我自己的生活費，還能給家裡寄回去一點呢。”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驕傲和自豪。
“對了，林蔓姐，我正要去圖書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和她並肩走在大學的林蔭道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嘰嘰喳喳地，跟我說著學校裡的趣事，說著她對未來的憧憬。
我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我能感覺到，她已經徹底走出了過去的陰影，變成了一個積極、向上、充滿陽光的女孩。
走到圖書館門口，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
“林蔓姐，謝謝你。”
她又一次，鄭重地對我說道。
“不是謝你當初幫我，而是謝你，後來選擇放手，讓我自己走。”
“如果不是那樣，我可能永遠都學不會獨立，永遠都走不出自卑的殼。”
“是你，讓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我看著她真誠的臉龐，笑了。
“是你自己，讓自己變成了更好的你。”
一陣風吹過，吹起了她的短發。
我仿佛看到，一年前那個在石縫裡瑟瑟發抖的小花，如今，已經迎著陽光，驕傲地綻放。
至於許嬌嬌和張揚。
聽說，他們最終因詐騙罪和敲詐勒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大好的年華，都將在鐵窗裡度過。
而那張曾經威脅過蘇曉曉的照片，
也在警察的監督下，被徹底銷毀。
所有作惡的人，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所有善良的人，也終將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我看著蘇曉曉走進圖書館的背影，發動車子，緩緩離去。
我相信，這個世界，總歸是光亮的。
【已完結】
